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邊的聲音越來越急躁，一聲接着一聲。
姜祜有些煩了，睜開了眼。
他面前的場景變了，他出現在了學校裏。
他的同學圍着他，指指點點。
眼裏又是畏懼，又是恐怖。
他想起了這一幕，很久之前了，好像是他小學的時候，他眼前一片清亮，和平時有些不同。
他伸手摸了下，那時他的頭髮不算長，那雙詭異的眼睛就這樣暴露在太陽下。
他僵了一瞬間，隨後放鬆下來，看了周圍的人幾眼。
他面無表情，眼裏沒有任何的波瀾。
他們說的那些話，他不用猜都知道。
怪物，噁心。
他從小到大聽的麻木了。
小時候，他父親試圖幫他戴個美瞳，改變眼睛的顏色。
但是他眼睛實在是太疼了，帶上去不到兩秒，整隻眼睛變得又紅又腫。
沒有辦法，只能放棄了這個辦法。
從這兒以後他續着長髮，拒絕任何人的靠近，他成了同學嘴裏的怪人。
怪人，比怪物要好。
他平靜的望着這一切，好像不管再惡毒的話，都不能讓他起任何的變化。
“讓開。”有人衝了過來。
推開了他面前圍觀的人。
他看見了墨年年。
還沒有變成魂體的墨年年。
她跑的很急，額頭上沾了一絲碎髮。
她站在了他身邊，看着他的眼神又露出了一絲類似於驚豔的目光。
她望着他看了好幾眼，誠摯極了，“姜祜，你真好看。”
周圍的小孩臉上露出了類似差異的眼神，“他一隻眼睛紅的，像個怪物。”
墨年年瞪了說話的人一眼，繼續望着姜祜，她眼裏的驚豔越發明顯了，“你們不覺得這樣很酷嗎？”
“太漂亮了，像寶石一樣。”
“我從來沒見過這麼漂亮的眼睛。”
“一顆紅寶石，一顆黑曜石。”
“真棒。”
墨年年一句接着一句的誇着，笑眯眯的看着姜祜。
越看，她越滿意。
自家小崽子這張臉簡直是沒得說，就算變小了一些，也是一樣的帥，太帥了，看了這麼多個世界都不膩。
帥萌帥萌的。
她有些心動，蹭上去，親了姜祜一口。
吧唧。
發出了巨大的聲響。
在場的都是孩子，他們從來沒見過這種場景，心靈受到了極大的震撼。
姜祜眼底也泛起了波瀾。
他望向墨年年的位置，手指微微蜷縮，喉結滾動。
墨年年捧着臉，望着他，“姜祜，你真的好帥，可以做我的男朋友嗎？”
她眼裏好像墜入了萬千星河，美麗極了。
她直勾勾的盯着姜祜不放，大膽熱切。
姜祜耳尖泛上了一點紅色，有些無措，手指抓着衣角，抓了好幾下。
墨年年又道，“我喜歡你很長時間了，我從來沒見過比你好看的人。”
她一動不動的望着他，“可以嗎？”
旁邊的人開始起鬨着。
這個年紀的孩子，最容易被外界的事蠱惑。
他們仔細看了姜祜好幾眼，其實仔細看看，姜祜長得真的挺好看的，眼睛也很特別，他們從來沒見過這種眼睛的人。
有點酷，有點帥。
面前的告白更是刺激着他們，他們跟着起鬨。
姜祜遲遲沒有反應。
墨年年趁機揩油，牽上了他的手，帶着他走出人羣中，“你現在不回答也沒關係，我會等到你同意的那一刻。”
她悄咪咪的伸手摸了摸姜祜的手。
溫涼的觸感，和她冰冷冷的完全不同，摸着好舒服。
她忍不住，伸手摸了又摸。
墨年年歪頭望着姜祜，笑了下。
姜祜看見她脖子上的花紋好像閃了下。
他內心深處豎起的高牆，融化了些，眼裏蕩着漣漪，一下又一下。
他張了張嘴，嘴裏的話還沒說出口，場景又是一變。
他又回到了那個讓他絕望的夜晚。
他的父親被他救回來的東西，害死了。
那個東西吞了父親的魂靈，佔領了他的身體。
而他除了哭泣，怒吼，拍打以外，沒有任何的辦法。
他眼睜睜的看着他父親面色扭曲，隨後，陰惻惻的朝他伸出了手，想掐死他。
他清楚的記得每一個發生的細節。
他知道，他會被老頭救下，跟他上山，兩年後——
他又一次被那些東西迷惑，心軟放他們進入道觀。
道館的老頭和一個小道士都因爲他而死。
他是罪人，要是可以，他一點都不希望老頭救他。
他沒辦法阻止歷史進程，只能眼睜睜看着這一切發生。
有人衝了進來，喊出了那句他熟悉的“住手。”
聲音卻不是老頭的。
他抬眼望去。
墨年年衝了進來，她抱着他躲在了角落裏。
“沒事了，都是噩夢，很快就沒事了。”
那個惡鬼繼續朝着他們撲過來。
墨年年伸手，打散了那個惡鬼。
但這是姜祜的噩夢循環，光是靠墨年年沒用。
很快，惡鬼再次顯現出來，又一次朝着他們撲過來。
他狠狠的給了墨年年一爪子。
這一下，墨年年差點罵娘。
這一切不是幻境嗎？爲什麼這麼痛？
比她之前被惡靈傷了還要痛。
可惜現在沒人能解答墨年年的疑惑。
她只能護着姜祜，安慰着他。
這是姜祜的幻境，要是他不想醒過來，那麼噩夢會一直循環下去，直到他陷入永遠的沉睡中。
墨年年也着急，可是沒辦法。
姜祜看着墨年年爲了保護她，受了很嚴重的傷，他眼睛更紅了，幾乎快要滴血。
“沒事了，不怪你，他們不會怪你的。”
墨年年臉色有些白。
看來真的得好好修煉了，要不然就這破身體，什麼都做不了。
姜祜眼裏暗沉翻湧，呼吸有些急促，他起身，朝着惡鬼衝了過去。
那惡鬼用着他父親的身體，做出令人作嘔的表情。
他父親，絕不可能這樣。
這不是他的父親。
他父親不會是這樣的。
他眼睛紅的滴血，顫抖着手，對着那個佔據了他父親的惡靈拿起了旁邊的木棍。
這不是他的父親，他父親不會這樣對他。
他照着惡鬼揮了過去。
幻境，也就破了。
周圍一切全都消失，他和墨年年重新出現在了工地大樓。
墨年年又變成了阿飄狀態。
姜祜茫然的看着周圍，眼神有些空蕩。
“姜祜怎麼樣？你還好吧？”
話音未落，姜祜搖晃了兩下，當着墨年年的面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