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早就該教訓教訓這幫只會鬥嘴皮子的，讓他們看看我們北朝的江山是怎麼打下來的！”
“哼，只會打，不會治，又有何用！一羣莽夫。”
“莽夫？你說誰是莽夫？就算是莽夫，你們還不是當我們得俘虜？說話前，還是掂量着點好。”
“爾等休得口出狂言，若沒有我等輔佐陛下，悉心治理，你們如今還是逐水草而居的野蠻人，連肚子都喫不飽！”
外面文官武官早就吵成一團，赫連睿遠遠站着，臉色越來越差。
“各位大人，別吵了，別吵了！”
這聲音清脆細膩，頓時引得一幫男人們回頭看過去，卻見是個俊俏的小後生焦急得站在那裏，而她身後，正是九五之尊的皇帝。頓時官員們恢復了往日的嚴肅，嘩啦啦跪了一地，山呼萬歲。
“各位愛卿平身吧。”
赫連睿聲音之中夾雜着一絲疲憊，不知這南北兩朝官員之爭，要到什麼時候才能結束。
“諸位都是我北朝的有功之臣，功無大小，對民生北國有利者爲上。今日狩獵，意爲取樂，無關朝政。好了，組既然已經分開，就各自準備，即時起拔。”
王順早牽馬過來，佳人扶着赫連睿上了馬，自己也牽了一匹相對矮小的馬兒過來，翻身上馬，伴在赫連睿身側。立時有許多人注意到了赫連睿身邊這個特別的侍從，低聲悄悄議論着，卻終究無法得出結論。
早已有禁軍將整個王屋山圍起，赫連睿一聲令下，文武官員均向着自己分派的區域出發，塵土飛揚，佳人只彷彿又回到了那些年前，她也曾如此，與他並肩作戰。
“想什麼？”
赫連睿牽着馬，注意到她神情得變化。這個女人，從一開始他就覺得她是一條變色龍，所在的環境不同，個性也不同。在香滿樓，他覺得她是刺蝟，在此時，他又覺得她無比柔順無助。
“陛下，你怎麼還不去呢，一會兒要輸了！”
今日勝者，重重有賞，佳人自然會催促赫連睿。赫連睿也只淡淡一笑，抬手便是一箭，佳人順着箭影看過去，前方幾百米的地方，已經有一隻大獐子應聲落地，那箭直指獐子的喉嚨，喉嚨裏的血正突突得冒着，只是獐子被射中了關鍵部位，已然死去。
佳人尖叫一聲，牽着馬正要避過去，卻覺得一陣力量，竟然已脫開這匹馬，被赫連睿抱進懷裏。“怕什麼，勝者爲王敗者寇，這是自然規律。”他霸道的聲音帶着粗啞得呼吸落在佳人脖頸間，竟瞬時令她安心下來。
“佳人，不要太天真。”他俯身下來，輕輕壓着她的肩，呼吸就在她耳垂之側，佳人的臉微微紅起來。“越是天真，受傷越重，知道嗎？”這告誡之中，夾雜着一絲殘忍，可其實，他說的對。
所以，當初師傅纔會死，所以，她纔會失去那麼多，連心也失去。原來他和墨臺康是不一樣的。溫順得點了點頭，她被他鬆開，跳下馬背，牽住自己的馬。
彼時王順已經命人將那匹死了的獐子拉走，赫連睿夾起馬腹飛奔上山，只留下一句“晚膳要有獐子肉！”，佳人忍不住又笑出來了。她何時變得這樣弱不禁風了？
打馬跟上，佳人騎馬向來是只圖痛快不要命的，不到一時半刻，便已經追上赫連睿，只是渾身顛地如同散了架，才曉得原來在山上騎馬與平原是完全不同的。好在這匹馬是赫連睿親自挑選，老馬識途，尤其穩重。
“你這樣子，簡直就是拼命，哪裏是騎馬！”赫連睿一把扯住她幾乎要脫手的繮繩大笑道，佳人也隨着傻笑，倒並不覺得如何。
那邊跟隨的侍從已經沿路撿了赫連睿射下的一頭麋鹿和兩隻野雞，佳人看着那五彩繽紛得雞毛，突發奇想起來。“王順，你把那雞毛扯下來幾支給我！”
王順不明所以，也知道這位主子是個奇怪的人，順手扯了兩條給她。佳人從箭筒裏抽出一支箭，將雞毛綁在上面，那箭忽然變得花哨了許多。
“也就是你，偏偏這樣糟蹋東西！”赫連睿看着只哭笑不得，女人便是女人，喜歡的都是些花哨玩意兒。
“我是要區分開來，一會兒只看獵物身上的箭羽，便知那些是我射下的！”說着她舉起箭，裝模作樣的向樹林裏瞄準過去，卻忽然微微一愣，牽着馬向前走了兩步。
赫連睿只做她看到了獵物，靜靜牽馬在身後等待着。卻見她並不射出，而是呆愣着站在那裏，手中拉滿的弓，卻遲遲沒有射出。
“保護陛下！”
她忽的大吼一聲，頓時侍衛中一陣雜亂的馬蹄聲，赫連睿眯着眼睛看過去，才發覺，果然來者不善。
那是穿着禁軍服裝的幾十個人，若不認真看，確實難以分辨。然而佳人對那人的身影卻十分熟悉，熟悉到日日夜夜心底全部都是，怎麼會認不出來？他目光之中燃燒着得全是殺意，令她心驚膽戰。
不可以，墨臺康，他爲了你已經到瞭如今地步，你怎麼還能對他下手？保護赫連睿的念頭，其實也只是一瞬之間。
人馬漸漸靠近，赫連睿一如往常，甚至脣邊噙着淡淡的笑容。他打馬向前，伸手，便將佳人抱在自己的馬背之上，俯身在她耳側“莫怕。”手指已然落在她腰側。佳人身子輕顫，卻並未掙扎。
墨臺康迅速將這一切收在眼底，面色頓時變了一變，然迅速恢復了冷靜。
“沒想到，南朝得皇帝也會如我北朝奴才一般。”赫連睿微微一頓“穿衣。”脣角勾起抹笑容。
佳人一愣，她在內務府已久，卻並未聽說墨臺康登基稱帝一事，難道這是她受傷幾天的事情嗎？赫連睿卻沒有告訴她。可，他是沒必要告訴她的。
墨臺康提了提脣，倒是臉色未變，向前走了幾步，與御林軍的距離越來越近，完全沒有停下的意思。而御林軍同樣如此，靜默得堅守着。
“赫連睿，今日朕來，並無惡意。”
他終於停住，目光卻落在佳人腰間，那環着她腰身的手，令他眸中微微一顫，迅速鎮定下來，再抬起頭，與她相對的瞬間，柔情如水。是他負了她，不能，不能求她爲了他守身如玉。
赫連睿挑了挑眉毛，掃過他身後假扮禁軍的二十幾人，惡意，他倒是想有，就算這二十人是精兵，難道能敵過這上千人的禁軍？（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