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強偉很爽快地答應他,欠移民的錢,一分也不會少,鄉上花的,鄉上吐出來,縣上沒給的,立即給,不夠的,市財政出。總之,當初怎麼答應移民的,現在怎麼兌現,絕不能虧了這些移民。
秦西嶽聽完,轉怒爲喜,帶着歉疚和不安說:“對不起,強書記,我剛纔脾氣太沖。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不到之處,請多原諒,多原諒啊。”說完,就像逃似的,趕緊往外溜。強偉叫住他,道:“老秦,謝謝你提醒我,這件事,我沒做好,應該接受你的批評。”一席話說得,秦西嶽臉紅了好幾天。
後來的事實證明,他還是讓強偉耍了。他就奇怪,一個堂堂的市委書記,怎麼就愛好耍弄別人呢?強偉非但沒按自己說的辦,還把找他反映情況的幾個市縣幹部批評了一通,包括喬國棟,也在一次會上,讓強偉不點名的批評了。等他半年後再回到沙縣時,紅沙梁的村民,竟沒人敢跟他說話,當初對他抱有很大信心的王二水,也不聲不響地離開了紅沙梁,帶着患病的妻子,還有兩個年小的女兒,回他的老家繼續過那種靠天喫飯的日子去了。
這種事經見的多了,能不變?甭說是秦西嶽,怕是換了任何人,都得對強偉他們的做法深深打上一個問號。
爆炸案發生的第二天,強偉主持召開了一次市委常委會。這次會議主題很明確,一:儘快平息爆炸案風波,將事態控制在應該控制的範圍內,避免惡性傳播和擴散,以確保河陽的穩定與團結。二:查清老奎的真實動因,特別是幕後有沒有指使者,如果有,指使者是誰,動機何在?
一接到電話,河陽市人大常委會主任喬國棟心裏便嘡了一聲,這次會議很可能是衝他來的,他已聽說強偉找秦西嶽興師問罪的事了,難道強偉真要衝他下手,真要給他定一個幕後指使者的罪名?
幕後指使者?喬國棟犯惑了,昨天到現在,關於這兩年他跟老奎的一次次接觸,反覆地在他眼前閃現,攪得他坐臥不寧。他仔細地咂磨跟老奎說過的每一句話,包括遞過的每個眼神,越想,這心就越不安,也越後怕。強偉敢把那麼強硬的話講在秦西嶽面前,對他,怕就更不會客氣。
老奎,你這一胡來,我反倒說不清了。
平心而論,老奎做出這麼大的舉動,喬國棟心裏,也很爲震撼。
老奎是喬國棟的聯繫對象,對上訪戶,人大有人大的制度。一般上訪戶,由信訪辦或對應的委員會負責接待,重點對象,則由人大幾位領導重點接待。誰接待,誰負責,而且一責到底。老奎這兩年上訪勤,他的問題又比較棘手,不只是牽扯到河陽的執法問題,關鍵是出了人命。喬國棟豈敢輕視,主動將老奎定爲自己的接待對象。本來他跟老奎交流的很好,老奎的行蹤,他也能掌握,誰知......
兩個月前,老奎又來找他。那天他很忙,真是抽不出時間,便跟辦公室的小王說:“你把老奎帶到法治委去,讓老薑好好做他的工作,順便告訴老奎,他的事兒我已向省人大反映了,叫他不要再亂上訪,安心在家等着。”說完,他就陪省上來的領導下鄉檢查工作去了。結果一趟鄉下完,回到河陽,他就聽說,老奎讓陳木船狠狠教育了一通。
按分工,人大這邊,陳木船分管政法和財經,兼管全市的政法系統。小王帶着老奎去找姜委員,恰好碰見了陳木船。按規定,陳木船是不該插這一槓子的,誰知那天陳木船愣是插了一槓子。他將老奎叫到自己的辦公室,連批評帶嚇唬,訓了將近一小時,訓得小王都有些坐不住,想溜出來給喬國棟打電話。老奎挨完訓,回去後,就再也不跟喬國棟聯繫了。
事後喬國棟才知道,那天老奎來之前,東城區法院的左旗威和區人大黃主任找陳木船彙報工作,言談中提及了老奎,說老奎之所以抓住兒子的事不放,硬給法院栽贓,是有人給老奎撐腰,想藉機搞亂法院。法院苦口婆心,做了很多工作,老奎就是聽不進去,非要當初帶回小奎的兩個法警抵命。
“這工作不能幹了,你在前面拼命地幹,偶然出件事,就有人在背後給你做文章。一件小事,一攪和,就成了天大的新聞。”這是左旗威的原話。
黃主任也趁勢說:“左院長說得對,陳主任,老奎這件事,你可不能坐視不管。區法院已經掛了黃牌,要是今年黃牌摘不掉,整個政法口都得受影響。我們懷疑......”黃主任吞吐半天,最後凝視住陳木船,用一種略帶攻擊性的語調說:“陳主任,有些人動機不純,這不明擺着是給你找麻煩麼?”
一句話,就打翻了陳木船心裏的五味瓶,見了老奎,不發火纔怪。(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