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不成!”沒等薛景仙把話說完,王洵趕緊笑着打斷。“薛大人有所不知,這追亡逐北,其中也有許多講究。必須給敵人留一分逃命的希望,他們纔不會拼死反抗。若是連希望都不給留,恐怕兔子急了,也會咬人兩口!”
“就憑他們?拼命又能怎樣?!”薛景仙對大食人的戰鬥力充滿了輕蔑,皺了下眉頭,不認同王洵的說法。
“今天兩軍陣前的情景大人也看到了。咱們安西這邊,除了李將軍所帶,直搗大食人中軍的重甲步兵,和後來上前支援他的那兩波輕騎傷亡較大外,其他各部,在整個戰鬥過程中損失堪稱微乎其微。可在敵軍開始逃命之後,反倒有不少弟兄因爲立功心切,不小心將性命搭了進去。”
“唔!”薛景仙回頭一想,事實果然如王洵所說。今天這場仗,封常清幾乎是完全憑藉弩箭就射垮了敵軍。雙方主力沒有發生貼身肉搏,當然不會遭到什麼損失。但當敵軍主帥從戰場上逃走之後,安西軍急於擴大戰果,反而被某些垂死掙扎的大食黑甲給咬了一口。雖然只傷亡了幾百人,但畢竟出現了損失,給先前的完勝局面蒙上了一絲陰影。
封常清對此怒不可遏,當着全軍將士的面,痛斥了幾名應對失當的核心將領。隨後的分兵追逃過程中,王洵便表現得異常小心。寧可少收穫一些首級,也不肯把敵人迫得太急。
這點兒,此人倒又得了封常清的真傳。對麾下士卒性命珍惜得要死。根本不像個談笑間取敵人首級的悍將。要知道古來慈不掌兵,殺敵三千,自損八百便是兵法大家。爲了獲取勝利不惜付出任何代價,才應該是爲將者的最佳選擇。
正腹誹間,忽然又聽見王洵笑着嘆氣,“薛大人是不是覺得,只要能將敵軍多堵住一些,咱們哪怕損失幾個弟兄,也是值得。可咱們安西軍就這麼點兒人。每條命都金貴得很。封帥曾經說過,哪怕用一名弟兄,換一百敵人,對咱們來說,也是筆虧本買賣。王某不才,不敢忘記封帥的叮囑!”
這話,在薛景仙心裏倒是能找到許多共鳴,點了點頭,他大聲說道,“那倒是!咱們是大唐男兒,他們算什麼?剛纔那些話就當我沒說,該怎麼打,大夥還是聽你王兄弟的!”
“再追上一程,差不多也該往回返了。”抬頭看了看已經西斜的太陽,王洵笑着說道,“其他各路弟兄恐怕都已經收兵。一旦成了孤軍,就輪到大食人追殺咱們了!”
看到薛景仙臉上隱隱帶着不甘之色,笑了笑一下,他繼續補充道:“想必薛大人日後難以再有親自上陣殺敵的機會。今日的收穫,該算在王某名下的,就全送給薛大人吧!難得有人從長安來,總不能讓你兩手空空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