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華文昌悠悠醒轉,四處望望,突然愣住了,“這是有情林!”
華文昌正身處一片盛開的桃花林中,微風吹拂,花瓣如同飛雪般飄落,華文昌低頭看看,長衫上也落滿了。
“心魔界的有情林?”
華文昌搖搖頭,自己怎麼會在這裏?
對了!是矮胖老人和自己假意交手的時候被人暗算,然後矮胖老人把自己送到了心魔界。
可那也不對啊?爲什麼是有情林?自己不是早就斬滅了心魔?矮胖老人也說了,等再進心魔界便會看見另一番景象啊?
“王琦聲!”華文昌疑惑地想要往前走幾步再看,卻踢到了一個軟綿綿的東西,低頭一看,又是一驚。
“嗯?老夫這是啊?華先生!”
似乎是被華文昌踢醒了,王琦聲睜開了眼睛,隨即趕緊站了起來,衝華文昌施禮。
“華先生?老夫老夫身上有什麼不對的地方嗎?”王琦聲沒來得及往四周細看,只看着華文昌緊緊盯住自己,不禁奇怪。
“你是王琦聲?”華文昌看了半天,沒發覺什麼異常,卻還是問了出來。
“正是老夫。華先生,你怎麼連老夫都不認得了啊!”王琦聲忽然身子一軟,坐到了地上,顫聲問,“華華先生,這裏這裏”
“若是華某沒看錯,這裏應該是心魔界。”華文昌無奈地搖頭,自己曾在心魔界中呆過,也知道心魔界裏境由心生,眼前這個王琦聲,未必就是真的。
“心魔界!果然是心魔界”王琦聲面上的驚色卻不像是個假人。
“你來過心魔界?”華文昌看王琦聲低着頭,嘴裏喃喃地不知道在唸叨些什麼,不由得有些好笑,問。
“老夫老夫老夫”王琦聲驚魂未定,結結巴巴地什麼也說不清楚。
“你真來過心魔界?”
華文昌這次是認真在問了,矮胖老人曾說王琦聲本領之大,天下最多隻有五處地方去不得,卻沒提到那其中包不包括心魔界。
“老夫曾來過一次”良久,王琦聲鎮定下來,澀聲回答。
“哦?”華文昌有些意外。
“華先生,這先別說了,你我怎會怎會到了心魔界中?這這明明只有如來佛祖才能打開心魔界啊!”
王琦聲的聲音裏幾乎帶了哭腔。
“如來?”華文昌笑了,“既來之則安之,要找如來的話,不還得在心魔界中找?”
“華先生您說什麼!”王琦聲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心魔界中找如來佛祖?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還有,老夫明明看到華先生與那人爭鬥佔了上風,可那一劍之後”
“這個是這麼回事”華文昌左看右看都看不出這個王琦聲到底是不是假的,索性不管真假,直接解釋了起來。
儘管華文昌對王琦聲還存有戒心,解釋也未免不盡不實,卻還是讓王琦聲大喫一驚。
“天下竟能有人同時暗算了華先生和那人?怎麼可能!”王琦聲驚詫過甚,臉上一片不知所措的茫然神色。
“要找能人還不容易?天下什麼都少,只是不少能人。”華文昌嘴上說得淡然,卻也知道,出手暗算的除了渾沌之外,再不會有別人了。
王琦聲默然。
“王琦聲,你說你來過心魔界?對了,和華某交手的那人你也認識,你倒是說說這是怎麼一回事。”過了一會兒,華文昌突然想了起來,問。
“華先生,這”王琦聲有些爲難,但看華文昌的眼神堅定,卻不敢再瞞,開口說,“說起來這都是因爲老夫所創的《化經》”
“老夫仗着《化經》上的本領,自以爲天下無處不可去得,也偏好刺探些機密”王琦聲慢慢說着,“與華先生交手的那人的來歷老夫不知,但天地間凡有大事發生,卻總少不了他在場,老夫和他見過幾面,看得出他深不可測,也不敢招惹。後來老夫到了無定鄉中,便再也沒見過他了,卻沒料到他與華先生之間還有些淵源。”
“那心魔界呢?”華文昌聽王琦聲的話裏似乎還留着什麼,也不追問,反問起了心魔界的事情。
“心魔界原本無門可入,再者其中也並沒有什麼了得的人物,一旦進來了弄不好還要被心魔蠱惑,盡失自己,所以老夫是既進不來,也不想進。咳,就是‘心魔界’這三個字,還是老夫在別處偷聽到的。”
王琦聲苦笑着,“可老夫偏就有這個造化也是老夫膽子太大,當年《化經》上的功夫剛有小成,老夫就志得意滿,竟然偷入了大雷音寺,想偷聽佛祖講經。”
“嗯?”華文昌嚇了一跳,觀音曾對華文昌講過,如來在三千七百年前就告失蹤,在失蹤之前還閉關了一千年,王琦聲說的要是真的,那就是說差不多五千年前他就已經敢偷進大雷音寺了?
再回想矮胖老人對王琦聲的評價,華文昌在心裏又多加了幾分提防。
“可那時老夫的本事實在太差,雖然聽完了一場,卻被如來佛祖慧眼發覺,把老夫捉住了。”王琦聲繼續說,“如來佛祖念我並未爲惡,聽經也不是什麼壞事,只把我罰在心魔界中禁錮三天這實際上反倒是成全了老夫,在心魔界中老夫雖然險些喪失神智,但卻得到不少啓發,把《化經》也完善了許多,想來這也是如來佛祖的恩典”
“哈!華某卻沒想到你和如來還有這麼一段香火之緣。”華文昌是的確沒有想到。
“老夫雖然對天庭深惡痛絕,但對如來佛祖的洪恩至今還感激萬分”王琦聲並不諱言,“剛纔華先生恐怕是懷疑老夫也是心魔所化吧?華先生大可不疑,凡曾在心魔界中打個來回的,也就不怕再入心魔界了。啊,若是華先生願意,老夫也想找到如來佛祖拜見。”
華文昌暗暗點頭,王琦聲所說的和矮胖老人雖然並不完全一樣,但也相差無幾,看來,現在自己正是在心魔界中,而這個王琦聲,也不是假的。
“實際上,老夫發覺此處是心魔界時實在是喫了一驚的,老夫怎麼也沒想到,華先生竟也在心魔界中走過一遭。”王琦聲微笑起來。
“嗯,華某和你不太一樣,不過也算是在這裏頭呆過幾年,臨走又宰了自己的心魔。”華文昌漫不經心地回答。
“幾年?宰宰了?”王琦聲的眼球差點兒瞪得掉了出來。
“不過我倒是從來沒出過這片桃花林,”華文昌有些煩躁起來,“王琦聲,你既然也來過心魔界,知不知道這裏有什麼地方是魔頭最多的地方?要是沒猜錯,如來就應該在那裏。”
“華先生”王琦聲還沒答話,從王琦聲的袖筒裏,問石子的元神跌跌撞撞地滾了出來。
“你也來了?”華文昌笑了,問石子的運氣似乎不是一般的差勁。
但問石子顯然不這麼想,雖然還是元神,但他的語氣卻激動得很,“承蒙華先生應允爲我重塑肉身,問石子還有一個不情之請,求華先生成全”
“老財迷,你不要命了?怎麼敢出來?”王琦聲急忙上前兩步,把問石子的元神收回袖中,對華文昌說,“華先生,元神之體最怕邪魔,現下正在心魔界中,問石子的元神若是爲外魔所入,可支持不了多少時候。”
“賢王,我不怕”問石子的聲音從王琦聲的袖筒裏傳了出來,他像是轉了性,竟不怕死了。
“華先生,您不是要找心魔界魔頭最多之處?我問石子願意以自身做餌,替華先生找出一條路來”
“問石子,你”這可把華文昌說愣了。
“只求華先生暫緩爲我重塑肉身,在心魔界中”問石子似乎有幾分猶豫,“華先生”
“老財迷,你莫不是想”王琦聲的臉色一下子變了,急匆匆地對華文昌說,“華先生不要答應!”
“問石子,你先說說看。”華文昌很納悶:王琦聲知道心魔界也就算了,問石子怎麼也對心魔界門兒清似的?
“我想求華先生爲我找到一滴心魔淚”問石子的聲音明顯變小了。
“心魔淚?”華文昌不知道那是什麼。
“華先生不要聽他胡說!”王琦聲趕緊斥責問石子,“老財迷,你這是想寶貝想瘋了?連謠傳你也敢信!居然把主意都打到心魔界裏來了!”
“賢王,心魔淚是什麼?”華文昌不聽,反倒讓王琦聲解釋。
“華先生那都是謠傳,沒法當真的。”王琦聲面有難色。
“你只管說就是。”王琦聲越是隱瞞,反倒越是勾起了華文昌的興趣。
“這華先生,老夫只是當成笑談講出來,華先生可千萬不要當真,心魔淚實在是虛無縹緲的東西咳,問石子這個老財迷!他竟然”
又頓了頓,沉靜了一下心情,王琦聲開口講述起來,“關於心魔淚,還是幾千年前老夫聽廣成子當笑話說的,也就是在那一次,老夫被廣成子識破了妖精的真身,所以記得還算是清楚。”
“心魔淚又稱盤古淚、開天石咳,總之是沒影的東西!據傳盤古開闢天地之前便定下了化身萬物的決心,華先生,只聽這一句就能知道這是假的了,盤古開天前的事情哪兒會有人知道?”
“往下講。”華文昌心中一動。
“這個據傳說,盤古大神開闢了天地,有一段時間是在心魔界中度過的,爲的卻是對他原來的決心後悔了,以至憑空生出了心魔,而心魔界之始,便也是因爲盤古。”
“至於再之後的事情便衆說紛紜了,總之只是一句:盤古大神不知道爲了什麼流下一滴淚水,然後就離開了心魔界,終於化身萬物而那一滴淚水化成了寶石,也留在了心魔界中。”
說着,王琦聲又極爲不滿地揮了揮袖子,“在有關心魔淚的種種傳說裏,最離譜的一種就是如果以心魔淚爲媒,讓元神依附修練,歷時八十一天,就能化心魔淚爲肉身,再勇猛精進下去,神通就能與盤古大神比肩了!老財迷,你怕是信了這個傳說吧?你不知道用心修練,整日裏只蒐集寶貝,老夫雖然不以爲然,但千年下來,你識寶的本事已成天下一品,卻讓老夫佩服這好歹也算是有所成就了。可老夫卻沒料到,你蒐集的還有野史志怪,荒誕不經的東西。可堪一笑!”
“這不是傳說!”被王琦聲奚落得狠了,問石子氣沖沖地反駁,“我問石子是什麼人?天底下有什麼寶貝的傳說我沒聽過?凡是傳說,必有根據!再說,我可是”
突然,問石子不說話了。
“問石子,你還是少想些這種東西,不勞而獲的,到頭來必定會害了自己。心魔淚這種東西,當成故事還可以一聽,可真要是信了,卻有些可笑。依華某看,等出了心魔界後,華某拿最好的靈藥給你重塑一個肉身,保你功力大漲如何?”
華文昌臉色不變,笑吟吟地說。
“多多謝華先生。”問石子若是現在還有肉身,冷汗必定把全身的衣服都溼透了。
“走,先出了這個有情林再說!”華文昌辨了辨方向,把手一抬,“華某記得上次來時,有情林的南面是乾稷山,與無定鄉中的乾稷山同名,就越過乾稷山去,看看是怎樣一個情境!”
在與乾稷山方向相反的不遠處,是上次華文昌被困心魔界時所住的竹樓,不知是有心還是無意,華文昌避開了那裏。
有時候,僅僅是一念之差,便會錯過了千載難逢的良機。
誰說不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