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國的秋日總是異常乾燥,時而風沙大作,時而又暴雨突至,宮裏人人都是能躲則躲,呆在屋裏不肯出來。
佳人蹲在燃燒得噼裏啪啦得爐火邊,一把扇子要的噗噗響,空氣中散發着一些薄荷和魚混合在一起的清香氣息。幾個宮女也沒閒着,備料,切菜,蒸飯,來來回回,講個偏殿變成了御膳房。
如今除了陛下特殊要的,其餘膳食都是從這裏出來。
“姑娘,陛下下朝了!”
外頭小太監報了,匆匆忙忙得退出去。佳人站起來,頭微微有些發暈,撐住竈臺站了一會兒,才吩咐幾個小爆女跟上,帶着滿身的煙塵之氣從這裏直接鑽進宣政殿的備茶間。
掀簾子剛進去,一個小爆女湊上來附耳“陛下今日在朝上發了火。”說完便退下去。
佳人看看早就準備好的茉莉花兒,“上第一道吧!”宮女麼立刻將備好得茶端出去。佳人卻將第二道的茉莉花倒進茶罐裏,幾個宮女面面相覷,知道今兒定然有事兒,否則秋天裏,姑娘就喜歡給陛下備茉莉花兒喝。
“換薄荷葉子。”她說着從茶罐裏尋出一些菊花,又換了黃色的琉璃盞,宮女們早知道她的脾性,迅速找出這百年茶間裏也沒出現過的東西,紛紛放好,再用秋霜化成的水沏了,佳人一一檢查過,前邊的宮女已經回來了,各個神色凝重。
見此情形,佳人忍不住咬住下脣,看一眼備着的茶,端起一杯“我先進去,你們等半刻再去。”吩咐完,打簾子出去。
繞過封閉的迴廊,漸漸聽清前面說話的聲音。
“陛下,此事務必嚴懲,否則恐怕會引起北臣和南臣更爲激烈的衝突!”
這聲音佳人隱約記得,是在王屋山狩獵的時候,似乎是個北朝的大臣。佳人記憶裏,他是兵部得官員,平常倒是爲人持重,是典型的中立派。此時說出這句話,恐怕看來事情很嚴重。
“不過是區區一個都統,能出多大問題!”傲慢的聲音,除了那位北國貴族的大將軍還能是誰?
她躲在赫連睿上朝時專爲她設的那間屋子裏,將前面的話聽的清清楚楚。原來幾日前一個都統打死了禁軍中的小兵,也不知出於何種目的,私自把這小兵五馬分屍,用肉做成包子給禁軍喫。這原就十分殘忍,赫連睿早明令禁止軍官不可隨意打罵殘殺士兵。按說此事也很好處理,偏偏這都統是林美人的孃家舅舅,北朝貴族爲了維護皇家利益,顛倒黑白,硬是給小兵定了個莫須有的罪名。而這小兵追根溯源,母親又是外族人,他母親喪子悲痛之下,在京都裏當街攔下南臣告狀,今日上朝,這位大臣便將血書面呈赫連睿,如此,兩邊又起了一場大戰。
佳人聽了一陣,卻唯獨沒有聽到長孫大人說話。不知赫連昭是否已經上朝,端起茶進去。赫連昭正坐下赫連睿左下第一位,凝神聽着一位大臣獻策,赫連睿亦是同樣的神色,似乎並未注意到她。
放下茶,佳人準備退下去的時候,卻覺得手指微微一緊,輕輕抽出來,下去了,餘光瞟到赫連睿,脣角似乎有意無意的挑了一抹笑,她立時臉紅起來,嘟着嘴巴,嬌喃得白他一眼,從殿上逃走。
赫連睿喝了一口茶,一股子涼氣兒竄進來,他無奈得吹拂着上面翠綠的葉子,今兒這丫頭夠勁兒。
到午膳,這些人才散去,暫時將都統關押在兵部大牢裏,等候會審。其餘參與的士兵,也都暫時關押,不做處理。
赫連睿回到側殿時,佳人還坐在桌邊發呆,纖細的小手支撐着下頜,眼神渙散,也不知道她究竟在想什麼。他湊近前去,桌上簡單的已經放了三四隻盤子,兩隻小碗,飯都還沒有盛好。而他離她如此近,她竟完全沒有發覺,依舊呆呆得盯着地面,赫連睿看過去,連打架的蟑螂都沒有!
“佳人?”他試探性得喚了一聲,她無動於衷,他在她身邊坐下,她毫無察覺,他舉著向桌上,一團黑乎乎的東西終於令他忍不住開口“這是什麼玩意兒?”聲調裏夾雜着一絲恐懼,看起來,是很難喫的東西!
似乎是這聲音太不友好,佳人身子一顫,才發覺不知何時赫連睿竟坐在她身邊,驚得幾乎跳起來,張着小小的嘴巴,露出潔白的兩顆牙齒,呆滯的目光轉移到他臉上,令赫連睿一陣陣發悚。
“朕問你,這是什麼東西!”他筷子指了指桌子,真不知道這丫頭今兒是怎麼了。佳人眨眨眼睛,看向他筷子所指的方向,一盤黑乎乎的,確實有點倒胃口。再看他眼裏避之不及的意思,撲哧一聲輕笑出來。
“陛下猜猜啊!”她說着將碗端過來,拿起一把小小的銀錘,輕輕在碗裏的黑東西上磕着,立時那東西裂開來,香氣四溢。她得意得抬起頭,挑着眉看他。
肉香裏,帶着淡淡的清香,他本以爲是薄荷,可聞起來,卻並不似這個味道,反倒,似乎有些比薄荷更醇厚的香氣兒。怪了,這味道分明是茶香雞,卻偏偏又不是,聞起來,看起來,都要比茶香雞更加,香一些。
“茶香雞?”他猜測,許是她做的好喫呢?
佳人得意的挽起脣,將一塊用手撥開,熱氣兒頓時飄起來,取一塊肉,非常容易,夾在他碗裏,肉汁都溢出來。赫連睿迫不及待低頭嘗一口,竟並不覺得絲毫腥羶,反倒香甜可口,像糯米似的。
“有茶!”他猜測,佳人不語“鹿肉?”此時鹿肉確實很嫩,佳人依舊不語,他蹙了蹙眉端,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麼,卻怪怪的,好似還帶着炭火的香氣。
“陛下,這東西費了我許多力氣呢,想不想知道怎樣做的?”她引誘般的靠近他,笑眯眯的,一雙水嫩的眸子眯起來,赫連睿渾身一緊,手指有些僵硬,恨不能此時便將她揉進懷裏狠狠得吻。(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