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之二辛泉、王青出篇
某地,某山。
山澗竹林,白雲繞在青山腰。鳥語花香,空氣清新得讓凡人也生出仙氣。
一間大大的宅院,就出現在這半山腰上。黑瓦白牆,院落收拾得整潔,種了些花草倒都是珍稀的。不知情的,或許會以爲這是神仙人家。只是詭異的是,在山後,有一片墳地,一個個小土包,雖然簡樸,但分明經常打掃,各墳前毫無雜草,而貢品紙燭也都是新近換上的。
隱有人聲,有人從院中出來。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大人都只是低低地說着話,倒是三個小孩子瘋瘋的追打嬉鬧。
“小西,你不要欺負小東了。牽着小寶的手,不要讓他亂走。”那大腹的女子,就是三年前離開京城的辛泉。她心寬體胖,又加上孕期,真的有些臃腫了,所以走路喫力,就靠着身邊的男子。那男子英俊的面容,充滿溺愛的眼神,而臂膀由着辛泉半掛式地依靠。正是王青出。
而身後走的是馬奶奶,她也笑吟吟的,看着幾個活蹦亂跳的娃兒,她心裏一邊思念故去的親人,而一邊又覺得現在幸福。她的身邊則是一清秀男子,面白無鬚,說話舉止有些娘娘腔。“少爺,夫人,你們看小寶還真是個要強的小孩。”
夫婦二人本就站住在看着三個小孩嬉鬧。現在聽了男子的話,都會心一笑:“他要明白安伯伯這樣誇他,不知得多驕傲呢。”
那被喚作小寶的孩子步子還有些蹣跚,跌跌撞撞地,走上幾十步總要一坐摔上一個跟頭。他也不哭。被兩個大小孩輕手扶起來,然後又掙脫着他們,非要繼續自己走路。幾個大人就看着他學習走路。那小娃娃也知道衆人注視,走得極認真。倒不用扶,能走得越來越遠了。
“你去抱了他,我想早些去看看大家。”辛泉扯了扯王青出,示意他去抱起小寶,再這樣看着他跌跌撞撞。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到目的地。
王青出呵呵一笑,他走過來,一手就摟抱起小寶,然後走回辛泉身邊,另一手繼續扶着她:“走吧。”小寶在他懷裏很乖巧,伏在他肩上,眼睛忽閃地,稚嫩地喊着爹孃。
一行人笑着到了山後那片墳地,一長身玉立的男子已經在那裏。絕世姿容,正若有所思。
“楚賢!”辛泉驚喜地喚他,“你怎麼來了?”他回身看了他們。淡淡一笑,茉莉地清香似乎又在空中飄散。這三年的時光似乎沒有在他的臉上留下任何痕跡。
“三年不見。想念老朋友了。就做一回不速之客。”他地目光掃到辛泉隆起的腹部,“看來你們專伺生產了。
辛泉看到他身邊地方已經放了一些紙錢貢品。知道他是記得今天正是離縣屠村,所有死去村民地忌日,過來拜祭的。
王青出對楚賢並不熱情,他的父親上官雲嵐,外公都間接死在他的手上,雖然他不想苦苦追究,但也不想與之親近。
安德安公公雖然已經身着便裝,可是他卻不會忘記是眼前這個風華無雙的男子殺了先帝,他雖然離開了朝堂,卻不想原諒他。
而馬奶奶與小東、小西,雖不知這就是那個海盜毛鬍子,但也看得出這人並不是受所有人歡迎,但那男子顯然是給村民上墳來地,便也不知緣故,不作聲了。
只有小寶好奇地看着楚賢,似乎沒想到有這樣美貌的叔叔,張着小手,在王青出的懷裏掙扎着想過去看個究竟。
辛泉也明白大家的心思,便一個人迎上前去。她在近處,仔細看了看楚賢,他的眼眉嘴角都象釀了酒,自己醉着。看來,這三年,他過得很好,他不再是那個有傷有痛的男子了。
“一起吧。”辛泉讓楚賢與她們一起上墳,各個墳前都要擺上紙燭貢品,她讓尚東明把所有的屍體都交給了她,雖然已經腐朽,認不出誰是誰,也立不出碑,但是,她很用心地祭拜,還是希望無辜者都能早日輪迴,脫離苦難。
“我要娶妻了。”在最後一個墳前祭拜結束,楚賢拉了下辛泉,退到一邊,突然對她輕聲說道。
“啊!”辛泉一聽,便大叫起來,她總覺得象楚賢這樣完美的男人,又經歷無數風雨,與紅塵愛戀的緣分會很少了。沒想到三年遊歷,他終於找到了自己地歸宿。
楚賢明顯不能接受她的大開大闔,另幾人聞聲望來,他的臉羞得通紅。辛泉卻毫不在乎:“是哪家地姑娘?”
“她姓明。家在江南。”楚賢的口氣是輕描淡寫地,好象在說,是棵菜,種在菜園一樣。可是辛泉卻又開始驚叫:“江南明家!是那個巫術世家?”
江南明家,巫術天下。
誰也不敢得罪,卻誰也不想接近地一個家族,他們的巫術可以通神徹鬼,可以點石成金,任何得罪過他們地人,都只有一個很慘的結局,這個結局絕對慘到讓他後悔到下下下個輩子。他們的巫術只傳女不傳男,聽說這明家女子從來不向世人顯露外貌,通常神龍見首不見尾……就是這樣一個神祕無比的家族!
“恩,我叫她明三兒。”楚賢的眼中那份甜蜜更濃了,“我想你來參加我們的婚宴。”
“恩,那是一定。”辛泉一口答應。
小寶又回到了地面,他跌跌撞撞地一頭栽到楚賢身邊,扯着他的衣角。楚賢一楞,抱起他:“也叫小寶?”辛泉點頭道:“是的,其實這兩個小寶已經沒有區別了,一起生活,久了,怎麼都覺得是自己的親生。只是。還是會很想那個寶。”
正說着,辛泉突然想起一件事,不由一滯:“青出。”她緊走兩步,拉了拉走在前面的王青出。
“恩?”王青出停了下來。
“我。我想到一件事。”辛泉稍微猶豫了一下,看王青出等人都好奇地看着她,便繼續道,“我記得你說過,你的名字是你成年進京面聖時。皇上親起地,對嗎?”在得到肯定的答案後,她有些激動地嚷道:“青出於藍!青出於藍!”
大家先是不太明白,王青出第一個反應過來,臉色一變,卻說不出話來。
楚賢也明白過來,但不肯相信:“你是說……青出於嵐?上官雲嵐是知道他的真實身世地?若是這樣,怎麼可能還把和樂公主嫁給他,這可是亂倫的。”他是直言不諱。
“是啊。若不是遇到你,若不是母妃執意不肯,我是不可能與和樂毫無瓜葛地。難道父皇會明知有事。還把兄妹二人搓合在一起?不可能。”王青出也不相信。和樂是太後與先帝的女兒,王青出是婉妃和先帝的兒子。這是異母同父啊。
辛泉也覺得這個無法解釋。正要收回懷疑,卻見安德公公表情怪異。不由心中一動:“安德?”
安德本不想說話,見被衆人注意,猶豫了一下,還是道:“這個祕密並沒有多少人知道,其實和樂不是先帝和太後的親生骨肉。”
衆人驚訝,才聽安德慢慢講述了一個故事。
原來羅家扶佐先帝得到江山,家中男丁損失慘重,太後唯一的親弟弟也在沙場飲恨,留下一遺腹子。可是弟弟地夫人在生產時,卻遇到難產,勉強生下女兒後,也撒手西去。先帝與太後都覺得虧欠弟弟一家太多,便把這女孩子接到自己府裏,對外稱爲和樂公主,不提並非親生的事。那時戰亂,後宮記事並不嚴密,公主所出別人也沒有生出過疑慮,所以外人一概只知和樂公主,卻鮮有人知其中隱祕。婉妃也是之後入宮,並不知內情,所以才嚴令王青出遠離和樂。
如果是這樣,王青出與和樂公主並無血緣關係,在一起並非亂倫。難道先帝上官雲嵐真的已經知道了王青出的身世?
衆人正狐疑中,安德繼續道:“先帝當初第一次見你,曾經幾日心事重重,後來他說過,他終於有了真正象他的人。雖然沒有明說這人是誰,但只可能是青出你。”他看了一眼王青出,先帝曾經說過,爲了皇位,多年內亂,實在有失天佑,如果再遇同樣事情,他不會再參與皇嗣爭奪。一切應以百姓安樂爲重。”
大家聽罷,也都緘默了。雖仍不能確認,但倒有了幾分相信,先帝是清楚王青出身世的。沉默片刻,還是王青出一陣朗笑:“原本我一直怕父皇罵我不爭,明知是敵國皇子,卻任由他奪了江山,如今看來,父皇比我遠遠豁達,我也可以少了心事了。”辛泉也素知王青出的心事,這三年,隱居生活雖安靜,也美滿幸福,但三年前爲了大局暫時放棄上官家的江山,他還是心中難安。今天見他終放下最後的負擔,也欣喜起來。
她原不會相信有人會心甘把江山交給敵人地孩子,可是上官雲嵐是一個帝王,他歷經內亂,看着一個國家從極盛走向衰敗,他費盡心力才終於又將國家建設向榮,必是不忍重新把國家送回戰火紛飛的年月。他對上官飛已經有二十年的感情,知道他是目前最適合地皇位繼承人。與這個小寶生活了三年以後,辛泉雖然依舊想念自己親生的小寶,但對上官飛地孩子也早已經深深喜愛,不分親疏。連王青出也早已視其爲己出,想來上官雲嵐地心情也是這般吧。
當天夜裏,衆人歇下。牀塌上,辛泉鑽在王青出的懷裏,因爲她腹部隆起,所以,他在她身後熊抱。
“楚賢說,和樂公主改嫁了。”辛泉道。
“恩,這是好事。她原也是可憐地人,皇家欠了她家很多,父皇纔想讓我照顧些。卻沒想到險些害了她一生。現在既不傷她名聲,又還她幸福,是好結果了。”
“皇上追封了那許多名號、頭銜,我們倆還真是死得偉大。”辛泉想起上官飛在即位後,稱王青出爲救駕平亂,獻身犧牲,雖死猶生,雲雲,然後是一堆雲山霧罩的追封,讓人眼花繚亂。
“哼。是偉大。恨不得爲他再死幾次都值得了。”王青出一直覺得這是上官飛拿他們尋開心。
辛泉就笑。她知道這兩個人雖然相互遠離,但還暗自不服,在些細節上很無聊地要爭個上下。
“我很幸福。”她突然說,頭枕着他的胳膊,一隻手與他的手十指相扣。是的,她很幸福。
王青出摟得她更緊了,他的氣息熱熱地在脖子處吹過來,癢癢得又極舒服:“我,也很幸福。”一個夜,兩個人。守着一片窗外灑進的銀色月光,往事如風,化作塵煙,他們的面前是一條筆直的坦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