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李亞峯用非常不正當的手段把自己的師父華八擺了一道的三天之後,李亞峯終於走出了神農谷本來是用不着花這麼多時間的,可華八放心不下自己的愛徒,一直嘮嘮叨叨着希望李亞峯能改變主意,最後發現實在沒有辦法,這才百般不情願地告訴李亞峯在丹房下面有一個藏珍室,裏面放着華佗門歷代傳人煉製的靈丹妙藥和收集的各種寶貝,要李亞峯多帶上幾樣傍身。李亞峯對師父這種總是留一手的做法大感不滿,幾乎搬空了藏珍室。在發現自己實在沒有辦法都帶回去的時候,華八居然又拿出來一個小小的破布袋,告訴李亞峯這是所謂的“乾坤袋”,裝多少東西都不成問題,李亞峯這才知道,師父原來還在藏私,又大鬧了一場,直到華八對天發誓說真的沒有再留一手才作罷。一來二去,時間又耽擱了三天。
“師父,徒弟要走了。”
“徒弟,此去珍重,你劫數未到,一切要小心。記得,爲了保險起見,四年之內最好不要施展本門醫術。”華八又一次叮囑李亞峯。
“徒弟知道。”李亞峯見師父對自己如此關心,心裏也不禁感動,“師父,你真的不和徒弟一起出谷嗎?徒弟不想離開師父。”
“徒弟,爲師在神農谷住慣了,不想離開。現在天下的事情爲師又不甚瞭解,出去了反倒給你添麻煩。本來爲師是打算和你行腳四方的,可你說你要回學校,爲師幫不上你什麼忙,就不出去了。”
“師父。”李亞峯眼裏帶了淚,“徒弟一定常回來看師父,一放假就回來,師父不用太掛念徒弟。”
“一定要常回來呀。記着,不管你走到什麼地方,都有師父在唸着你。”華八也動了感情,畢竟李亞峯是華八唯一的一個徒弟,也是一百多年來唯一一個和他朝夕相處的人,乍要分別,心裏極是不捨。
“對了,徒弟,你下次回來時,不要忘了把gameboy的卡帶多帶幾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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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別了師父,李亞峯運起御風術,向雷州飛去。聽着耳邊呼呼的風聲,李亞峯再拍拍掛在身上的乾坤袋,心裏得意之極。
“雷州!我胡漢三又回來了!”
就在李亞峯喊出這一句話的同時,他突然想到了什麼,一下子差點兒從空中掉下來。
“還是讓師父給騙了!他說自己沒藏私,還對天發誓,華佗門中人逆天而行,對天發誓不跟放屁一樣!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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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22日。晚上7點。雷州。
李亞峯站在自家門前,考慮再三還是按下了門鈴。“一年沒回家了,要給家裏個驚喜。”李亞峯這樣想着。
果然,當父親打開門看到自己的兒子以後,臉上的表情非常古怪,李亞峯認爲那就是驚喜。
“爸,我回來了。”
“你是峯峯?”父親話裏的語氣象是在懷疑之水裏泡了半年。
“爸,怎麼搞的?才一年不見就不認識自己兒子啦?我出師了。”李亞峯自顧自說着進了家門。
“好小子,真是我兒子!”父親一蹦三尺高,“快告訴爸爸,你小子怎麼變得這麼帥了?他媽的,早知道華佗門這麼神,老子也拜師了。反正老華都快三百歲了,收我這個剛過四十的徒弟也不算過分。對了,現在也還來得及,峯峯,要不然告訴你師父,也收我當徒弟怎麼樣?”父親說話有點不着邊際。
“爸,你發燒啦?要不要讓我給你看看?”李亞峯對父親的反應很奇怪。
“兒子,你這一年就沒照過鏡子?”
“神農谷裏沒鏡子。怎麼啦?”
“你來看看。”父親二話不說就把李亞峯拖到了鏡子邊上。
李亞峯望鏡子裏一看,也有些迷糊。“爸,這是我?”
“怎麼不是你!好傢伙,學醫還帶美容的,你們華佗門還招不招徒弟,算老爸一個。”
李亞峯望着鏡子裏的自己,撓了撓頭。鏡子中的人一頭長髮自自然然披在肩膀上一年沒剪頭,頭髮長倒是應該的臉龐還是以前自己的輪廓,熟悉得很,五官似乎也沒什麼大變化,懶洋洋的神氣依然照舊可怎麼看怎麼不像以前的自己,鏡中人臉色潤玉一樣,顯出一股超然出塵的氣質,烏黑的眼球透着深邃睿智的光芒,除此之外再說有什麼地方和以前不一樣了倒也說不出什麼來,可就是感覺和以前大不一樣。倒是聽見聲音急匆匆從屋裏出來的母親給了現在的李亞峯一個比較合適的形容詞。
“峯峯!”母親一眼就認出了自己的兒子,可緊跟着的第二句話讓李亞峯一個沒站穩差點兒摔倒,“你你成仙了?”
看樣子拿朱果,人蔘什麼的當零食喫還有美容的效果,李亞峯在心裏有些明白,但嘴上沒卻這麼說,反倒消遣了父親一句,“爸,這就叫腹有詩書氣自華,我看你還是多讀些書好。”
“好小子,真是我兒子。”父親又重複了剛纔自己說過的話,纔算是真正把心放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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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人團聚,少不了要問長問短,從師父那裏知道家裏對華佗門的情況也不怎麼了解的李亞峯出於不想把家裏嚇壞的原因,胡說八道一通,只說自己算是學成出師,要積累經驗,但師父囑咐近期最好不要用醫術,一切等高中畢業以後再說雲雲。父親和母親看見闊別一年的兒子回了家也就心滿意足,不再多問了。倒是李亞峯對這一年家裏的事很感興趣也難怪,畢竟李亞峯現在只有十七歲,從來沒離開過家這麼長時間,當然依戀得很。而閒話說來說去,就說到了父親給李亞峯出書的事情上。
“對了,峯峯,這一年你爸可是辦了不少事。”母親說。
“真的?爸,讓媽誇你可真不容易,你都幹什麼了?”
“別聽你媽胡說。我可沒幹什麼。”父親顯然心虛。
“不會吧?你就別謙虛了。說出來聽聽,也讓你兒子爲你驕傲上一把。”李亞峯窮追猛打。
“真沒幹什麼噢,那什麼,不是早就有出版社要給你出作品輯嗎?我看你不在家,就給你作主,出了幾本書。”
“咳,就這事兒。出就出吧,不過我把話說在頭裏,別想說什麼我有錢就把我攆出家門,我可是剛在外面住了一年。版稅什麼的就給你了,你要是不想要,那就捐給希望工程。”李亞峯對出書的事毫不在意,想起來當初父親翻房產報的神氣,倒是真的害怕父親一發瘋把自己又給攆出去。
“啊,對了,你不會把阿瘋就是我給捅出去吧?”李亞峯突然有點兒開竅。
“那哪能呢?知子莫若父,我還能不知道你從小就怕麻煩。除了咱家三口人,沒人知道你就是阿瘋。這可多虧了我的工作。”父親有些得意。
“什麼多虧了你。知父莫若子,你自己匿名在《文史哲》什麼的學術雜誌上發表歷史研究論文不就是搞的這一套。恐怕現在還有人在找那個莫須有的李天雲呢。”
說起來,李亞峯倒是詩書傳家,只不過父親的論文的讀者遠沒有兒子的多。
“找你爸倒是無所謂,不過現在好像是找你的人比較多一些。”母親的語氣裏帶了笑意。
“爲什麼?不可能呀?老爸的筆名在學術界也算是有些名氣了,阿瘋算是哪根蔥?”李亞峯詫異了。
“兒子,你還記不記得你給《收割》寫的系列散文《嘆息》?”
“記得呀,那不是我給你四十歲的生日禮物嗎?你可是感動了好久。從此就成了我的書迷。對了,這一年我也沒閒着,寫了部長篇,叫《醫道天心》,還寫了不少散文,全是關於歷史的。沒辦法,誰讓我天天泡在古書堆裏呢。你要是想看,我這就給你。還有,一篇篇投稿太麻煩了,要是有人原意當這個冤大頭,那就再出兩本。不過我看是沒人這麼願意賠錢吧。”顯然,李亞峯對自己的文筆毫無自信。
“什麼?你又寫了兩本?趕緊給我看看!”父親真的是李亞峯的書迷,一聽又有新書,什麼都忘了。
“你還是先等等吧。”母親發話。
“啊,對了剛纔說到哪兒了?”父親突然發覺自己的位置非常被動,“對了,《嘆息》。那本《嘆息》出版以後反響很好,你高不高興?”
“那當然好!誰不盼着自己的讀者多一點兒呢?”
“這個你知道,反響好的話就有效應是不是?《嘆息》獲獎了。”
“什麼獎?”
“千秋文學獎。”
“老爸,不會吧?”
“你爸說的是真的。不光你的《嘆息》獲了獎,你的小說也獲獎了。”母親一邊插話,一邊用“你管不着我!”的眼神把父親透向自己的“你就不能少說幾句!”的眼神給打了回去。
“我的小說?不可能呀?《嘆息》就算了,可我沒寫什麼正兒八經的小說呀?《家族》?那是短篇呀?《母親》?也不該呀?哎呀你們說話能不能乾脆點兒?急死我了!”
母親從旁邊把《青春日記》遞給了李亞峯。
“《青春日記》?名字也太土了吧?我可絕對沒寫過這種東西。”李亞峯納悶着打開了自己的日記。
“老爸!”一聲怒吼響徹天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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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氣歸生氣,氣完了還要面對現實,李亞峯翻着自己的日記犯開了愁,怎麼收場呢?
“你就不能再續完它?反正這一年你肯定也寫了不少日記。”父親不負責任地發言。
“爸,你給我添的亂還不夠?別再害我了。”
“你也是,不知道動動腦子。峯峯這一年是在什麼神農谷過的。就算是峯峯願意把日記再拿出去發表,前後也挨不上呀!”還是母親明理。
“媽,不管怎麼說,我也不會把自己的日記拿出去發表。就算我沒寫什麼大不了的東西,可那畢竟是我的日記呀。就是老爸這筆帳,我也遲早要和他算!”李亞峯又狠狠地瞪了父親一眼。
“禮也賠了,歉也道了,還沒完沒了了。”父親在一邊嘟囔着。
“你說什麼?!”
“啊我說我是說要不然你就別再用阿瘋這個筆名了?反正只要你寫得好,用什麼筆名不都能發表嘛。”
“你以爲是你寫論文哪!”李亞峯又被父親的話惹火了,“就算我改了筆名,文風可不是說改就能改的。別人一看還不是一樣知道是我寫的?再說,我爲什麼要改筆名?我又不像某些人一樣做了虧心事。”
“峯峯,依我說,改個筆名也好。叫什麼阿瘋,有什麼好的。”母親倒是贊同父親的意見。
“不跟你們說了,越說越亂。”李亞峯終於放棄了,“對了,學校怎麼辦?”
“給你在學校辦的是因病休學,只要你證明能跟上課,應該沒什麼問題。”母親說。
“那就好。明天我去學校。”李亞峯在神農谷一年,除了學醫,高中課程也都自修完了,高一的課對他當然不成問題。
看樣子,今天晚上李亞峯要好好想一想接下來自己該怎麼做了自己動腦筋這件事對他來說真的很傷腦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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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雷州外國語學校。
李亞峯重返校園的手續比預料中的還要容易,雷州外國語學校本來就是初高中六年一貫制,李亞峯又學的是日語這個小語種,根本沒有轉學的餘地,本來校方對李亞峯沒有參加中考就直升高一還頗有微詞,但李亞峯滿分答完高一期中考試的試卷以後,連很少露面的王校長都被這個“因病休學其間依然不忘努力學習”的李亞峯驚動了。
結果,在李亞峯把一頭飄逸的長髮剃了之後,當天下午李亞峯就重返校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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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進教室,在李亞峯還沒有來得及對闊別以久的校園生活發出感嘆之前,他就被班裏好奇的同學包圍了。本來李亞峯在班裏從來就沒有顯眼過,但他和一年前大不相同的扮相吸引了所有人,李亞峯只好信口胡說一番。
好不容易纔打發了同學們的好奇心,李亞峯開始尋找自己的座位,卻發現曹暮正在一邊微笑着看着自己,而曹暮身邊的課桌是空着的。
“我說李亞峯,你可真是交了好朋友,這張桌子一直爲你留着,曹暮說什麼也不讓調。就這麼空了整整一年。”王憐憐在旁邊解釋。
“你可不知道,曹暮現在可了不得了,各科成績都是級部第一。”不知是誰在一邊補充。
“就是,曹暮對你可是真鐵。他對別人可從來沒這樣過。”女生周謹附和,話裏明顯透出一絲嫉妒,一縷愛慕中夾着幽怨的眼神卻衝自始至終一言不發的曹暮飄了過去。
“他媽的。老大,怎麼纔回來?”曹暮終於開口了,語氣平淡,卻掩飾不住話中的激動。
“靠!這還嫌晚?老子差點兒就回不來。”李亞峯本來就沒打算把這一年的經歷瞞着曹暮,半真半假算是說了實話,看着曹暮身邊空着的課桌,眼裏不由噙了淚。
“鈴”上課鈴不失時機地響了起來,李亞峯三步並作兩步跑到課桌後坐下來,藉着放書包的動作擦掉眼淚,無意中發現忙着把課本從桌洞裏拿出來的曹暮似乎在做和自己一樣的動作。
課桌下,兩隻手緊緊握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