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小槍的意識逐漸下沉,似乎陷入了一個空無一物的黑暗空間。
“我這是又要死一次嗎?”少年的臉上露出一絲無奈的苦笑。
宋小槍這個名字是少年的父親取給自己的。父親是一名退役的射擊運動員,在役時成就一般,一直有些鬱郁不得志,這個名字確實也包含着對他的一些期望。
小槍這個名字雖然一直被母親吐槽太俗,但是他自己並不討厭,還很喜歡。就像對射擊這項運動一樣。
從和夥伴們一起玩彈弓開始,小槍就發現了自己異乎尋常的射擊天賦。父親也對此深感幸運,從他很小的時候就帶他進行專業性極強的訓練,想要把他培養成遠比自己優秀的運動員。
當然宋小槍也沒有讓他失望,進步的速度有目共睹。
直到十六歲的那一天。馬上就要參加一場重要比賽的他訓練完畢,騎着車回家時,被一輛傾斜着過來的貨車直接撞倒。
後面發生了什麼,宋小槍已經不願意再去回憶了。
總之,經歷了一場手術以後,在病牀上醒來的少年發現自己已經失去了對雙腿的感應,只能靠輪椅來行動。
運動神經自然也受到了極大的干擾,不要說射擊了,普通的生活自理也只能勉強維持。
醉駕的貨車司機,不負責任的實習醫生,少年的命運被這兩個人硬生生地闖入,變成了支離破碎的樣子。
最初的那些日子裏,宋小槍在家裏都不敢露出難受的表情,生怕讓已經極端失望的父親更加懊惱。
直到那一天,父親喝醉了,趴在桌子上喃喃自語。少年艱難地驅動輪椅來到他身邊,想幫父親用毛巾敷一敷額頭。
父親睜開充滿血絲的雙眼,直勾勾地看着他放在輪椅上的雙腿。那一瞬間至親之人臉上露出的厭惡之情,狠狠地刺穿了少年的心。
在那之後的很多個夜晚,曾經像光一樣明亮的少年陷入難以自拔的陰影中,難以入眠。
本來前程無限的天才,卻只能在輪椅上渡過似乎一眼能望到盡頭的後半生。這樣的生活,不是他所能接受的。
體育的路被堵死了,那就繼續學業吧。少年從來就不是甘心放棄的人,重返校園的他不覺得和一羣年齡比自己小三四歲、身體健全的孩子坐在一間教室裏有什麼不適,他只想爲了能夠開始新生活,更加努力的學習。
只是,命運並沒有放過他。
熟悉的轉角,熟悉的場景,只是這次是迎面襲來的轎車。車主已經瘋狂的踩動剎車了,卻不見有絲毫減速。
是剎車失靈了嗎……這種幾率也能讓我碰上,看來平常中獎的那些彩票果然是犧牲了一輩子的運氣啊……
整個世界似乎突然變得緩慢,少年能夠清楚地看到轎車離自己越來越近,甚至已經能看到司機慌張的臉龐。
少年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面對不公的命運,我努力過,我抗爭過。也許,這樣就夠了。
少年無論如何也沒想到,再睜開眼,自己竟然會出現在一個陌生的小旅館裏。
最重要的是,自己的雙腿竟然恢復了知覺。在西部旅館狹窄陰暗的房間裏,少年又蹦又跳,淚流滿面。
那一瞬間的他握緊了雙拳,下定決心。
哪怕是在危險而陌生的源空間,自己還是還要繼續抗爭下去,與這殘酷又無稽的命運。
“只是沒想到,這次這麼快又要退場了啊……”宋小槍自嘲地笑笑。
“小槍!小槍!”熟悉的呼喊聲傳來,四周的黑暗開始慢慢變淡,宋小槍感覺自己的意識在逐漸上浮。
“牧哥。”宋小槍艱難地睜開眼,看到了正手忙腳亂地給自己打着繃帶的蘇牧。
“牧哥……這個確實是有詛咒的,我體內的H1型納米機器人都無能爲力,你打這麼多繃帶只能勒得我更難受而已。”宋小槍看着蘇牧因爲緊張已經變形的臉龐,有些感動。
生命的最後一刻,能有人這麼關心自己,真的還挺好的。
“有沒有什麼能清除詛咒的啊……”蘇牧連忙鬆開手中的繃帶。
他的額頭上全是冷汗,拼命地在兌換列表中翻找:“該死,怎麼都這麼貴啊……對了,還有這個東西!”
蘇牧靈機一動,想起了從肖恩那裏摸來的紫色寶石。
“這玩意兒不是價值兩萬點嗎,直接出售給空間不就行了。”蘇牧感覺心裏有一塊石頭落了地:“雖然之前聶隱說這樣會折損一些價值,但是無所謂了。”
【此物品並不屬於當前輪迴者,無法進行交易】
熟悉的訊息提示,在此刻的蘇牧聽來簡直像惡魔在耳邊的低語。
“不可能,是不是弄錯了什麼?”蘇牧怒目圓睜:“肖恩那老傢伙已經嗝屁了,這顆寶石現在就在我的手裏啊,怎麼會不屬於我?”
【此物品並不屬於當前輪迴者,無法進行交易】
“你是不是搞我?你看清楚啊,這顆石頭已經在我的手上了!”蘇牧感受到懷中的少年已經氣若游絲,微弱的生命火苗似乎隨時都能被一陣微風裹挾走。他已經不敢去想象接下來會發生的事了。
看着狀若瘋魔的蘇牧,宋小槍露出無奈的苦笑。
“牧哥,這次沒辦法的話,就這樣吧。”宋小槍已經沒有力氣睜開眼睛,嘴角不斷溢出暗紅色的血沫:“這麼神奇的地方,總是有辦法復活我的。”
“牧哥,我相信像你這樣的人,即使在源空間這樣的地方,也可以決定自己的命運。”可能是一口氣說的話太多了,有些喫力,宋小槍劇烈地咳嗽了起來。
勉力側身,宋小槍用盡全力吐出了一堆糾纏在一起的血肉塊,其中還夾雜着已經沾染腐敗氣息的肺臟碎片。
“所以說……不要放棄啊。”宋小槍上一瞬間還在努力嘗試睜開的雙眼伴隨着衰弱的尾音悄然合上。
“能不能不要說這麼中二的話啊……”蘇牧只感覺有什麼東西正不斷的從胸中噴湧出來,又一直從眼睛裏面流淌出來:“怎麼可以這麼淡定地說什麼死亡啊復活啊,你表現的這麼淡定,顯得我很遜啊你知不知道?你不準死啊!”
再也沒有那個少年清脆的聲音來回應了。
宋小槍安詳地躺在蘇牧懷中,喪失了鼻息。
蘇牧似乎被什麼東西定住了,久久地不能回神。
“蘇牧……”早已淚眼盈盈的尹清靠近了蘇牧,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剛剛一直在查,空間裏確實有一些復活的辦法,但是大部分都需要亡者原本的身體。”
看了一眼面露哀容往這邊走來的凱恩,尹清“咱們把小槍的……屍首帶回旅館,再做打算吧。”
“好。”長長地呼出一口氣,蘇牧將宋小槍的屍體背到身上。
“我很抱歉……”凱恩走過來,深深地對着蘇牧鞠了一躬:“沒想到肖恩他在臨死之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
“我們永遠不會忘記這位少年英雄爲鎮子做過的貢獻,我們會給他安排最好的棺槨和墓地,給他舉辦莊嚴的葬禮。”凱恩的眼中也泛起了水霧,語氣沉重。
“不用了,警長。我們家鄉那邊的習俗是落葉歸根,我會帶着小槍他的屍身回去的。”蘇牧努力調整着心情:“倒是就像肖恩所說過的,他死後,圍繞着鎮子的結界應該也消失了。警長,你擔心這個鎮子以後的命運嗎?”
凱恩露出堅毅的神情:“最近幾年,附近的鎮子也慢慢多了起來,我也沒有聽說太多那樣的詭異事件,可能這一代魔影的影響力已經在衰弱了。而且無論如何,我不會再離開這裏了,即便再有那樣的怪物出現,我會用自己的方式保護自己的家園,就用我手中的這把槍。”
不知道是不是突然想起了什麼不好的回憶,警長突然打了一哆嗦:“當然,如果實在抵禦不了,我還是會帶着大家撤離的,去更安全的地方。”
“如果真的嚴重到那樣的地步,爲了艾米,這應該不算逃避吧。”
【主線任務:消滅掉小鎮上的陰影完成,團隊獎勵5000源能點。】
早在肖恩墜下高臺的瞬間,二人就已經收到了這樣的訊息。
跟警長告過別,蘇牧和尹清邁着沉重的步伐回到了旅館。
即便是在這個混亂的地方,揹着一具屍體來到旅館還是有些聳人聽聞的。
但剛剛在小鎮上一戰立威的蘇牧此時一臉的肅殺,自然沒有不識趣的人敢來阻攔。
走進房間,蘇牧緩緩地將宋小槍的屍體放到了牀上,尹清不知從哪兒弄來了溼毛巾,將他佔滿了血跡的臉龐擦拭乾淨。
蘇牧最後看了一眼他蒼白的臉龐,將其收進了隨身空間。
隨身空間算是源空間給每位輪迴者的一個福利,可以存放一些儲備糧或者是道具,大部分的非生命體都可以放進去。
作爲二星輪迴者,蘇牧現在擁有的空間大小是1.5m*1.5m*2m.
已經足以放下宋小槍的屍體。
狹小的房間裏頓時陷入了沉重的氣氛,二人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喂。”尹清突然把頭靠近蘇牧的眼前。
“怎麼了?”蘇牧疑惑地問道。
“你不是很喜歡摸別人的頭嗎?”尹清莫名的有些羞赧:“看你太難受了,給你摸一下好了。”
蘇牧還是第一次見到尹清露出這樣奇怪的表情,不明所以的他還是笑着摸了摸眼前少女的頭:“謝謝。”
很受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