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治好你爺爺的病。”李亞峯站在姜冉面前,開口第一句話就驚呆了姜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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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二的凌晨,李亞峯、曹暮和王信三個人匆匆從神農谷趕回了雷州。
讓李亞峯有一點不舒服的是,曹暮死活從王信手裏要走了能斬元神的“盤龍剪”。但李亞峯心裏認爲,曹暮對自己死忠,這頂多是爲了和對盤龍剪很感興趣的王信故意作對,跟自己無關自己現在連元神還沒有呢。不過,看着別人把在不久的將來可能會對自己造成威脅的東西拿在手裏,李亞峯還是有那麼一點兒不樂意但他是個萬事不在乎的主兒,想想也就算了。
還有一點讓李亞峯感到意外的是,曹暮對“山”字部的功夫毫無興趣,反倒把“命”字部和“卜”字部兩個藏書洞裏的書搬空了,說是要研究一下人的命理還有搞搞預測什麼的,反正有會法術的老大和“很快就會成爲武林高手”的老三的保護之下,軍師還是學點兒軍師該會的東西比較好。
這倒說的也是,李亞峯心想他對曹暮的點子還是很信任的,所以,一回雷州,在跟家裏胡說一通以後,李亞峯就按照曹暮的主意,一大早就到市立醫院門口堵住了從家裏趕來陪牀的姜冉該是實行“無名祖師計劃”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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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說什麼?”姜冉被不知道從哪裏突然冒出來的李亞峯嚇了一跳,緊接着李亞峯的話更是讓人喫驚,姜冉愣了好一會兒纔想起來要問一聲。
“我是說,”李亞峯用無比懇切同時無比確定的語氣把自己的話又重複了一遍,“我能治好你爺爺的病。”
“對不起,如果你是特意來拿我尋開心的話,請你回去,我還要去看我爺爺。再見。”姜冉根本不信李亞峯的話本來她就對那天李亞峯的無禮舉動有一肚子氣,在心裏早就把李亞峯當成了一個登徒子外加神經病患者他是來拿自己尋開心的,姜冉在心裏對自己說話的語氣比李亞峯還要確定。
“你聽我說!”李亞峯看姜冉把話說完轉身就走,心裏着急,完全忘了曹暮說姜冉一定會回頭再找自己的話,趕緊幾步又繞到姜冉的面前,辯解起來,“你聽我說,我沒跟你開玩笑,我真的能治好你爺爺的病。”
“對不起,你的話我不想聽。”姜冉沉着臉,身子換個方向,想要繞開李亞峯趕緊走進醫院。
“姜冉!”李亞峯急了怎麼一到了姜冉的頭上,自己想好的東西全都不管用了?平時自己雖然說不上什麼“沉着冷靜”,但至少是一副“老子不在乎”的感覺吧?這可倒好,滿擰!
“姜冉,你怎麼就不信我呢?我說的是真的!”
“什麼是真的是假的,你還是算了吧!”姜冉的語氣越來越不客氣了。爲了爺爺的病,姜冉自己也翻了幾本醫書,所有的書上都說得很清楚:腦瘤,也就是“腦膠質瘤”,俗稱腦癌,化療起不到太大的效果,手術難度也極大,尤其是腫瘤和腦組織沒有明顯分界,就算動手術也切除不清,復發的可能性在80%以上,更不要說爺爺的年紀和身體根本經不住這麼大的手術了。姜冉在心裏早就放棄了希望,只想讓自己多陪爺爺一些時間,如果不是父母堅持,晚上姜冉也會堅持陪牀的。這會兒突然出來個討厭鬼,口口聲聲拿自己耍着玩,不知道安的是什麼心,姜冉打心眼兒裏生氣。
“姜冉,我就是再混蛋,也不會拿病人尋開心吧?”李亞峯在貶低自己的同時開始說理,“我如果不是真有把握,怎麼會說這種話呢?我對天發誓啊,不,我的意思是我發誓我說的是真的。就算是爲了你爺爺,你信我一次好不好?”
“對不起,我對你的話不感興趣。”姜冉的話裏帶了幾分猶豫,但眼前的李亞峯怎麼看怎麼讓人討厭,姜冉從感情上對李亞峯就沒有什麼好感,而理智上爺爺的病同樣也是無法可治的。所以儘管人都願意把事情向好處去想,但姜冉還是對李亞峯的話抱着“絕不相信”的態度。不過不知道爲什麼,姜冉的腳步倒是停下了。
“姜冉,我知道我說什麼你都不信,更別說是這種聽上去完全不可能的話了。”李亞峯漲紅了臉,努力讓自己的語氣懇切,再懇切一點地說,“我不敢讓你相信我,我只想讓你相信奇蹟。這個世界上是有奇蹟的是吧?”
“那又怎麼樣?”姜冉的語氣還是冷冰冰的,但“奇蹟”這個字眼倒是說到了姜冉的心裏,恐怕姜冉自己也不知道,在她的心靈深處,對一切不可改變的規定、規律什麼的充滿了不屑就像著名作家阿瘋在他的作品中無意間流露出來的感情一樣。
“我請你,”李亞峯用上了敬語,“我請你相信一次奇蹟好不好?今天晚上,請你一個人在醫院陪牀,我以我的性命起誓,奇蹟一定會發生!你爺爺的病一定會好的!”
“你這人什麼意思!”姜冉一聽見“晚上”、“一個人”的字眼兒,眼前的李亞峯從“可厭”變成了“可憎”。姜冉忍住再給李亞峯一個耳光的衝動,頭也不回地跑進了雷州市立醫院。
“姜冉你等等”李亞峯想要一把抓住姜冉,又想跑上去攔住姜冉,可想想自己第一次和姜冉見面就讓她打了一個耳光的經驗他倒不是怕打,而是怕自己再把姜冉給惹火,讓自己的印象分再次降低再降的話就到了地獄第十九層了只好光是在嘴上喊,沒敢真的有所動作,眼看着姜冉的背影又一次消失在自己的眼中。
“靠!我真是個笨蛋!”李亞峯狠狠給了自己一個耳光這個動作在他和姜冉見面的時候似乎成了他一定要做的至少到現在,發生率是百分之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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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二下午。雷州外國語學校。課間。
“南宮老師,你回來了。”李亞峯沒精打采地對剛從濟南開會回來的南宮飛燕打招呼。
“是啊,好弟弟,我回來了。好久不見,可想死姐姐我了!”在走廊的一角和李亞峯不期而遇的南宮飛燕看着自己闊別一個星期的李亞峯,高興極了,要不是不遠的地方還有別的學生,南宮飛燕幾乎就要跑上去一把抱住李亞峯了。
“南宮,別忘了在學校裏你可是我的老師。”李亞峯察覺到了南宮飛燕的企圖,急忙壓低了聲音提醒。
“知道啦。反正沒人聽見,跟弟弟聊聊天總可以吧?哎,你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象是我欠你錢似的?看見姐姐就這麼不高興啊?人家還從濟南給你帶了特產回來呢!真讓人家傷心”南宮飛燕的聲音裏帶了幾分憂鬱,做出一副要哭的樣子。
“哎呀,不是你想的那樣啦。我”李亞峯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倒是把早晨和姜冉的不愉快給忘到一邊了,“我是有點兒事不開心好不好?”
“怎麼?誰欺負你了?告訴姐姐,讓姐姐去把他給喫了。”南宮飛燕馬上換了一副義憤填膺的表情。好傢伙,有人敢欺負我弟弟?膽子不小!
“這個你不要老是把喫人掛在嘴上好不好?生怕別人不知道你是狐狸精啊?”李亞峯嚇了一跳,趕緊提醒南宮飛燕說話別這麼肆無忌憚。
“弟弟,到底怎麼了?”南宮飛燕對李亞峯還真是關心備至。
“沒什麼我自己能解決。”李亞峯想了想,姜冉的事還是不要讓南宮飛燕知道的好,到底她會有什麼反應自己可猜不出來,還是趕緊轉移她的注意力,“對了,我有事找你說,是有關你那個‘家’和神仙的事,那樣明天下午放學以後我去你家好不好?你不是還說給我帶了濟南的特產嗎?到時候我再看?那個就先這樣,有同學來了。”
李亞峯不等南宮飛燕回話,匆匆跑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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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雷州外國語學校。自習時間。
“李亞峯,你剛纔都和南宮老師說什麼了?怎麼南宮老師的臉色那麼奇怪?”孫逍在班裏大聲向李亞峯發問,嚷得全班都能聽見。
“孫逍,自習時間不要大聲說話影響別人學習,自覺一點兒!”還沒等李亞峯答話,班長陳丹開口了。
“班長,我只是好奇嘛!你看,南宮老師剛從外地開會回來,就和咱們這位昨天曠了一天課的級部第一名說悄悄話,換了誰都好奇,你說是不是?”也不知道怎麼的,孫逍就是看李亞峯不順眼,抓個由頭就想讓李亞峯在全班出醜。
“我說孫逍,你是不是找抽啊?那好辦,下課以後廁所後邊,我奉陪!”王信手裏捧着一本包上《高一化學精講》書皮的《震天十七式》,頭一個反應他正想找人試試手呢。
“靠!孫逍,你怎麼跟我師父和班長說話哪?要是你過得了王信那一關,後邊兒還有我呢!”張甜也來湊熱鬧。她認定了李亞峯是自己的“師父”,連說話的口氣都在學李亞峯,只是她說話聲音又清又脆,還甜絲絲的,說出一個“靠”字來實在是不倫不類。
“還真拉幫結夥啦?又是老大又是師父的,李亞峯,我看你是該好好反省反省了。又不是在社會上搞幫派,從學校裏你鬧什麼呀?你還真以爲你是校園小霸王啦?”王憐憐衝李亞峯發起了攻擊。那天李亞峯輕薄“冉姐”的事王憐憐聽姜冉給自己說過,現在王憐憐對李亞峯鄙視之極本來這個傢伙就不是什麼好東西!
“王憐憐,關你什麼”王信正要反脣相譏,卻被陳丹的一聲斷喝給嚇了回去。
“鬧什麼鬧!有什麼話下課說,別擾亂自習課的秩序,你們不學習,還有學習的同學呢!安靜!”
班裏一下子安靜下來了不是因爲陳丹教育處主任、化學老師杜海峯走進了高一二班。
“亂!自習課還這麼亂!都是誰在擾亂秩序?給我站出來!”杜海峯疾言厲色。
“杜主任,是李亞峯擾亂秩序。”孫逍舉手發言。
“這個不會吧?”杜海峯對李亞峯雖然一點兒好感也沒有,甚至還恨得牙根兒癢癢,但他還沒有忘李亞峯可是王雲校長親手樹立的“典型”,“陳丹,怎麼回事?你是班長,你說!”
“杜老師,沒什麼,剛纔我已經讓班裏同學不要亂說話了。另外不關李亞峯的事,他一句話也沒說。”可要是沒有他,班裏也亂不起來。陳丹在心裏說了一句,但態度還是公平的,她可不想讓誰去挨杜海峯的訓。
“就是嘛,不要亂說話,看見先進同學就嫉妒什麼的,要向先進同學學習。啊?啊,對了,李亞峯,你昨天的化學課沒有上,到辦公室來一下,我給你補一補,還有曹暮和王信,你們也一起來。我還要問問昨天是怎麼了,你們是身體不舒服還是有什麼集體活動啊?我很感興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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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你就去吧,放心,姜冉肯定會一個人陪牀的。”放學後,曹暮在給李亞峯打氣,他已經給李亞峯打了一天的氣了。
“老大,雖然我對你的表達方式實在是覺得有點兒問題,但二哥這麼說了,那就肯定沒錯。你要是不信他的話還能信誰的?”王信同樣投了贊成票,他對曹暮的主意一向服氣。
“那我就去了?”李亞峯心裏還在打鼓,早晨的那一幕讓他整整一天提不起精神來,要不然自習課上孫逍的挑釁他也不會裝聾作啞了。
“去吧。放心,肯定能成的!”曹暮對自己跟着這樣一個沒主意的“老大”簡直有點兒哭笑不得了。
“靠!我覺得我現在就像是要去刺秦王的荊柯,王信這個在一邊敲築的高漸離還算是個好人,可你怎麼看起來象是那個送羊入虎口的太子丹?一臉壞笑!”李亞峯對曹暮投了不信任票,“不過,反正不管怎樣我都得去,我還是再等一會兒,等晚上10點以後,姜冉她家長回家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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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不遠處的雷州市立醫院裏,姜冉正在和她的父親姜天爭論。
“爸,今天晚上就讓我陪着爺爺吧,你看爺爺一直在叫我我我也有話想給爺爺說”姜冉快要掉淚了。
“小冉,你已經一個星期沒去學校了,這可不是個事兒啊!學校還是要去的聽話,你早點兒回家休息,明天去學校,你爺爺這裏有我和你媽輪流陪着就行了都這個時候了,別再讓家裏操心,好不好?”姜天也快要心力交瘁了,《雷州晚報》編輯部裏一堆事情要自己這個總編去處理,愛人張清單位上也是忙得要命,兩個人白天都抽不出時間來。自己的兩個兄弟又在外地趕不回來,結果陪牀的任務只能靠家裏三個,可是小冉還要上學啊!就算讓自己再累一點,也不能耽誤了孩子的學業。姜天心裏打定了主意。
“爸,我我也想去學校,可爺爺這個樣子我就是去學校,也學不下去啊”姜冉抽泣着爭辯。她把李亞峯早晨的話忘得一乾二淨,只想讓自己多陪爺爺一會兒。這樣的爭論已經持續了一個星期了。
“小冉,連爸爸的話都不聽了?”萬般無奈的姜天只得擺出了父親的架子。
“爸”姜冉索性不說話了,大滴的淚珠落了下來。
“小冉,你你別這樣好不好?”姜天慌了,他就怕人掉眼淚,可這一個星期以來,姜冉和愛人張清動不動就哭,讓他毫無辦法。剛纔好不容易才把愛人哄回家,這會兒姜冉又哭了起來,自己實在是沒有心力再勸了。
“這樣好吧。小冉,今天晚上我和你一塊兒陪你爺爺。”姜天讓步了,“不過,晚上你要好好睡一覺,不能老是哭哭啼啼的,你爺爺”姜天剛想說點兒寬心的話,可一想到梁醫生開出的“病危通知書”,姜天搖搖頭,深深嘆了一口氣。
“爸,你說爺爺”姜冉見父親同意了自己陪牀,不再沉默,抬着一雙淚眼向父親發問,這樣的對話這幾天已經有過很多次了,但姜冉還是希望從父親嘴裏能夠說出“有希望”這三個字來,因爲姜冉最信任的人就是她的父親。
“小冉”姜天在病牀旁邊坐下,看着病牀上自己的奄奄一息的父親,嘆着氣說,“醫院已經盡了力了,你爺爺是老紅軍,住在單人病房裏,條件在醫院裏算是好的了可是這病不是別的病啊,你也翻了醫書是不是?你知道”
“爸,難道爺爺就真的”姜冉又要掉淚了。
“小冉,你不是喜歡阿瘋的書嗎?”姜天開始開導自己的女兒,“阿瘋在散文《無盡》裏不是說過?什麼來着?對了,‘我是一個頑固的衛道者,因爲我知道,我的血裏流動的是先人的血;因爲我知道,我的脈搏裏搏動着先人的節奏’你爺爺一輩子都在幹革命,正直得讓人都說他頑固我這副脾氣和你爺爺一樣,你呢又和我一樣就是說,就算你爺爺不在了,我們的身上還是抹不掉他的痕跡你也別太難過”姜天的聲音也哽嚥了。
“爸,你不是說,阿瘋應該是個很有名的老中醫嗎?要是能找到他,你說能不能把爺爺的病治好?”姜冉見父親提到阿瘋,心裏又有了一絲希望。
“小冉,人力有時而窮”姜天長嘆。
姜冉和姜天都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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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一點一點過去,快要晚上10點了。
姜冉好像突然想起來什麼似的,對姜天說:“爸,你還是往家裏打個電話,跟媽說一聲,要不然媽一個人在家裏要擔心了,媽不知道我今天在醫院陪牀是不是?”
“這倒是,別讓你媽擔心”姜天也同意女兒的話,“要不然這樣,我回家一趟吧,看樣子你今天晚上又是睡不成了,也讓你媽給你做點兒消夜。”
“爸,都這麼晚了用不着了,再說我也喫不下”
“那可不行,你睡不好,總得喫好纔行。得注意身體,學校裏落下的課還要補回去再把你的身體拖垮了,那就不好了。你等着,我一個來小時就回來。”
說着,姜天穿起外衣,走出了病房。姜冉看着父親的背影,又把目光轉回到病牀上昏迷中還不時叫着“小冉”的爺爺身上,眼裏又充滿了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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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病房的門開了,一個人影閃了進來,嘴裏還說着:“姜冉,奇蹟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