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認識王曉敏
肖景陽拿着畢業證，一路顛簸，從H市回到了W縣。
汽車到站，人們魚貫而出。
肖景陽竟然有些惆悵，不單單是因爲自己的工作最終還是沒有留在H市，也不是因爲自己要離開那幾個女人，……他拿捏着那張薄薄的紙片，翻來覆去，真的想不明白，人們爲了它付出了多少艱辛，經受了多少苦痛，……腦子裏電影般地映現着父母、滕敏、張芳、還有小晉邯……
W縣教育局在縣城的東南角，距離車站有一段距離，肖景陽就這樣想着走着，一抬頭，教育局已經到了。
門崗的大爺把門打開，他知道，這個時期是大學生畢業分配的高峯，看到肖景陽文質彬彬的模樣，心裏就明白了七八分。“小夥子，是畢業分配不是？”看到肖景陽頷首稱是，“北樓直接上三樓，找範股長……”
教育局辦公樓始建於五六十年底，樓道狹窄，光線很不好。肖景陽摸索到三樓，果然有幾個學生模樣的人在樓道裏正竊竊私語。應該就是這了，肖景陽想着，就湊過去，拿眼睛瞄着那幾個人，是三男兩女，在小聲說笑着。
“請問你們也是剛畢業的學生嗎？”
紅衣服的女生笑着向他點了點頭，“你也是？”胸前兩個尤物給注射了激素一樣輕微地抖動着。
肖景陽感覺到臉一熱，也微笑着說，“是的，是的，……”
這個時候門開了，裏面走出一位男人，身材高大，腆着肚子，表情嚴肅，彷彿一位鐵面判官，又如一個陰深深透着殺氣的劊子手。
“好了，你們幾個，記得週一報到！”
紅衣服的女生給肖景陽遞了個眼神，好像告訴他眼前的這個男人就是他要找的人。
“您是範老師吧？”肖景陽趕緊地迎上去。
“嗯，怎麼了？”
“我剛畢業，來拿派遣證。”
“哦，叫啥名？”男人轉身拉開門進了屋，肖景陽也跟着進去，說道：“H師專，肖景陽……”
範股長從屋角一個破舊的櫃子裏取出一沓檔案袋。輕輕的逐個翻看着，“諾，這個！”
肖景陽接過來，上面赫然寫着自己的名字，“哦，禹王莊中學！”他有些愕然的看着範股長，範股長嗯了一聲然後肯定似的補充道：“記得週一報到！”
禹王莊中學，國辦學校，在W縣的初級教育中曾經叱吒風雲，可是，近些年，一些不好的風氣像瘟疫一樣在學校蔓延，讓學校無論是校風校貌還是教育教學落在了全縣的後面，甚至有人編這樣的歌謠“禹中大門朝向南，不是流氓是罪犯”。
在人們口頭上流行着這麼一個傳說，說是剛剛分配到這個學校的年輕老師第一年給學生打，第二年的時候和學生可以打個平手，到了第三年就可以打遍全校學生無敵手了。真僞無從可考，學校的風氣可以略見一斑。
週一說到就到。
天才矇矇亮的時候，肖景陽就穿戴整齊，喫過了方紅梅給做的飯，拿着派遣證朝着禹王莊的方向走去。
到了學校，天還早，校門緊閉，幾個來的早的學生在遠處指點着他，小聲說着什麼。
肖景陽有些無措，也有些無聊。
早晨的風很涼爽，如同嬉戲的男女沐浴在宇宙的某個角落，並且把那種曖昧或者柔情傳遞過來；路邊有幾朵花兒蔭在草叢中，明暗交雜地散發着隱約的香味兒；幾隻鳥兒在不遠的地方一會兒蹦跳着覓食，一會兒給早起的人驚起，飛到枝頭，盤旋在空中：一切給早晨的清涼浸泡得怡人怡情，肖景陽也輕鬆起來，感覺到一種從來沒有過的寧靜。
“嗨”，一陣香風撲鼻，肖景陽回過頭。
是一位女生，披肩發，明眸善睞，粉色外套，緊身的衣服把整個腰身緊湊地擠壓到一個模子裏，突兀有致，別有一種風味。
“你，你……”女生看起來有些面熟，在哪裏見過呢？笑靨如花，情深如水，是你，滕敏？率真活潑，體態婀娜，是你，張芳？……
“我叫王曉敏，還記得嗎？昨天我們在教育局見過面的……”
這下子，肖景陽才恍然大悟，趕緊地從哪些不着邊際的想法中出來，臉上一陣青一陣紅，位自己的那些曖昧的想法，也爲眼前的這個青春少女。
肖景陽木訥地握了下王曉敏遞過來的小手，小手如庡，柔嫩光滑，讓他心神搖曳。王曉敏可沒有注意到眼前的這個男孩如此的變化，她笑着和肖景陽聊起自己遇到的生活趣事，陣陣的銀鈴般的笑聲，彷彿學校裏上課的鈴聲，讓肖景陽的心張弛變化。尤其是她說到，自己曾經在這裏帶過課，是暑假的時候，說到這裏，她有些憂鬱，好在這個時候，鏽跡斑斑的鐵門終於發出“咯吱吱……”的聲響，緩緩地打開，靠近校門的那些孩子一擁而上，如同漲潮的水撲向沙灘。
門崗是位五十多歲的大爺，表情嚴肅，大聲呵斥着，孩子便開始默不作聲，可是走了十多米遠，又開始了喧鬧追逐，那興奮勁兒比剛纔還高漲。
王曉敏和肖景陽走上前，向門崗說明情況。老人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彆扭的笑，“唔，是大學生啊，好……好……，歡迎，歡迎……”
王曉敏對這裏不陌生，畢竟在這裏呆過，對這裏的花花草草，磚磚瓦瓦，全都瞭然於胸。她帶着肖景陽，說笑着，往裏面走，好像一個導遊……
校長的辦公室在學校辦公區，往前走三十多米，右拐，一棵巨大的垂柳突兀地映現眼前，枝條輕擺，翠色逼人。過了大垂柳，是一排辦公室，校長室在最西邊，上面有個小牌子，白底紅字，寫着“校長”兩個字，只是漆皮剝落，透露出一種滄桑。
王曉敏上前敲了敲門，裏面一陣窸窣，隱隱約約地有人在說話，然後是長時間難耐的死寂。兩個人在門外站着，有些不知所措，王曉敏對着肖景陽聳了下肩，做了個鬼臉，故作輕鬆地笑了笑。
門開了，走出一位頭髮花白的老人，面目慈祥，對着兩個人打量，肖景陽趕緊地做了自我介紹，眼前的的確就是禹王莊中學的掌舵人趙普仁。他拉着王曉敏的手笑着說：“這個不用介紹，王曉敏！我認識你，哦，這個肖景陽，很好，歡迎你們啊，這下子，我們禹王莊中學增添了新活力，這樣吧，你們兩個先到教職工食堂喫飯，然後我讓後勤給你們安排住宿，領取辦公用品，……”
這時，裏面傳出一個女人的咳嗽聲，趙普仁皺起來眉頭，“兩位先去喫飯，先去喫飯，……”
教工食堂在這排辦公室的東邊，其實就是一個大宿舍改建的，裏面鍋碗瓢勺擺得到處都是，一股子糊鍋的味道到處亂竄。
“諾，這個就是我們的食堂……”王曉敏小聲地對肖景陽說。
“大師傅，今天做什麼好喫的啊？”
“哦，當然是好喫的啦，咱的炒白菜W縣一流！”爐竈前一位年紀不是太大的人甕聲甕氣地說。
王曉敏早已經捂着嘴笑得直不起腰了，渾身顫得像朵風中的花兒。肖景陽輕輕地拉了拉她的衣角，坐到了邊上的一張桌子旁。
“怕什麼，朱師傅就是大師傅嗎，他的手藝可是超一流哦”王曉敏故作生氣地的說，撅起了小嘴。那麼的性感，讓人動心。
“得，我不說了，是我錯了……”肖景陽低聲說。
朱師傅正全身貫注地炒白菜，把一隻大鐵勺揮來舞去，動作滑稽而又大氣。
“動物園去過嗎，”肖景陽低聲對着王曉敏說。王曉敏順着他的目光，看到了朱師傅的模樣，笑得更歡了……
門簾一挑，外面走進來一個人，矮胖，黑臉，臉上盡是坑坑窪窪的痤瘡痕跡。
王曉敏不做聲了，她彷彿換了一個人，低頭不語，臉上顯出恐懼不安卻又滿是厭惡的表情。
來人打量了下屋子，沒有作聲，挨着他們兩個人的桌子坐下來。
朱師傅這時候注意到屋子裏多了一個人，馬上堆起了笑臉，“馬主任，呵呵，您來了，……”說着，拖着肥胖的身子進了裏屋，不一會兒就託着一個茶壺拎着一個茶杯出來，“呵呵，呵呵……馬主任，先喝茶，喝茶……”馬主任沒有作聲，輕輕地衝他擺了擺手，他知趣地重新回到了爐竈邊，炒他的菜去了。
馬主任盯着王曉敏，一言不發，好像王曉敏是一朵花，他這隻馬蜂非要在她身上採去蜜！看到王曉敏也不作聲地低着頭，不耐煩的樣子，這隻馬蜂還是沒有忍住，“王曉敏……”後面沒有說，肖景陽明顯的感覺到他的話裏有話。
“我有事情，先走了，……”王曉敏突然站起來，急衝衝地奔出門，跑了出去……
“孃的！”肖景陽聽到馬主任的嘴裏哼出了兩個字，表情猙獰的好像閻羅。
他剛剛想站起來去追王曉敏，“哦，你！你是誰？”馬主任指着他，沒有好氣的說。
“我是誰？哈，幹你什麼事情！”肖景陽就是看不起這樣的東西，什麼他孃的主任！他氣沖沖地對着眼前的這個肉蛋壓低了聲音，一字一頓地說。然後，頭也不回的跟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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