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也睡不着麼?”
她乾脆坐起來,試探着對屋外問道。此時才注意到月亮出奇的亮,照在屋子裏,一片清冷的光芒。
“原來姑娘也睡不着。”
一時便聽到外面春桃嘆息的聲音,接着她似乎起身了。
“你進來,我們姐妹一處說話。”
佳人來了興致,跳下牀披着被子打開櫃門,取出那瓶冬天時候徐夫人讓人送來的梅花酒打開,頓時香氣四溢,酒香伴着月光,煞是風情。
春桃早就應了抱着被子進來,看到她把就拿出來,幫忙將小桌子搬到牀上,佳人靠着枕頭側坐,春桃靠着牆正坐。
“這酒可真香,早知道這麼香,就該早些打開的!”
春桃嗅了嗅,大概是在宮裏不常喝酒,聞到便有了幾分醉態。
“不是酒香,實在是今夜的月色太好,才襯得它如此動人,否則月黑風高的夜裏拿出來,別人只當我們是打家劫舍的盜賊。”
佳人懶洋洋得笑起來,那兩個杯子各斟了一杯,舉起來向春桃示意,就要喝下去,卻被春桃攔住了。
“姑娘既有興致喝酒,就得有個由頭。”
她側着臉,少有的活潑動人。佳人被這樣的笑容一動,點了點頭,放下酒杯,靜靜看了會兒月色,復又端起來。
“這第一杯,爲天下傷心的女子一哭,一罵!”
說完端起來,一飲而盡。春桃端着酒杯想了想,也一飲而盡,喝完又道上第二杯。
“這第二杯,爲你我相聚的好時光,爲將來的分離。”
佳人端起來,又是第二杯。春桃遲疑片刻,搖了搖嘴脣,仰脖喝的乾乾淨淨。
“第三杯。”
她望着窗外,千言萬語卻說不出。不知她的心何時變得這樣沉重,這樣難以承受重擔,她本以爲,已經是個足夠堅強的人了。事到臨頭,卻終於沒能逃過傷心這一女子此生最大的劫難。
“第三杯,爲我們自己的命運!”
春桃卻接上了,說完也率先喝了一杯,放下酒杯,氣喘吁吁,好像她說了一句怎樣驚天動地的話。可她覺得痛快,覺得開心。
佳人微微一愣,端起來,敬了春桃,也狠狠得喝下去。兩個人面對着月光發了一會兒呆,回頭看着彼此的眼睛,忽然失聲大笑。笑着笑着,春桃伏在桌子上哭起來,佳人沒有再理她,望着月色,一杯一杯得喝。喝完了,就站起來出門。
桃花被微風吹得零落了許多粉嫩的花瓣,月色中花瓣飛舞着,她來時,便彷彿繞着她,很快便落了一身。她伸出手捏住一朵盛放的桃花,忽然一狠心摘下來,放在手心裏靜靜的看着。
在盛放時摘下你,你才能死的美麗,那一顆樹有多少美麗的桃花,每一朵都依戀着它,卻在枯萎中不得不離開,又是一年春天時,他的枝頭,便又是許多新開放的,更加美麗妖冶得桃花。他望着她們,也許連你們的容顏都不曾記住。
與其在他的忽略中枯萎,爲何不在美麗時離開。也許他會以爲,你纔是那最美的一朵。
“北方有佳人,絕世而獨立,一笑傾人城,再笑傾人國,寧不知傾城與傾國,佳人難再得。”
低吟,輕唱,伸展四肢曼妙而舞,這微風中花香正濃,這月色裏花瓣正豔,她潔白的衣衫仿若是月色入了凡間化作的人影,那柔嫩得花瓣仿若是繞着她的舞姿旋轉,影影綽綽,如仙如畫,分不清究竟天上人間,哪個纔是月之神。
春桃倚在門上看着,這一年多來她從未見過她跳舞,她總是寧願默默得對着開花、結果、枯萎的桃樹站立,也不願因它而舞動。那麼這一日,又是爲何,爲了告別嗎,告別這老朋友,告別她,告別,她曾經美麗的青春。
世上女子,再沒有哪個能比她更美,絕世而獨立,絕世而獨立,就是因爲她太美,太孤清,纔會獨立。
徐繼洲站在員外,慨嘆着她的孤單和不同。僥倖得想,也許北朝對她來說會是個好地方,至少那是個自由得國度,還可以容得她一方天地。
日光進了屋子,佳人依舊昏昏沉沉得睡着,喝了一夜的酒又在冷夜裏跳舞,第二日身子便有些不適。
好在春桃倒是沒什麼,早早起來發覺她病了後,便去請了郎中來。郎中看過之後說只是偶感風寒的小病,開了方子便讓人將藥送過來。
佳人乖乖得喫了,又在牀上睡過去,這一覺醒來居然就是第二天早晨了,神清氣爽,任何不舒服的感覺都沒有。
春桃端着水進來,見她已經下了牀忙跑進來放下水。
“姑娘怎麼下牀了,病還未大好呢!”
佳人笑了笑,伸手到溫水裏先把手洗乾淨,抓起桌上一塊糕點先就放到嘴裏,睡了一夜,簡直餓死了!
“怎麼沒好,我都想喫東西了!”
一邊喫着一邊說,糕點沫子飛的眼前都是,她忽的想起那夜跳舞,竟撲哧一聲笑出來,越發止不住往出飛,春桃忙端水過來喝了幾口,纔算靜下。
“我的好姑娘,真沒見過你這樣折騰的!”
“我怎麼就折騰了?我想喫東西你不高興?還是我跳舞你沒有看?沒收你的錢,已經讓你佔了便宜呢!”
佳人把茶杯放下,這才洗乾淨臉,因捂汗捂了一夜,又沒有洗澡,就開始嚷嚷着身上難受,一定讓春桃去燒熱水。春桃勸了幾句,她就是不聽,她也只好把屋裏弄的熱熱的,再在浴桶裏放好熱水,伺候着她進去洗澡。
“春桃,我睡着的時候,徐大人可來過?”
也不知怎麼,折騰了半夜,睡了兩天,人醒來時竟然分外清醒,也理智了幾分,雖然仍舊不敢觸動那裏,可畢竟想開了。人定勝天,她就不信她換了地方,還能活不下去,只要活着,什麼都會好的!
“來過,昨天聽說我去給姑娘請郎中,大夫人就先來了,看着姑娘可哭了好一陣子,雖然一句話沒說,可奴婢感覺的到,大夫人倒是真心疼姑孃的。二夫人和三夫人都留了些上好的藥材,四夫人倒是沒來,三夫人留話說是病了,可二夫人打趣說她是不敢來,怕了我們姑娘了。”
春桃說着卻仔細看着佳人,她是故意想逗她開心。(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