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廣滿臉帝王的森冷,冷冷的開口卻是不帶絲毫的溫度,“朕要聽實話,你究竟有沒有心要害太子。”
雲佳滿臉的委屈,她努力想忍回已經要掉下的淚,那淚卻是越發的洶湧如斷了線的珠子般簌簌而落,字字卻似鋼釘般釘入金磚,“臣妾沒有!若是人之將亡其言也善,臣妾願意以死以證清白!”說着悽絕的跪拜行一大禮,眼中的空洞是那無盡的絕望。
我一個轉身,她也是一轉頭便向殿中的柱子撞去,在那千鈞一髮間我也到達了柱子,只覺得那力道甚大,我只覺得五臟六腑被撞的七葷八素,也不知道肋骨有沒有斷,痛死我了。
在場所有人都用驚愕的眼光望着我與雲佳,楊廣一個箭步衝上前眼中微露幾分擔憂的道,“婉婉,你事吧。”我此刻痛的只覺得眉毛都擰在一起了。
雲佳淚眼婆娑,我只是吩咐道,“彩荷好好照顧你們家主子。”
我仰頭對楊廣誠然道,“既然雲婕妤願意以死明志,此事尚有疑點望皇上明察,昭兒還小也望皇上多給他積些福德,別再鬧出人命纔好。”
她撞在我身上我都如此痛的要死,她若真的撞在那柱子上,定是頭破血流,血噴如柱了。
連生命都能捨棄,還要那後位做什麼?
一旁的楊夢瑤冷哼道,似在恭維,“皇後孃娘母儀天下,當真是天下人之母,有人要傷害皇太子居然也能幫着求情,也不知道人家是真要以死明治。還是蓄意想洗脫嫌疑。”
我微笑,“我雖是天下人之母。但護犢心切。有人若是要傷害皇太子我定是拼死要保護,但我自也不會錯殺好人讓歹毒之人逍遙法外,更何況皇上聖明自有公斷,楊婕妤今早不也就是聽了那麼個連自己伺候的閣裏有沒有冬青都分不清的小丫頭的話,是不是這樣往下定論也有失公準。”那微笑我在鏡子前練過很多次,幾分是模仿太後。不慍不火恰到好處卻又不失深邃。
果然,楊夢瑤沉默,殿中錯金香爐中嫋嫋薄煙飛散,在斜溢進的楊廣的照耀下微顯淡黃,只餘雲佳那極是壓抑地噝噝哭泣聲。
這個皇宮本就沒有什麼公論。如當年我並沒有打掉陳地“孩子”卻要受那番折磨。楊廣弒父奪位卻依然穩穩坐上了皇帝之位。那日那道士地話歪打正着我真地是母儀天下之命。無非也只是對楊廣而言是一個忌憚。多了幾分對我與昭兒地保障。近些日子我似是突然轉了興。閒來昭兒睡着了。便翻些古典來看。在現代可以只聞漫畫和韓劇。而如今這個時代需要適者生存。呂后雖殘暴想來也是有不得已地苦衷。這萬人嚮往地後位。我歪打正着地坐上了。才知道原來是如坐鍼氈不知有多危險。
楊廣半響長出一口氣。“趙氏送太子物品不當。着銷去封號降爲採女。閉門思過。不得詔不得出閣。”
楊廣望着我。“剩下地事該怎麼辦都交由皇後吧。趙氏彩雲閣你暫時住着吧。”
向內殿走去。“朕去看看太子。”
雲佳深深叩拜謝恩。只是臉上地表情已經是木然。
楊夢瑤嘖嘖地對陳道。“這懲罰未免也太輕了吧。
我冷聲道,“楊婕妤是質疑皇上的聖旨嗎?”
楊夢瑤自是一副謙恭的樣道,“臣妾不敢。”
我只吩咐道,“都退下吧,本宮乏了”說着也往內殿走去。
進到殿裏的時候才發現昭兒已經醒了,楊廣將他抱在懷裏,他幾分淘氣的玩弄着楊廣氅衣上的九龍盤扣。昭兒病了這些天,臉頰略顯消瘦。
卻是依舊清脆的喚着,“父皇,昭兒都想您了。”
楊廣會心的一笑,“父皇也想昭兒了,只是父皇來的時候昭兒都睡着。”窗外清冽地陽光打進來打在楊廣與昭兒的側面鍍上一層金色,此刻他看起來只是一個慈愛的父親。
楊廣見我進來淡淡的似平雲流水般道,“你永遠都是朕的皇後。”
我微頷首,“臣妾只希望一世平安而已。”心底一種莫名壓抑很久的抑鬱此刻那樣洶湧的在我內心湧動,本就被雲佳今日狠狠的撞了一下的五臟六腑有些痛,現在更多是被重重壓擠地感覺。
他望我,“朕一直不知道怎樣才能打動你,只是不想再虧欠你跟昭兒。”
我望他,亦淡淡地道,“是那日昭兒早產之事嗎?”
他眸中光線凝集,一絲凌烈劃過,“皇後果然大智若愚,你猜到了?”
我只是微微頷首,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那日那刺客若真是要取臣妾性命,恐怕今日臣妾已經站不到這裏了,所以還要感謝那日皇上派去地人手下留情。”我福了福身。
楊廣眸中急切的眼光一閃,卻是急急爭辯道,“那日本真地是要刺殺朕,只是朕卻忘了太後遣了朕的轎子去府裏接你。”
我微笑,“不過是自編自導的一場鬧劇,何來刺殺?”
楊廣誠然道,“當時朕的太子之位不穩,所以只能出此下策,卻不想傷了你與昭兒。”
我嘴角依舊掛着甜美似天真的微笑,“何來下策,皇上的計謀向來都是上上策。”
楊廣彎身將昭兒放到小牀上,上前扳住我的肩膀,“婉婉,虧欠你們的朕自會補償。”
我恭敬的以大禮跪地,“臣妾死不足惜,只望皇上莫傷了臣妾與皇上的孩兒”。
他扶起我道,“朕說過,你永遠是朕的皇後,昭兒永遠都會是太子。”
那一天,再沒有人提起雲佳,往事也只提了這一會便似又被遺忘在了記憶裏,多年之後,我望着已經沒了呼吸的楊廣,果然在他有生之年,唯有我是他的皇後一事他沒有食言。
那日,楊廣用完晚膳,便開始批閱奏摺。
我輕哄昭兒睡着,只是遠遠的一盞茶,望着只在身邊照亮埋於奏摺之間的楊廣,應都是些無關緊要的摺子,他信手翻來捻筆在上面輕寫些什麼。
不知看了多久,看的我眼只感覺已經花了。
他抬頭,望我,淡然一笑,卻無宇文化及的恬淡,“在這等朕批摺子無聊吧!”
我輕搖頭,“不”大口喝了一口茶盞中碧綠如波的碧螺春,那是去年春天的頭茬新茶,口感極佳。
他走過來,帶着身後的光影,溫柔的笑容卻沒有讓我感到溫暖,伸手扶起我,卻是又將我打橫抱起,我沒有驚呼,一如既往的平靜,甚至還有一絲那似面具般若有若無想來極具吸引力的微笑。
我變了,變得何止又是我,幔帳傾下他欺身而上帶着濃濃的龍涎香(注)的味道,那個味道只有他身上有。
我緩緩閉眼,任由他的吻一直細細向下,任由他的手如靈蛇般劃過我的身體。
似是他也覺得無趣,平躺在我身側,似是想到了什麼道,“皇後你近些日子也累了,運河已經修好,朕命他們加急做的龍船也快做好,本是想給你個驚喜,現在卻要早早告訴你,要回你的故鄉一遊,你可開心。”
我睜眼望着他,幔帳內隱約打進燭火明滅的光芒,我微笑應是很柔美,“高興”內心卻滿是悵然,屬於我的地方我終是回不去了。
他見我笑,攏過我甚是疼愛的在我額頭上深深一吻,那話是發自內服,“皇後你真的很美。”
我繼而又嫵媚的一笑,想那笑應是如一朵開的極豔麗的玫瑰,生生映進楊廣的眼簾,“想必帶着宣華夫人與陳嬪她們定也會很感激皇上的。”
楊廣微笑,“婉婉果然是母儀天下,定也是這般爲六宮她人找想。”
楊廣雖然在算計上頗有心計,只是這種事情上真的很笨,江南本也是南陳的故土,我要去挖掘他們曾經的恩恩怨怨,怎麼會有不故地重遊之舉呢?
我含着極淡的微笑,那夜一眠到天亮,竟是無夢。
次日,楊廣便命我起草此次隨行的後宮名單,如今的我已經不再只是逃避,索性都帶上她們,看她們如何翻江倒海。
嬪妃聽說要出行,自都是歡喜。
臨行的前一天我來到了彩雲閣,因雲佳尚在禁足中這裏實分冷清,悠悠的箏聲傳來似撥弄了誰心扉?剛入春卻依舊是春寒料峭,空氣中仍帶着冰冷。
我安靜的望着一身白衣的雲佳坐在彩雲閣外小小的池塘邊輕彈古箏的樣子,曾經我的心裏也有一片荷花一片池塘,那裏有宇文化及的樣子……
注:世界上最早發現龍涎香的國家,是古代中國。漢代,漁民在海裏撈到一些灰白色清香四溢的蠟狀漂流物,這就是經過多年自然變性的成品龍涎香。從幾千克到幾十千克不等,有一股強烈的腥臭味,但乾燥後卻能發出持久的香氣,點燃時更是香味四溢,比麝香還香。當地的一些官員,收購後當着寶物貢獻給皇上,在宮庭裏用作香料,或作爲藥物。當時,誰也不知道這是什麼寶物,請教宮中的“化學家”煉丹術士,他們認爲這是海裏的“龍”在睡覺時流出的口水,滴到海水中凝固起來,經過天長日久,成了“龍涎香”。也有人說,在殷商和周代,人們已將龍涎、麝香與植物香料混合後做成香囊,掛在牀頭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