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己搞垮自己?他們這麼多人整我,你難道看不見?”喬國棟的聲音突然高起來。
這些日子,他老是這樣,要麼一聲不吭,久長地坐在沙發上,發呆。要麼,就衝別人發火。喬小川給他僱了一小保姆,剛剛一天,就讓他罵走了。喬小川知道,父親是丟官丟出病來了,他是一個把官看得比生命還重的人,上次從市委挪到人大,就低沉了好一陣子,還染了一場病,差點就上不成班,這一次,怕是真要出事。
他無奈地嘆了一聲,他能理解父親,一個一輩子在官場摸打滾爬的人,生命早已染成了官色,一言一行,一喜一哀,都跟官場的起伏有關。這種人喬小川見得多了,父親可能是最典型的一個。一輩子爲官,一輩子卻不知官的真諦,說到底,膽戰心驚,處心積慮,就爲了那頂官帽活着。喬小川以前也以爲他們活得滋潤,活得體面,活得有價值,後來離開這個圈子,才發現,父親活得很奴!他心裏早沒自己了,早不知道自己還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一個有七情六慾應該愛應該恨的人,他們成了官帽下的一條哈巴狗,只知道看別人臉色,只知道聞着官場的氣味行走,卻不知道行走爲了什麼,更不知道這樣的行走本質上跟殭屍沒啥區別。
當然,這些話,他是不能跟父親講的,也用不着講。父親如果能明白這些,就不會變成這樣子。他看了一眼父親,忽然覺得他可憐,很可憐。
他爲父親再次流下一場淚。
流完,喬小川就打算拯救父親了。其實這些日子他已在拯救父親,父親變成這樣,罪魁禍首就是強偉,喬小川發誓,要不惜一切代價搞倒強偉,讓這個心狠手辣的傢伙也嚐嚐被踢出官場的滋味。
喬小川一開始也是奔着那起車禍案去的,似乎強偉留給人們的把柄,就這一件事,但很快,他便發現錯了,錯得離譜。那起車禍案跟強偉一點關係也沒,他從可靠的渠道打聽到確鑿的消息,事情是周鐵山搞的,喬小川犯不着跟周鐵山鬥,這是他的做人原則,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再說憑他現在的實力,跟周鐵山較勁兒,只能是找死。他是一個聰明的人,聰明的人往往會另闢蹊徑。很快,他就將目光盯向許豔容,甭看現在作風問題已不是個問題,但作風跟作風不同。像他喬小川,就算搞十個百個女人,別人也是眼睜睜地望着,不會跟他急。強偉不同,誰讓他是共產黨的幹部,共產黨的幹部公開搞女人,這還了得?!況且搞的還是自己手下。喬小川已聽說,東城區委正在摸許豔容的底,她很快就要升到法院副院長的位子上,直接做院長的可能也有。如今脫了褲子就坐直升飛機的女人多得是,人們不會感到有什麼不正常。
官場上歷來的捷徑無非兩條,一是錢,二是色。
喬小川不惜花重金,從省城銀州請來私家偵探,要搞就要搞徹底,就要搞得他緩不過氣。可惜強偉去了北京,這段時間他白等了。喬小川決計,一旦照片到手,他先拿給強偉老婆胡玫,那女人喬小川瞭解,天下第一醋桶子,到時候,讓強偉後院先起火,然後再一步步收拾他。
第二樁事,喬小川進行得很隱祕,就連父親喬國棟,也讓他瞞住了。他怕自己的行動嚇壞父親,讓本來就神經脆弱的父親更加脆弱。作風問題可以把一個官員搞臭,搞倒還有點難,如今要想搞倒官員,就得挖經濟問題。喬小川不相信,強偉在河陽做了六年市委書記,會在經濟上不留下任何把柄,他真的就那麼幹淨?天底下哪有不喫腥的貓啊,父親喬國棟這種人,是想喫,卻實實在在喫不到,腥離他太遠了,老也夠不着。強偉呢?
終於,喬小川通過當年當地稅副局長時的一個關係,打聽到一件很隱祕的事。幾年前強偉挪用過一筆資金,四十五萬,這錢是用來安置紅沙窩村山區移民的,也就是王二水他們應該拿的錢。當時強偉拿得很急,具體做了什麼,無人可知,也沒人敢問。過後,強偉用自己的工資還了一部分,不到六萬,尚有近四十萬的窟窿。喬小川斷定,這錢強偉一定是用在了官道上。
他竟然挪用搬遷戶安置資金,這罪名,決不比貪污輕。
喬小川很興奮,這事讓他想起了一句話:“莫伸手,伸手必被捉。”他決計從這條線索查下去,順藤摸瓜,挖出更大的黑幕來。他安慰父親:“你就放寬心,這事總會過去,別把問題想那麼嚴重。”他指的是老奎這件事,陳木船至今揪住父親不放,既不下結論也不做更廣泛的調查,反反覆覆把目光限定在父親身上。喬小川當然清楚陳木船的險惡用心,他是想徹底整垮父親,要在精神上給父親以毀滅性的打擊。
這個可恥的小人,戴着政治假面具的小醜,喬小川不會放過他。等陳木船跟宋銅再次把父親帶走後,喬小川就想,既然父親堅持說他從沒動過害死老奎的心,那麼老奎究竟是誰害死的呢?會不會?
喬小川嚇了一跳,傻呀,自己咋就從沒往這個方向想?(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