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她纖細的背影漸漸遠去,也不知爲何心裏竟溶了千般滋味,蹂躪着他的心難受。也不知何時起,他居然對她產生了這樣的情感。
成年後,父皇多數時間都在征戰沙場,回來之後又有其他妃子伺候,而他的母親只是父皇的一個小寵,很少能夠得到父皇的垂愛。
但是他依舊記得每次父皇歸來,無論多麼疲憊,總要先來考考他的功課。故而在他眼裏,父皇一直是嚴厲而不苟言笑的。直到後來,佳人進宮,他竟發覺,父皇也還是個孩子,也會愛會嫉妒。
母後說,那是因爲你父皇愛她。愛,赫連昭從未想過,好像他的父皇本就不該是個會愛的人。
佳人來到父皇身邊之後的一年多裏,他竟覺得奇怪的事情都在接踵而至。皇後、陸婕妤張婕妤等外戚相繼倒臺,南北戰爭,還有一朝成爲太子。每一件事,都和這女子有着千絲萬縷的關係。
他覺得奇怪,他拼命的探尋。然而結果,卻是他居然發現他愛上了自己的母後!甚至開始捉摸她究竟是否愛他!
帶着這種罪孽感,他離她越來越遠,然而她卻一次有一次得幫助他。可今天,她卻告訴他,這一切,都是因爲他的父皇,那個將她貶爲宮婢,兩次羞辱折磨,卻寵她如同孩兒的男人!
赫連昭覺得自己的心快裂開了,快要爆炸了,他從來沒有存放過如此之多的感情!
晚膳時辰趕回宣政殿,赫連睿已經坐在桌前,清涼的薄荷梨湯飄着綠葉兒,勾引着佳人胃裏一陣興奮,衝上去灌進肚子裏,才舒暢的長處一口氣。
“真是浪費了這一副絕世的容貌,這一個絕世的好名字!”赫連睿只坐在桌邊笑着說話,自始自終卻很是自得其樂得看她。
“爲了陛下忙了整整一日,連一碗湯也不賞嗎?”佳人坐下來湊到他身邊,今日的天氣稍稍有些熱,她用手扇着風。
赫連睿長臂一伸,將她攏在懷裏,佳人掙了掙,卻終究安安靜靜的靠在他懷裏,半眯着眼睛享受湯汁在胃裏融化。“陛下,內務府都安排好了。”明日便要啓程,她很高興。其實,她更希望是冬天,下一場雪,這一次,她真的不會再氣他。
赫連睿淡淡的嗯了一聲,手指是冰涼的“佳人,今日昭兒去找你了吧?”他低頭看着她,隨手拿一塊手帕,替她擦拭着額頭的汗珠。
“恩。”佳人也學着他的樣子,輕輕答應,可是很快就忍不住,翻身坐起來“讓我猜猜,是昭兒告訴陛下的,還是鐵甲士打小報告來着?”她仰着頭,嬌俏的下頜抬起來給他,笑眯眯的。
“都不是。”赫連睿勾着脣角,伸手捏住她的下頜,看着她皺起眉端,才笑着道:“是朕猜到的。”
佳人哼哼着站起來,在他對面坐好。她纔不信呢,他怎麼就會猜到赫連昭要去找她,一定是鐵甲士那羣爪牙偷聽來着。
“這次朕安排了的官員都是太子一派,昭兒生性細密,恐怕早就想到了。只是不敢貿然去找你。今日要到內務府支領銀子,應該不會放過這個機會。”赫連睿的語氣很平靜,佳人心中微微一顫,抬起頭來。
“陛下。”她思慮片刻“昭兒說,陛下纔是最疼我的。”
赫連睿手裏的筷子有些鬆動,他低頭調整,佳人咬了咬嘴脣。“陛下,你到底哪裏對我好啊?”一顆腦袋湊過去,赫連睿手一抬,佳人哇哇亂叫,他居然拿筷子打她的頭,這樣會變傻的好不好!
用過膳,赫連睿讓佳人先去洗澡,之後他去。佳人鑽進寢室,翻着他的衣裳,又少了好幾件,應該是拿去扔掉了。她數着,心就一陣陣的向下沉。
“徐姑娘!”
王順在外面壓低聲音喚了她,佳人忙探出頭,王順招了招手,她看看溫泉浴的方向,跟着出去了。
“你怎麼不去伺候陛下洗浴?”她很是納悶,難道赫連睿一個人在裏面嗎?
“今日不是奴才當值。”王順聲音早就又恢復了尖細,佳人反倒有些不習慣了,不過她知道他是嗓子眼兒裏故意塞了東西,其實很不舒服的。“奴纔來,是想請姑娘過去幫忙清點一下陛下的東西,不知奴纔是否準備妥當了。”
因着這半年多來都是佳人在伺候赫連睿,故而許多細節他們已經不能知道。王順決定叫佳人過去看看。
“好。”佳人說着急急忙忙出去到側殿。屋子裏堆着許多東西,佳人一一覈對着,又囑咐王順去掉一些,再加一些。
“王順,我問你,陛下的衣裳都去了哪裏?”她本還想着能在這裏找到幾件,沒想到多數是新的,舊的已經少了七八件。
“不都在那裏嗎?”王順說話時,臉色已經微微有些發白。早知道瞞不住她,可是陛下下了死命令要保密,他們沒人敢說。
“你不必瞞我,我都知道。可是,到底有沒有這樣嚴重,難道太醫也說,不能嗎?”她不相信,他那麼健康的一個人。但是越來越多的日子,他在半夜裏出去,回來時,又清瘦了許多,連朝堂上的官員都看出來,他瘦了,雖然威嚴仍在。
王順瞟了一眼門口,對視到佳人的目光,暗暗搖了搖頭。佳人頓時眼前竟有些發黑,慌忙扶住衣箱,才得以完全站穩。
“我知道了。”她其實,並不知道自己對王順說了什麼,只是回去的時候,覺得雙腿輕飄飄的。
感覺到的時候,他這個病是不是已經很嚴重了?她爲何要氣他啊,好好跟他在一起不行嗎,他對她很好的,在北國,她無依無靠,是他讓她站穩了腳跟,是他給了她無上的榮耀,也是他爲了她,費盡心機。其實,墨臺康從來沒有爲她做過這些不是嗎,可她爲什麼不愛他,爲什麼還要氣他!
“一個人,發什麼呆?”腰身忽然被環住,佳人聞到那熟悉的男性氣息,手指緊緊扣住他的手,真的是涼的,居然是涼的。
赫連睿微微一愣,扳着她的肩膀讓她面對自己“怎麼了,捨不得這裏?我們還要回來的。”他安慰般得揉了揉她的發。
“還回來嗎?我們都回來!”佳人卻彷彿被激起了什麼,竟然緊緊抓住他的手,滿面的笑容。
“自然,這是我們的宣政殿啊!”赫連睿抓住她的手,捧着她的頭,俯身穩住她的額,回來,他一定會堅持回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