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都不想死。他們都想活。
他們都希望能有人替自己減輕罪過。
於是,往昔的歃血爲盟瞬間分崩離析,這個人就是喬銀忠!
不僅如此,使喬銀忠最終插翅難逃、罪加一等的還有其他原因。請看
就在刑警們前往八王鎮抓捕唐老二那天,留在隊裏的內勤高發民心裏一陣陣激動和不安。後來,他起身上了三樓,彷彿躊躇不決地往沙遠山辦公室走,才走出幾步,卻又非常乾脆地踅轉回來,站在樓梯口發呆。
局大樓裏的氣氛緊張而沉寂,外面是那種一成不變的亂嘈嘈的喧鬧聲。
後來,高發民終於走進了沙遠山的辦公室,並將一張皺褶的小紙條交給了局長。
小紙條的內容很簡單。上面只寫了一行字:
喬大隊左吉勝今晚來提毒販魏學才和若蘭把他倆放了趙
“怎麼回事?!”
沙遠山臉色驟然一凜,抬頭盯着高發民,雙眼噴火般地問道。當時他正在關注八王鎮那邊的進展情況,無心其他,但猛一見這個內容,大喫一驚!高發民面露怯意,跟局長講了紙條的來龍去脈。問他爲何纔想起交出這個東西,他說他一直拿不定主意,不知該不該交出來,交給誰?
因爲過去局裏也查過喬銀忠,但查來查去都是不了了之,沙遠山來了之後雖然力度不小,但看到喬銀忠畢竟還在家裏,毫毛未損,他不敢拿出來。
沙遠山大怒:
“糊塗!”
他心火四起:“你知道你耽誤多少事麼?你先回去,等候處理!”
高發民欲言又止,被他一揮手擋回去。
高發民離去後,沙遠山深思片刻,立即抓起電話讓看守所所長趙富馬上到他辦公室來!
十幾分鍾後,趙富匆匆趕到。一看到沙遠山手裏的那張小條-子,他的臉色也變了,才知道局長爲何如此急火火地命令他前來。經他證明,小紙條內容屬實,確爲他幾個月前所寫,目的是怕擔責任,又沒有理由阻止刑警大隊提審他們的犯罪嫌疑人,但後來一見出門喬銀忠和左吉勝就把那兩個人放了,才覺不對。
如果沒事倒好,一旦領導跟他要人,他這個專門看守管理在押人犯的所長必將難辭其咎!所以,當晚他就偷偷寫了這張紙條,第二天刑警大隊副大隊長林強帶人又來提審那兩個人時,他就把紙條交給了林強,並說明了真相。後來
沙遠山痛心疾首地盯視着他,半天沒說話。
“你也先回去!把經過和檢查都給我寫出來!”
也是喬銀忠該死。看守所長趙富剛被罵走,桌上的電話就響了,是陳鐵漢打來的,報告大魔頭唐老二已落網!
“好!”沙遠山一拳敲在桌面上。這位平時聲色不動的人這一天連連作出有悖常態的舉動,還沒等心情平靜下來,政治處主任毛道亮又大步走進來,興高采烈地把一份傳真文件放在他面前。沙遠山一看,原來是東陽警方傳真過來的有關販毒嫌疑人魏學才、若蘭指證他們犯罪的背後,是“受大鼎縣公安局刑警大隊長喬銀忠指使”的證明材料!
同時還證實他們是爲喬銀忠和左吉勝所放。
真是罪惡大廈將傾,連環暴裂,想擋都擋不住啊!
緊接着,沙遠山決定親自提審左吉勝。
看守所。
沙遠山離座走近左吉勝,遞給他一支菸,還爲他點上火,說:
“你不開口也沒關係,反正你也懂法,dna你知道吧?法律重證據而不重口供。林強到底是被誰所殺,那兩個毒販又是被誰所放,背後都有哪些骯髒的罪惡交易,被你所害的那兩具冤魂又是怎麼回事?鐵證如山!我們可以隻字不要你的交待,照樣把你送上絞架!你的殺(傷)人案比其他罪行嚴重得多。重罪已經成立,爲什麼還不願坦白其他輕罪呢?”
左吉勝的額頭開始冒汗了。
入監以來,自始至終他死豬不怕開水燙。手機被收出後,暫時與喬銀忠失去了聯繫曾使他絕望過,但喬銀忠很快又通過郭祥等各種渠道給他傳遞信息,讓他挺住,等待時機,除了自己的事,不要說出任何不利於“兄弟”的事。再難熬的夜晚,只要他一想到這些話,牙關就咬得鐵緊,他相信喬銀忠會說到做到,自己會得救的。
然而時間越久,這種越來越顯渺茫的希望也就越折磨人。
最讓他沒想到的是,沙遠山竟會親自來提審他這樣的小人物。
沙遠山:“你也算條敢作敢爲的漢子,裝傻充愣多掉價呀!”
左吉勝深思良久,突然提出:“沙局長,如果我全部交待,能免我一死不能?”
沙遠山一笑,意味深長,當即答覆:“不要提條件,你沒有權力提什麼條件,我已經提示過你,即使你什麼也不說,證據照樣把喬銀忠、你和其他同夥送上絞架,這毫無疑問!但我還是可以告訴你,說可以免死,那是騙你,不過老實交待你和其他人的全部罪行,至少在你上刑場之前可以卸掉揹負着的精神枷鎖,讓靈魂得到解放。想想吧,說,還是不說。”
左吉勝的手有些抖了。
他猛地抬頭,又要了一支菸,一口抽去半截。把剩下半截噗哧吐出去,眉頭一揚說:
“衝你沙局長的真話,我說!”
中午11點,沙遠山返回局裏。姚正民、關長生也已經回來了。他立刻把他們叫到自己辦公室,相互通報了情況。至此,林強被殺案、販毒案、最近槍擊案等重大罪案形成一條“證據鏈”,全部指向喬銀忠。
喬銀忠徹底浮出水面。
“立即逮捕喬銀忠!”沙遠山命令。
左吉勝的供述揭開了喬銀忠和他爲何鋌而走險殺害林強同志、幾個月來始終困擾着全體民警的神祕面紗的一角,同時他供認吳淑榮、孫海濤二人也是喬銀忠參與殺害。隨着左吉勝的交待,一幕駭人聽聞的血腥之夜重新閃回到人們眼前。
一年零幾個月前的那個晚上,當丁黎明放下電話收起大信封的時候,正是喬銀忠和左吉勝驅車前往紅旗影劇院東大街之際。
十五分鐘後,桑塔納來到了林強值班的必經之路紅旗城影劇院後面的東大街,悄然停住。車燈熄滅了。
刑警大隊副大隊長林強今晚值大夜班。
海關大廈樓頂鐘聲敲響的時候,喬銀忠看看錶,19點59分。他對司機左吉勝說:
“你上後邊去,我開。”
左吉勝起身爬向後排座。喬銀忠又說:
“會說吧,到時別讓他看出來。”
左吉勝自信而得意地做了個動作,扭頭向不遠處那幢樓張望。
好一會兒,林強沒有出現。喬銀忠從槍套裏抽出手槍推彈上膛插回腰間。正想讓左吉勝下去看看,林強來了。他瘦長的身影在燈光下一點點靠近,待林強走近,喬銀忠打開車門叫住了他,一反常態,十分熱情地招呼他上車。林強臉上沒流露什麼,心裏卻非常詫異。
左吉勝早已下去爲林強打開前面副駕駛座的車門,請他上車。
按照慣例,沒有意外情況或重要工作,專橫獨斷的喬銀忠是不會主動找林強的,更不會說“請”字。尤其昨晚他與喬銀忠發生正面衝突後,正準備今晚值完大夜班明天就帶高發民等人前往東陽追捕魏學才、若蘭二人。林強撐住車門沒有上車,問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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