暗幕盲怪進一步勒緊玩家法師,它們那灰褐色如鞭子般的觸手一點點地收緊,在法師的脖子上深深的陷了進去。那些玩家喉嚨中發出咯咯的聲音,他們無助的揮動着手想要將腦袋上的東西掙脫下來,但以法師那薄弱力量還遠遠做不到這一點。其他的玩家仍然處於慌亂之中,沒被攻擊的法師不斷吟出錯誤的咒語,牧師們似乎也忘了祈禱文該怎麼念。
驚慌的戰士踢到其中一名躺在地上的法師,重心不穩之下滾倒在了地上,尖銳的巖石在他的額頭上劃開一大條口子,他馬上發出那種最恐懼的尖叫聲,周圍的人羣變得更騷動了。
灰色的淤傷數字不斷地從四名法師腦袋上跳出,他們無力的癱軟在地上,眼見生命之火就要熄滅。蕭焚這才舉起法杖低吟出簡短但難以理解的咒文:“睡眠術!”從黑色水晶杖頭射出的光芒被黑暗所覆蓋,但奧術的強大力量仍舊是影響了那些怪物,它們勒緊的觸手迅速的放鬆,軟綿綿的從法師們的腦袋上掉了下來……像團爛泥似的癱軟在一邊。
“好了!”蕭焚緊握着王權之示,他透過黑暗看了看那幾個法師,那些人臉色發青,脖子上有一道醒目的勒痕,不過無論如何天使石是節省下來了。他的目光再掃過左右,有一些玩家已經準備好法術用來驅散這黑暗。
但麻煩到這裏並沒有結束,幾乎就在黑暗被驅散的同時一陣灼目的強光猛地從前方爆開,轟鳴聲和衝擊氣浪也緊隨而來。地下隧道顫抖了一下,大多數人都被震到在地上,他們很快看到洞穴的那個方向燃起熊熊的火焰。
法師將黑色水晶杖支在地面才勉強沒有跌倒,他與另一邊扶着牆壁的雲娜交換了一眼神,兩人同時點點頭然後朝那個方向跑了過去。水暈跌跌撞撞的跟在兩人身後,只有地精呻吟着躺在地上沒有爬起來。
三人迅速的穿過驚惶的人羣,玩家們惡毒的咒罵和慌張的喊叫不時灌入他們的耳朵。蕭焚第一個到達爆炸發生的地方,他看到幾個受傷嚴重的玩家躺在地上翻滾着,他們身上有些地方還帶着火苗子,一道燃燒着熊熊烈焰的火牆橫在玩家前方,而攻擊者早已不見蹤影。
水暈一趕到現場立刻抽出治療杖爲傷員治療傷口,最後趕到的雲娜只是粗略地觀察了下現場,她回頭問那些受傷的傢伙:“誰是攻擊者?NPC,其他玩家,還是怪物?”
“靠——”被問到的玩家猛地住嘴,他發現問話的竟然是個漂亮得難以置信的大美女,略有些尷尬的咳了聲:“是灰矮人!”
“灰矮人?”蕭焚立刻回頭。“有多少人,什麼職業?”他脫口問道。
那玩家回憶了片刻:“五個,我看到有個牧師……還有兩個穿着長袍的,應該是法師或者術士,別的我分辨不出職業。”
法師扭過頭朝火牆對面望了一眼,洞穴在那邊顯得空蕩蕩的,除了嶙峋的怪石柱以外什麼也沒有。蕭焚皺起眉,短暫的幾天時間他粗略地瞭解到這兩隊玩家此次任務就是衝着一個地下勢力去的——寇根之杖,那是一個屬於灰矮人的勢力,據說是和惡魔有關,但一切都僅僅是傳言而已。
根據雲娜從輕靈之雨那裏套出來的消息,這個任務是半月前由一個神祕組織委託的,好幾個有些名氣的玩家行會同時接到了任務——比如說靜謐海灣的黑暗之葉,血腥屠戮者,南方半島的燃燒戰旗,靜湖的祕法聖殿以及北方戰爭號角解散後新成立的號角之靈。
任務一度讓蕭焚感到有些意思,玩家們口中神祕組織負責和行會交涉的成員一率身着黑色籠罩全身的大鬥篷,聲音就象金屬摩擦,鬥篷下的眼睛閃爍着紅光。有些甚至說他們可以以一個動作殺死一整隊人。傳言雖然難免有些誇張,但卻和法師印象中的某些傢伙幾乎一模一樣。此外,傳聞中寇根之杖與惡魔之間的關係也讓法師進一步確定了自己的推斷。
蕭焚從來不認爲自己是個以德報怨的傢伙,他相信惡魔們讓玩家去辦這事必然有他們的原因,在可能的範圍裏,他不介意攪一下局,當然,是在不暴露身份的前提之下。
“但這次灰矮人的襲擊又意味着什麼呢?僅僅是警告而已?”法師摸了摸脣,覺得這個可能性很大。他轉念又想到如果之前那些暗幕盲怪不僅僅是巧合出現在那裏的話,現在的情況就值得商榷了,那說明寇根之杖的矮人們能控制怪物?蕭焚搖搖頭,自己都覺得這個推論有些荒謬。
就在他思索現在的狀況的同時,柔和之風與輕靈之雨跟着一個年輕的人類戰士趕了過來,他們帶着焦急的表情檢查了一下現場,發現沒什麼損失後才鬆了一口氣。這個時候那個人類戰士注意到了一身黑袍的法師,他露出友善的微笑:“我的兄弟是你們治療的吧,謝謝了,朋友!”說着,他向法師伸出結實的大手。
蕭焚觀察着這個人類戰士,他知道他就是柔和之風所在行會的會長,同時也是輕靈之雨的男朋友。根據這個行會會員的側面反映,這個人還算不錯,待人很真誠,雖然管理行會顯然不怎麼樣。
“應該的。”蕭焚用指尖在那戰士的手上輕輕地碰了碰,然後快速的收了回來,在沒把對方當作朋友之前,他不習慣熱情的握手——事實上即使對朋友他也不見得怎麼喜歡握手。
接下來他對頗感尷尬的戰士點點頭:“那麼就這樣吧,既然你們到了,我們就該離開了!”說着,法師看了柔和之風一眼,揮揮手帶着雲娜走回了原來的位置。不過很快他就通過一些其他的會員瞭解到了這次襲擊的情況——沒有喪命的傢伙,而受傷最重的大概也就是那四個法師,他們幾乎昏迷了整整一天才醒。
喫一墊長一智,菜鳥總是在不斷的挫折中成長起來的。受到教訓後玩家們安分了許多,至少他們能夠認識到,地下探險不等於地下旅遊,危險不是放在口頭說說而已的,除非你真的把天使石當做毫無價值的物品。
兩個行會在沉寂中悄悄的前進,他們沿着曲折的隧道走出遍佈着嶙峋怪石的石鐘乳區,穿過阿隆巴斯地下丘陵,以及一片巨大的地下森林——南域蕈林。期間發生了兩次大規模的戰鬥:第一次是被遊弋的熊地精伏擊,那次戰鬥中怪物熟練的配合讓玩家充分認識到有智力的不僅是自己而已;另一次則是在一片水潭旁邊招惹上了一隻十二頭寒蛇蜥,那可以說是進入地下以來玩家所經歷的最慘烈的戰鬥,超過十三名玩家死亡,其中只有四名被成功復活……
但殘酷的戰鬥帶來的好處是顯而易見的,初期就傷亡慘重的玩家很快自覺的建立起一套紀律。如何更好的察覺敵人,有效的保護自己的生命是他們需要考慮的,而這套紀律就建立在這種考慮之下。而同時他們也很快發現,保證自己隊友的生命也就是保證自己的存活率。
當然,地下也不是毫無樂趣可言,除了刺激的戰鬥和遇到未知危險那種令人心跳的感覺之外,這裏還有許多漂亮罕見的風景,例如一望無際的蕈林,那些一片連着一連的巨大蘑菇可以說是玩家前所未見的;再還有奇異的水晶礦區,光彩絢麗的景色給玩家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此外蕭焚察覺到地精似乎經常莫名其妙的消失,事實上他的情況從一開始就變得有些反常,這種反常不是法師所樂於見到的——但看得出來,雲娜對此似乎不是很擔心的樣子。
第十二日,當行會帶頭的遊俠將手中的火把高高舉起,橙黃色的昏暗光線照亮了前方一道深不見地的深淵時,這羣玩家進入了地底的深處——卡撒,地層斷裂區。寇根之杖的勢力在這裏已經變得相當的穩固,那些灰矮人於此處建立了許多牢固的前哨站,同時這裏還是很多危險生物的棲息地,可是說是幽暗之地最讓人的膽寒的幾個地域之一。
“戰爭工匠第一小隊!你們的工作來了!”帶頭的遊俠掀開自己的兜帽朝身後喊了一嗓子。
粗獷的嗓音沿着隧道向後傳出很遠,遠在後方的號角之靈會長打了個手勢,十多名戰爭工匠從那個方向跑了過來,他們在那斷崖旁邊測量了一會,互相交換了下意見,其中一個回頭說道:“距離太遠了,我們要建立支撐點,需要人保護!”
迦南中戰爭工匠搭建簡易橋樑是有距離限制的,每次單方向搭建只能延伸100英尺,但這些工匠可以利用至多三個支撐點來延伸長度。而所謂支撐點就是在簡易橋樑末段形成一個被橋柱支撐的平臺,這個平臺使工匠們可以繼續在上面使用技能以延伸橋樑的長度。
站在那斷崖附近的玩家露出猶豫的眼神,他們知道支撐點的面積並不大,要在那麼小的面積上別說保護別人,就是連自己的生命安全也無法保證。
“我來吧,還有人要去嗎?”柔和之風從後面走了上來,他握着長弓,對幾名生活職業玩家笑了笑。蕭焚抬起眼皮看着這傢伙,暗暗搖了搖頭,心道這個時候你去出什麼頭。
戰爭工匠開始搭建橋樑,他們很快做好支撐點,然後小心的跑到橋樑遠端的平臺上開始進行第二個步驟。柔和之風帶着兩名遊俠和一名抗着塔盾的戰士跟了過去,一羣玩家圍在懸崖邊上緊張的看着他們。
幾個生活職業玩家雙手飛快的鼓搗着,各種技能的閃光不斷的出現在他們身體周圍,整個工程大概進行到大半時,遠處弓弦蓬地響了一聲,只見其中一個戰爭工匠捂着脖子哀號着跌落深淵。
箭是從深淵那頭射過來的,隱隱可以在那裏看到兩個舉着十字弓的大個子,他們躲在巖石掩體後,只露出半個腦袋。玩家這邊扛着塔盾的戰士馬上反應過來,他站到一名戰爭工匠面前,第二和第三隻砰砰的射到巨大的盾牌上,鋒利的箭頭輕易地穿過薄鐵皮釘在厚木板上。
深淵這邊的玩家發出一聲驚呼,片片抽氣聲響了起來。蕭焚皺了皺眉,他嘴脣動了動,身體周圍立刻泛起一圈淡淡的黃光。但沒人注意到身邊的這名黑袍法師已經飛了起來,當然更沒人注意到他的身影突然在一抹藍光後消失在洞穴中。
“有敵人!”平臺上的遊俠喊了一嗓子,他大聲提醒周圍的人。
柔和之風眉頭一挑,他舒展雙臂扯緊弓弦瞄準了那個位置,黑暗中模糊的影子讓他有些把握不準對方的確切位置——精靈遊俠憑感覺鬆開手,弓弦響處,對面的一個大塊頭捂着腦袋倒了下去。
“幹得好!”旁邊另一個工會的遊俠頗爲佩服的望了柔和之風一眼,這個精靈遊俠在前面數日的表現已經讓他贏得了所有玩家遊俠的尊敬。
柔和之風有些興奮地捏了捏精靈弓,心中大呼僥倖,對方至少有90%遮蔽,在這麼遠的距離而且還是光線昏暗的情況下,能射中對方那的確是有運氣的成分的。
但他沒想到的是他的攻擊換來的僅僅是更加猛烈地還擊,十多隻箭尖嘯着從那個方向撲了過來。相對於狹窄的平臺而言,這些箭密集得幾乎無法閃避……撲撲幾聲悶響,數朵豔麗的血花在幾名玩家身上綻開。兩個戰爭工匠一聲不吭地滾倒在地上,另一個則象塊石頭樣跌入了深淵中,柔和之風左腹中箭,但相比起另外兩位幾乎被射成刺蝟的同伴,他運氣算不錯了。
這輪攻擊中唯一沒受傷的大概就只有那名高舉着塔盾的戰士,他將腦袋縮到巨大的盾牌背後,就像烏龜一般。
攻擊極具威脅性,但即使如此,戰爭工匠仍然不敢撤退,因爲他們知道一旦結束技能就代表着前功盡棄,那意味着重頭開始和麪對更危險的狀況。
“遊俠小隊上去,法師浮空!”兩個工會的會長終於下達了指令。七名遊俠伏着身體向中央的平臺衝去,但正當他們走到一半時,一顆火球突然咆哮着從深淵那頭飛了過來……
“不!”
“天啊!”那幾個遊俠瞪大眼睛,他們試圖後退,不過推擠之下的結果是兩名玩家尖叫着跌落深淵。
“轟!”火球爆開,熱浪向四周席捲而去,深淵這頭將這一幕盡收眼底的玩家們紛紛張大嘴,他們似乎是想驚叫,但卻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見鬼!”號角之靈的會長心痛的喊了一聲,這次出去的七名遊俠是他會里的精英。
火球的煙霧散開,橋樑上出現一個大缺口,而遊俠們的蹤影已經完全消失了……
“Oh!My God!”某個西半球的玩家抓住腦袋大聲的用母語叫了出來。
而同時浮空的法師也遭到了阻擊,黑色的羽箭象幽靈一樣朝他們撲來,那些箭威力極大,以至於法師們的防護箭矢在這些羽箭面前顯得如此不堪一擊。黑色的箭頭直接穿透了綠色的魔法防護層鑽入法師們單薄的身體,片刻之間就有三名法師落入深淵下的黑暗之中,他們的慘叫一直迴盪在這廣闊的空間裏。
第二枚火球在平臺中央爆開,柔和之風差點被炸到只剩血皮,他咳嗽着灌下一瓶治療重傷藥劑並詛咒着抬起頭,這個時候他前方只剩下不到四名戰爭工匠了。“見鬼!”精靈遊俠舉起長弓,他看到一個穿着灰色長袍的矮人站在遠處,也就是深淵的那一頭。
“去死吧!”羽箭帶着精靈的咆哮撲了過去,但被矮人法師面前的風牆吹到一邊,嗒的一聲撞到牆壁上。
灰矮人手上的火焰再一次亮了起來,那是第三枚火球……
“不要!哥哥小心!”輕靈之雨焦急地從玩家中擠出半個身體,她眼中滿是驚懼。女孩不知道從那裏生出一股勇氣,她舉起法杖爲自己加持上飛行術,然後漂浮起來朝橋樑中央飛去。
“阻止她!”玩家中傳出一個同樣焦急的聲音。
“那是誰!?”一個玩家突然尖叫着指向深淵上空——
在那裏,一個身影猛然浮現,那是一位身着黑色帶紫紋長袍的法師,他高昂着頭,蒼白而修長的手裏握着一柄漂亮的黑色水晶杖,詭異的星辰鬥篷隨着地下世界的風輕輕飄揚着,魔法力量一點點在這法師身邊聚集起來……
“掌控之魂!”法師向前伸出手指,灰矮人施法者手上的火焰立刻消失無蹤……
黑袍法師擺了擺脖子,露出一個神祕的微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