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睿讓開身子,等到幾人都進來了,他探頭出去看了看,才把門關好,反鎖起來,然後快步走到素素的牀前站着,擋在她和四人之間。
“雲素素女士,我們懷疑你是9月26號、10月4號、10月8號連續三起殺人分屍案的兇手,並且在昨晚中心湖的案件中謀殺未遂。”王警官在凌睿前方半米處停住腳步,冷冷地說道。
雲素素還沒有說話,凌睿就低聲吼道:“不可能!證據呢?”
“凌先生,請你冷靜一些,今天晚上,我們就是來尋找最後的證據的。”王警官身後的小眼睛男人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說道。
不知道怎麼回事,在那一眼之後,凌睿感覺到自己的心靈似乎被一隻溫柔的手拂過,原本滿腔的憤怒和驚疑都被輕輕撫平,他一愣:“你對我做了什麼?”
“就讓我來做一個簡單的說明吧,我們是異能管理局的成員,我的異能,也就是超能力,是控制人類的情緒——請不要那麼驚訝,你已經體會過了,應該知道是真的,而你的未婚妻,很有可能利用了她的超能力進行犯罪,所以我們纔會在這裏。對了,忘記介紹自己,我叫司南,是X區的異能監察官。”司南緩緩地說着。
凌睿稍微驚訝了一下,就接受了這個說法——這顯然也是拜司南所賜。
消除大部分的情感波動,留下單純的理性,這就是司南剛纔所做的“調整”。
“那麼,你們現在要對素素做什麼?證據不是應該在現場提取嗎?爲什麼要來這裏。”凌睿平靜地問道。
“這一位是我們的‘殘像師’丁鄉先生,他能夠提取出記憶中的影像,將其具象化。我們想要從素素女士的記憶中提取案發時間的影像,以證明她是否清白。”
凌睿提出質疑:“我怎麼知道你們所謂的記憶影像,不是用某種能力捏造出來的呢?”
聞言,司南轉身跟丁鄉小聲地商量了一下,達成了某種共識,方纔轉過頭跟他說:“我們可以向你證明,利用寶貴的五分鐘時間。你就站在那裏,丁鄉先生會對你演示。”
丁鄉向凌睿走去,握住他的手,閉上眼睛。
在凌睿的眼前,空氣中突然出現了模糊的線條,漸漸地,那些線條組成了清晰無比的立體影像。
出現的畫面是急診的走廊,像是一個人眼睛裏裝着攝像機一樣,兩隻手交替出現在影像之中,其中一隻手拿着杯子,走到拐角,進入辦公室,那隻手拿着杯子去接水……
這不就是他昨晚去打水的時候嗎?!
影像一直持續到他遇到杜鑫爲止。
“好了。”丁鄉睜開眼睛,放開了他的手,露出一個溫和地微笑:“現在如何?”
“好吧……我相信你們。”凌睿退開一步,轉身握住素素的手,溫柔地說道:“親愛的,就讓他們試一下吧,你不是兇手,對嗎?”
雲素素沒有說話,只是在他的臉上親了一下:“親愛的,我會永遠愛你。”隨後轉向丁鄉:“請吧。”
“那我們就開始吧,冒犯了。”丁鄉走到牀前,握住素素的另一隻手,合上眼簾。
和剛纔一樣,影像在空中慢慢浮現。
“這是9月26號晚上的影像。”
畫面中,在一條黑暗的巷子,一個男人迎面走來,腳步踉蹌,好像有些神志不清。
視線的主人拿出一方白色的手絹,輕輕捂住對方的口鼻,不過數秒,對方就軟軟地癱在地上。
隨後,視線的主人拿出一把長長的砍刀,在男子的脖子上,用力砍了下去!
鮮血如噴泉般湧出,視線的主人將手浸入其中……
“這是10月4號的……這是10月8號……這是昨天……好了,時間已經用完。”影像在空氣中慢慢消失,丁鄉放開女人的手,睜開眼睛,顯得十分疲憊。
凌睿臉色已經變得慘白,胸口不斷地起伏着,像是缺氧一樣,他顫抖着轉向她:“素素,這些,都是真的嗎?”
雲素素迎上他的目光,緩緩地點了點頭。
“爲什麼……爲什麼你要這麼做?”凌睿無法控制自己,眼淚從兩頰流下。
“因爲,我如果不去殺別人,我就會把你殺掉啊。”她也紅了眼眶,卻倔強地忍住眼淚:“我也不知道我是怎麼了,我只是,渴望着溫暖的鮮血而已……”
“你爲什麼不跟我說?”凌睿紅着眼睛,喃喃地問道。
“我怕……我怕說出來你就會離開我,我真的……真的很抱歉……”雲素素搖着頭,淚水終於控制不住地決堤了,泣不成聲:“對不起,對不起……”
……
打着轉院的幌子,他們順利地將雲素素送上了前往異能者專屬醫療機構的救護車,由吳警官和李默隨車同行。
丁鄉自己開車回去了,只剩下司南和凌睿站在醫院門口。
司南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凌睿,問道:“凌醫生,你是不是有很多東西想問?”
“是的。”凌睿原本渙散的眼神忽然凝聚起來,他看着司南的雙眼,認真的說道:“我知道今天聽到了很多祕密,但是我還是希望知道,這一切都是怎麼一回事,就算付出生命的代價也絕不可惜!”
“好吧,那我們到湖邊去散散步怎麼樣?我會告訴你真相的。”司南悠悠說道,眯着的眼睛,看不出是什麼表情。
“好。”
二十分鐘後。
“其實,你未婚妻做出這樣的事情,也不完全是她自身的原因,但從另一個方面來說,這又完全是她本身的問題。”司南說了一句自相矛盾的話。
“抱歉,我完全沒有領會你的意思。”凌睿苦笑着說道。
“你在大學期間有沒有修過精神病學?”司南忽然問了似乎毫不相乾的話。
“有的,但是記得不太清楚了。”醫學的專業性非常強,隔科如隔山。
“弗洛伊德提出的心理學理論中,包括了‘自我’、‘本我’和‘超我’,這些,你還記得嗎?”
凌睿回想了一下,道:“這個我還是有點印象的,‘本我’相當於完全的潛意識,代表慾望;‘自我’則是外在意識的主要體現,負責處理;‘超我’則有着小部分的自我意識,是良知或內在的道德判斷。”
“雖然不完整,但是基本正確。”司南點點頭:“我們通常表現出來的,在成長過程中慢慢形成的‘自我’與‘超我’,這兩者是我們外在精神表現——通俗地說,就是個性的組成部分。
“然而,這兩者,都是在‘本我’之上成長起來的。說到底,不論是被稱爲潛意識也好,被稱爲本能也好,‘本我’就是與生俱來的慾望,隱藏在識海的最深處,它並不理會外界的一切事物,核心需求就是滿足自己,是完全的享樂主義。
“異能的覺醒,就好像將原本潛藏在某個深處的東西,拉到最表淺的位置,你看,這是不是跟‘本我’很像?
“事實上,關於異能的來源,學術界的主流思想是‘潛意識中存在的精神力量’,可是,至今無法在實驗中檢測到精神力量的基本組成方式和運作方式,所以這些都停留在理論的層面。不過,有許許多多的事例都證明了這一點,比如你的未婚妻。
“異能往往在某種情緒的刺激之下覺醒——這又是一個非常有意思的地方,類似於某種強烈的情緒刺激,打破了‘自我’和‘超我’的聯合封鎖,讓‘本我’顯現出來。
“我們現在尚不清楚素素是在什麼情況下覺醒了異能,但是她的‘本我’在那時候肯定被提到了意識的表層,接觸到了某些可以滿足‘潛在慾望’的東西,就像她剛纔所說,‘溫暖的鮮血’。
“因此,她‘本我’的這一部分與表層的‘自我’相互融合,逐漸成爲了意識的主導,也即是,慢慢地變成了全新的‘自我’。
“但是‘超我’,也就是良知,仍然在發揮着自身的作用,對抗着代表原始慾望的‘本我’,這就是她仍然能夠維持作爲你平常認識的‘素素’這一人格的原因。
“可是隨着力量使用的次數越來越多,‘本我’一次次地被提到表層,‘超我’的抑制力也在逐漸減弱,所以,她就一次又一次地去追逐那滿足慾望的快樂。
“不好意思,解釋可能有點長,你明白了嗎?”司南停下腳步,凝望着漆黑的湖面。
“大概明白了。”凌睿低頭沉思:“你的意思是說,異能的覺醒引發了潛在的慾望,然後在使用的過程中,這慾望逐步控制了她,對吧?”
“可以這麼說。”
“還是很有道理的,可是,你也是異能使用者,你又是如何能夠保持自我的呢?”凌睿突然對眼前這個男人產生了好奇。
“如果‘本我’完全覺醒,在它基礎上成長起來的‘自我’和‘超我’是無法對抗的,但是,我們只是在使用的時候會提上來一些,只要將‘自我’和‘超我’鍛鍊得足夠強大,就可以完全將這部分隔絕在外,再說了,也不是每個人潛藏的慾望都是負面的,它只是‘無條件地滿足自己’而已。”司南淡淡地說道。
“我懂了,就是意志力的問題。”凌睿嘆了口氣:“那麼,你告訴了我這麼多,接下來我要付出什麼代價呢?要抹除記憶嗎?”
“不,要把你關進監獄,一輩子都沒辦法出來。”司南認真地說道。
“……這代價會不會太大了點?”
“你聽不出來是在開玩笑?”司南轉向對方:“凌睿醫生,在校期間拿到了全部的一等獎學金,以4.8的平均績點畢業,本科學士的身份在三甲醫院任職,在職六年期間從未有過醫療糾紛,經手的病例治癒率達到98%,你是我們異能管理局不正常人類研究中心候選醫師名單上的人物。
“現在,候選的條件又符合了一條,曾經接觸異能事件,並且能夠完全理解及接受異能存在的事實。怎麼樣,要來試試嗎?你未婚妻也在那裏治療哦?”
“我要去!”凌睿迫不及待地回答。
“嗯,那明天再聯繫吧,這是我的手機號碼,你存一下。關於異能的所有事情,一概不得外傳,否則,真的會被抹消記憶哦。”
“好的!”(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