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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出發尋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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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天恩慌了神。海飛濤兇殘成性,殺人於眨眼之間,他不能對他抱有一絲幻想。他只要扣動扳機,陳羽立即沒命。他跟陳羽交往時間不長,但這一路相處,他發現她是個善良又可愛的女孩。她救過他,對他有恩。他不能眼睜睜看着她被海飛濤殺害。

他猶豫片刻,終於鬆了口:“我給你藏寶圖,你真的放了我和我的朋友?”

海飛濤詭譎一笑:“當然!”

謝天恩說:“好!你先放了我朋友,我就給你藏寶圖!”

海飛濤將陳羽推到一邊,對手下命令道:“放人!”

土匪給陳羽、周陽生、周伶俐鬆了綁,取出他們嘴裏的毛巾。

謝天恩朝他們大喊道:“你們快走啊!”

陳羽沒有走,大喊道:“不要上他的當!”

周陽生和周伶俐掛念着他們的父親,早已忘記了眼前的危險。兄妹倆撲到周威裕的屍體上,放聲大哭。

海飛濤冷冷地說:“人我已經放了,快把藏寶圖給我!”

謝天恩繃緊神經,思想激烈地鬥爭着。把藏寶圖給海飛濤,他必死無疑。不給,陳羽他們會被海飛濤一個個殺掉。

海飛濤見他沒有要給藏寶圖的意思,再次將槍口對準陳羽,喝道:“你是不是逼我殺她?謝天恩,我告訴你,我的忍耐已經到達了極限!”

“慢着!”謝天恩大聲喝道,“你先讓我的朋友離開,我再把藏寶圖給你!”

他知道,自己肯定逃不掉,他打算犧牲自己,換取陳羽他們的性命。

海飛濤扭頭對陳羽、周陽生、周伶俐喝道:“你們快滾,否則等我反悔了,一個都逃不掉!”

周陽生、周伶俐兄妹仍在哭他們的父親,對海飛濤的話充耳不聞。

陳羽也沒有挪動腳步,連聲朝謝天恩大喊道:“別給他藏寶圖,別上他的當!”

海飛濤朝她喊了一聲“閉嘴”,接着對謝天恩說:“你都看到了,不是我不讓他們走,是他們自己不想走。我數三聲,你再不把藏寶圖給我,我就殺了她!一……”

海飛濤數到二的時候,謝天恩沒了輒,大喊道:“我給你!”

他把藏寶圖丟給海飛濤。海飛濤接過圖,展開看了之後,哈哈狂笑:“我終於拿到藏寶圖了……”

謝天恩舉步要走。海飛濤突然止住笑聲,大吼道:“誰都別想跑!”

他舉槍朝謝天恩瞄準。千鈞一髮的時刻,倒在地上的海霞不知哪來的力量,高呼着“天恩哥”,撲向謝天恩。砰,槍響了!海霞後背中彈,撲倒在謝天恩懷裏。砰,又一聲槍響,又一顆子彈擊中海霞後背。海霞口中噴出鮮血,染紅了謝天恩的胸襟。

海飛濤發狂似的,吼道:“你們都去死吧!”

他還想繼續開槍,突然,身後傳來一陣槍響。他的手下應聲倒下一大片。他大驚失色,奪路狂奔。餘下土匪抱頭鼠竄,作鳥獸散。

儘管槍聲大作,謝天恩卻充耳不聞似的抱着海霞,大聲哭喊道:“海霞,你怎麼了,海霞,海霞,你醒醒,醒醒……”

槍聲停了的時候,海霞睜開眼睛,深情地看着他,喃喃地說:“天恩哥,我要永遠和你在一起……”

謝天恩摟緊她,淚雨滂沱:“好,好,咱們倆永遠在一起,永遠在一起!”

海霞微微地笑了,輕輕地哼着海盜歌:

藍天浮動着白雲

自在海鷗飛呀飛

何懼風大浪又險

彼一處來此一處

處處有我的蹤跡

來時有蹤去無影

快樂逍遙似神仙

……

她的聲音越來越弱,好像一陣輕風漸漸地飄遠,直至消失。

謝天恩彷彿萬箭穿心,悲痛地大喊:“海霞,海霞……”

他的哭聲把陣陣海濤聲壓了下去,在海面上盤旋,在天地之間迴響。他額頭抵着海霞的額頭,眼淚一滴接一滴打在她蒼白的臉頰上,滑落下去。

“海霞,你不能死啊……你說過,要和我回到小島上生活的。你不能丟下我……”

他哭得如此傷心,以至於金舉文走過來,他都沒注意到。

金舉文參加了游擊隊。吳正平救了他之後,他突然想到,林居安可能抓他家人,逼他現身。他告別吳正平要趕回家,吳正平看破了他的心思,問他,是不是擔心家人的安危?他驚訝地問他,你怎麼知道?吳正平說,他們的人在國軍到達之前,早已把他家人接走,轉移到安全的地方。金舉文很震驚,問他,他家人在哪裏?吳正平把他帶回密林中的根據地,他見到了家人。

他萬萬沒想到,共產黨不僅沒有把他當敵人,而且還想他之所想,急他之所急,救了他家人。若非他們,他家人一旦落入林居安之手,後果不堪設想。他感動之下,加入了游擊隊,心甘情願當一名普通戰士。王凌雲告訴他,只要他表現好,他會受到重用,組織會提拔他。家人對他的選擇表示支持,這更加堅定了他參加游擊隊的決心。

他把佛珠、藏寶圖的事告訴王凌雲。王凌雲說,寶藏是國家的財富,絕不能讓它落入國軍個別人手中。他給了他五個士兵,任命他爲行動小組組長,讓他繼續偵破馮家興全家失蹤案,保護好寶藏。他手裏雖然沒有藏寶圖,但知道寶藏在六洲島,於是準備出發到六洲島,沒想到在這裏遇見海飛濤行兇。

謝天恩哭海霞,周陽生兄妹哭周威裕,這悽慘的場面,使他心酸。他看到陳羽時,眼睛一亮,迅即又黯淡下來。她雖然是陳翰觀之女,但陷害他的是陳翰觀,而不是她。她是無辜的,他不恨她。相反,他仍暗暗喜歡她,只是他的身份發生了變化,知道自己跟她不會有結果,何況她又不喜歡他。他只能把對她的愛戀深深埋在心底。

陳羽看到他也略爲驚訝。她不知道他已經脫離國軍,參加了游擊隊。她走到他身邊,輕輕喊了一聲:“金團長!”

金舉文說:“我已經不是國軍團長!”

陳羽睜大眼睛,驚訝地問道:“爲什麼?”

金舉文嘆息一聲說:“說來話長,以後再說吧!”

他走到謝天恩跟前,說:“兄弟,真對不起,我來遲了!”

謝天恩對他的話充耳不聞,仍緊緊地抱着海霞,彷彿抱着一件稀世珍寶。金舉文喊了他幾聲,他都不應,金舉文唯有傷感地嘆息。

陳羽看着謝天恩爲海霞哭得死去活來,也難過得不停地抹淚。自從離開謝天恩後,她無時不刻不想着他,腦海裏滿是他的影子。她捨不得離開他,可她又競爭不過海霞,她唯有忍痛離開他。周陽生送她快到縣城時,海飛濤手下將他倆抓住。她爲了活命,謊稱自己知道藏寶圖的下落。海飛濤逼她說,她不肯說。幾個好色的土匪欲強bao她,她放狠話,誰要是敢碰她一下,她就咬舌自盡,藏寶圖永遠沒人知道。海飛濤將那幾個土匪暴打了一頓,從此沒人敢打她主意。後來,客棧老闆找到海飛濤,將謝天恩有藏寶圖的事告訴了海飛濤。海飛濤得知謝天恩和海霞要出發到六洲島尋寶,一路追趕,終於趕上。

謝天恩仍緊緊地抱着海霞,好像抱着一個熟睡的孩子。他輕輕地捋順她凌亂的頭髮,他捋得很仔細,彷彿新郎爲新娘子梳頭。他用衣袖擦乾滴落在她臉上的他的眼淚,然後埋下頭,深吻她的嘴脣,久久沒有鬆開。他彷彿在向她低語,訴說他對她的愛戀。她的血液染紅了他的衣服,他全然不顧。他們的靈魂在交融,她彷彿不曾離去。

陳羽看得淚流滿面,有什麼比生死離別更讓人肝腸寸斷?她想不通,海霞是海飛濤的女兒,海飛濤竟然下得了手!寶藏在他眼中,竟然比親情還重要!海霞雖然是她的情敵,她恨過她,但此刻,她絲毫沒有幸災樂禍的心情。海霞爲愛情獻出了生命,她深深地同情她、可憐她,被她感動!

傍晚時分,謝天恩含淚埋葬了海霞。夕陽給那小土堆抹上了一片金黃。謝天恩久久跪在墓前,目光呆滯地看着墓碑。

海霞下葬的時候,他死活不讓,硬說海霞沒有死,她還有呼吸,她只是睡着了。金舉文給了他一巴掌,將他拉開,告訴他,海霞已經死了。他拔出小刀,要抹喉嚨,說要和海霞死在一塊。金舉文奪下他的刀,用力丟到大海裏。墓碑豎立起來後,他才稍微清醒過來,意識到海霞真的走了。

他突然不再發狂,咬着牙說:“海霞,我不會讓你白死的。還有爹!你們的仇,我一定報!”

周陽生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他身後,眼裏盈滿了淚水。海霞是他的救命恩人,也是他的心上人。他剛送別了他父親,又來送別海霞。雙重打擊之下,他的世界一片黑暗。他記得,他和海霞第一次見面是海邊,她把他從海裏救上來。沒想到,他和她最後一見面也是在海邊,她永遠離開了他。他和海霞相處的時間不長,那短暫卻快樂的日子足夠他回味一輩子。他記得,他曾問過海霞,他和她有沒有走到一起的可能。海霞說,不可能,她心裏只有謝天恩。她和謝天恩都是從小沒了母親,兩人青梅竹馬,二十多年的感情,誰都無法插足。於是,他死了心,只希望能經常見到她,和她說說話,做普通朋友。這麼點願望,老天都不能滿足他。她走了,他永遠也見不到她,聽不到她的歡聲笑語了。

他把持不住,跪倒在墓前,淚滴如雨。

四十一

送別海霞回來,謝天恩告訴衆人,他明天將出發到六洲島。金舉文勸他,休息幾天,心情恢復了再去。

他果斷地說:“不,就明天去,分秒都不能拖!”

陳羽也放心不下他,勸他不要魯莽行事。

他平靜地分析說:“這事不能拖延。海飛濤拿到了藏寶圖,這會兒可能已經在前往六洲島途中。咱們不快點出發,寶藏就是他的了。”

金舉文覺得他的分析有道理,但還是擔心他會不會因海霞遇害而悲痛過度精神出了問題?

他問他:“你沒事吧?”

謝天恩淡淡地說:“我沒事!”

金舉文很驚訝,他爲何如此鎮定、平靜?

謝天恩看出了他的心思,說:“爲了報仇、爲了找到寶藏,我必須將痛苦深深埋在心底。”

金舉文這才放心。

謝天恩問他討要一把駁殼槍,說要是他早有槍,他就不會受制於海飛濤,海霞或許就不會慘死。他喫過了一次虧,不能再喫第二次。金舉文本想向組織打報告,由組織決定是否給他槍?但考慮到時間緊迫,他自作主張給了他一把駁殼槍,並教他學會使用。

藏寶圖雖然被搶走,但謝天恩連日來,天天查看此圖,早已熟記在心。他拿來紙和筆,一會兒功夫,便畫了出來。陳羽記性也很好,她看了圖,說一點都沒錯,藏寶圖就是這個樣子。

周陽生鐵了心也要去六洲島。海飛濤殺了他父親和心上人,他像謝天恩一樣,對他懷有海一樣深的仇恨。他也要報仇!沒有人能阻止他,包括馮家梅。馮家梅得知周威裕的死訊,很是震驚,卻沒有太大的痛苦。周威裕霸了她哥哥的財產後,對她沒了以前的好。他大手大腳地揮霍她哥哥的財產,喫喝嫖賭,樣樣都來。金舉文調查她哥哥全家失蹤案,他惶惶不可終日,生怕失去榮華富貴,於是歹心頓起,僱人暗殺金舉文。她和兒女多次勸他,他不聽。最終,他陷入泥沼中,不但敗了家,還喪了命。他的命運正應了那句話,越怕失去就越容易失去。她覺得,這是報應!周陽生從小嬌生慣養,她怕他喫不了苦,勸他別去。周陽生說,他要是不去六洲島找海飛濤報仇,就不是個男人,活着沒意義。馮家梅阻攔不住,只好隨了他。

陳羽和周伶俐也嚷着要去六洲島尋寶,金舉文和謝天恩如何都不答應,她們手無縛雞之力,去了只會礙手礙腳,給他們帶來麻煩。

最終確定要去的人是謝天恩、周陽生、金舉文及其手下,他們分別是:孫亮、大洋、林豐義、許世賢、雲堂。

船長還是請蔡海深,船換了一艘稍大點的。

出發前,周伶俐悄悄給金舉文一個平安符,說祝他和其他人平安歸來。金舉文才覺察到,這個話語不多的小姑娘對他有意。他想起那次她拿槍指着他卻遲遲下不了手的舉動,不禁暗自發笑。多麼單純的一個女孩!幸好她暗殺的人是他,換做歹人,後果不堪設想。

金舉文收下平安符說了聲謝謝,她竟紅着臉跑了,好像做了虧心事似的。

風不大,海浪溫柔地親吻着海岸,海鷗翱翔在藍天白雲之間。海天一線,渺遠蒼茫。

船開了!陳羽站在岸邊,拼命揮手。周伶俐抱着岸邊的一棵樹,臉上掛滿淚水。直到那片風帆漸漸消失在茫茫海面上,她倆纔回去。

四十二

海岸漸漸模糊了,天空好像一張巨大的藍布,籠罩着大海。朵朵白雲,好像一團團棉絮,懸浮在頭頂。海鷗歡快地盤旋、鳴叫,享受着自由翱翔的快樂。眼前,碧波萬頃,浩渺蒼茫,更不時地有魚兒躍出海面。

金舉文幾個手下被這壯觀的景象迷住了,不時地發出讚歎。金舉文是見過世面的人,他赴東洋留學就是坐船過去的,當時坐的船是客輪,比這船要大得多,行船速度也快。這樣的景象,他也見過,並沒有什麼驚歎。

他想的問題要比他手下多。陳翰觀早已拿到藏寶圖,想必已經到達六洲島,或者即將到達。陳翰觀身爲委員,公務纏身,不可能親自去尋寶,只能派親信去,要麼是張參謀,要麼是林居安。他覺得林居安的可能性較大,因爲自己調查馮家興全家失蹤案,林居安自始至終都參與,並暗中跟蹤他、監視他。一想到林居安,他就來氣。他那麼信任他,他卻出賣了他。他必定在陳翰觀面前說了他壞話、挑撥離間,陳翰觀才拋棄他、陷害他。要不是吳正平他們考慮得周到,他家人恐怕早已慘遭林居安的毒手。林居安要是領命去了六洲島,他們之間非有一戰不可。他巴不得早點和林居安有一戰,好泄他心頭之氣。

太陽驅散濃霧,露出了燦爛的笑臉。海面波光粼粼,似有千萬盞燈在閃爍。蔡海深掌着舵,海風鼓滿風帆,船在高速行駛。

謝天恩憑欄眺望,思緒萬千。海霞走了,二十幾年的感情頃刻化爲烏有。他的心也被掏空了。海霞是爲了保護他而被海飛濤打死的。他想不通,海飛濤爲何這麼沒有人性?他記得,海飛濤曾多次跟他父親說過,他和海霞是天生一對,等他們滿二十歲就讓他們結婚,生一大堆孩子。他和海霞滿二十歲之後,海飛濤卻不提此事。後來,突然發生了佛珠事件,他的命運從此改變。他很費解,佛珠是在鬼林找到的,怎麼跟他們那個小島扯上關係,引起了殺戮?這佛珠除了藏寶圖,是否還藏有其他祕密?馮家梅口口聲聲說,自己從小戴着的玉墜是她哥哥的。他沒見過他哥哥,他哥哥的玉墜爲何掛到他身上?他突然覺得這個世界像個謎,太多的東西,他看不透,想不明白。

下午起風了,呼呼地颳着。老蔡看了看頭頂的風帆,說這風大概五六級。對於行駛在茫茫大海上的這艘不太大的船來說,五六級的風已經夠大了。船體隨着海浪漲起又跌落,劇烈地晃動着,大有被海浪吞噬之勢。

金舉文的幾個手下,孫亮、大洋、林豐義、許世賢、雲堂,終於體會到了大海的無情。他們不再讚歎景色有多壯觀,個個面如土色,驚恐地看着海浪魔鬼般撲來又退去。他們的胃隨着船體的晃動而翻滾,哇哇地狂吐。

周陽生是所有人當中體質最差的。剛一起風,他便暈船,出發前喫的東西全吐光。金舉文喂他喝了點鹽水,他也吐。老蔡讓他躺着休息,他躺着也頭暈,呻吟個不停,臉上一點血色沒有,說話有氣無力。

老蔡發了火:“嫩鴨子也出海!死了別怪我!”

大夥兒深深爲他擔憂,謝天恩和金舉文商量,要不要返航,送他回去?

周陽生聽到了,咬緊牙關坐起來:“不許返航,我沒事!”

話剛說完,他扭頭哇的一聲又吐。一個海浪拍來,海水濺了他一臉。謝天恩拿了條毛巾,抹**臉上的水珠。他哆嗦了一下,打了個響亮的噴嚏。謝天恩趕緊給他披上一條毯子。這毯子是馮家梅硬塞給他們的,說秋天天氣涼,晚上蓋着暖和。

周陽生打了個寒顫,裹緊毯子,問老蔡:“船開多遠了?”

老蔡又火了:“多遠?沒我尿得遠!纔出發呢!到六洲島要三天,一天還沒到,有你受的!”

金舉文罵他:“你就不能撒撒謊,安慰人家一下?”

老蔡白了他一眼:“我就是要嚇他,絕望生希望,死裏求生,懂嗎?”

風又大了點,浪更狠了。連金舉文和謝天恩也暈了船,吐了幾次。每次吐過,舒服了一會兒,又暈,再吐。兩人乾脆躺着,感覺纔好了點。唯有老蔡不僅什麼事都沒有,反而還很享受似的,大聲唱起了調子:

風再大,浪再狂

掌緊我的舵,駕好我的船

天大海闊任我闖

……

天黑時,風小了,浪靜了,一輪明月懸在天邊,大如車輪,投下柔和、淡黃的光芒。海面似有千萬支蠟燭在燃燒,燭光搖曳,朦朧而迷離,恍惚而飄渺,如夢似幻。

金舉文睜開眼,看到這仙境般的奇異景象,頓覺頭不暈了,神清氣爽,暈船引起的不適煙消雲散。謝天恩、孫亮、大洋、林豐義、許世賢、雲堂一個個都站起來,入神地欣賞眼前的美景,沒有人說話,彷彿在虔誠地接受聖光的沐浴。

周陽生是最後一個站起來的。他就像老蔡所說,有種死而復活的感覺。他沐浴在月光中,疲憊、頭暈等不適蕩然無存。

“嫩鴨子,沒事了吧?”老蔡這一聲驚醒了衆人。

“沒事了!”周陽生答道。

老蔡感嘆道:“生命啊,就是這麼神奇!明明看着要死,他又過過來了!”

“你個烏鴉嘴,誰要死了?大夥兒都好好的,你胡說什麼!”孫亮罵道。

老蔡一臉認真地說:“我可不是亂說,你們沒經歷過不知道。以前,我們村有個年輕人第一次出遠海打漁。半路遇到大風,颳了一天一夜,他經受不住暈船,一命嗚呼了。其實,只要風不是特別大,船就不會翻。你不怕,它就沒事。你一怕,心神亂了,身體也會經受不住,終將在絕望、恐懼中死去。很多人是自己嚇死自己。”

金舉文聽他分析有點道理,問道:“你明明知道這個道理,剛纔爲啥還嚇周陽生?”

老蔡瞟了周陽生一眼,笑了笑,說:“我嚇他的時候,不是他身體最虛弱的時候,他能挺得過去。他絕望過了,在身體最虛弱的時候不再絕望,人也容易挺過去。我說得對不對,嫩鴨子?”

周陽生點點頭。他聽到老蔡說還有幾天路途的時候,確實很絕望。但是,過後,他放開了,還有幾天呢,後面的兇險多着呢,這點困難算得了什麼?他心也舒坦了。

“老傢伙,聽你這麼說挺有道理,你出海打漁這麼多年,故事不少吧,說來聽聽?”大洋說道。他二十多歲,較瘦。

“故事沒有多少,人生體會倒是不少!”老蔡感慨地說。

“那你就說說你的人生體會,讓我們這些後生學習學習!”大洋說。

“譬如說吧!”老蔡指着海面,問大洋道:“這景色好看不?”

大洋點點頭。

老蔡說:“你們看到這奇異的景象喫了不少苦吧?就像我們漁民,要想打到魚,就必須出遠海,而出遠海就意味着冒險、喫苦。無論做什麼事,道理都一樣,不喫苦、不冒險,根本不可能成功。”

大夥均點頭表示贊同。

老蔡繼續說:“我們每次出海前,家人都去燒香拜佛,爲我們祈求平安。他們並不知道,我們早已把自己的命交給了大海。惡劣天氣、暗礁、海盜,只要遇到一個,我們都有可能喪命。但是,我們還是出海!也許,你們會說,你在家種田不是可以過得安穩些嗎?沒錯,但是我們不會這麼做。人只要活着,不管在哪裏,以什麼方式都有危險。天災、疾病、人與人之間互相殘害處處存在,更何況人都要死的。想到了這些,你就覺得出海的危險微不足道了。出海次數多了,我體會到了一種快樂,一種駕船縱浪的快樂,一種捕捉未知的快樂,一種戰勝困難的快樂。我的生命就跟大海連在一塊了,縱然死在海裏,我也無憾。”

雲堂問他:“出海打漁一次要多長時間?”

老蔡說:“不定,有時三兩天,有時半個月、甚至一個月。”

雲堂感嘆說:“那多寂寞、枯燥啊!”

老蔡笑笑說:“沒錯,所以你們應該明白白天我爲什麼吼調子了吧?”

林豐義打趣說:“你年輕的時候出海打漁一次,你老婆豈不恨你一次?”

衆人發笑。

老蔡一聲嘆息,說:“你說的沒錯!正因如此,我的婚姻很不幸。”

衆人收住了笑。林豐義說:“老蔡,我可不是有意的!”

老蔡笑笑,換了輕鬆的語氣:“瞧你緊張的!我不怪你!我還好點。我們村有個漢子,一年纔出海打漁一次,一次去一個月。他每出一次海,就跑一個老婆。前後共跑了五個老婆。”

衆人又笑,氣氛輕鬆起來。

細心的金舉文發現,老蔡眉頭微皺,似藏有一絲憂鬱。

他開他玩笑:“老蔡,這次你該不會又擔心你老婆跟人跑了吧?”

老蔡認真地說:“她跑了之後要是能過上好日子,我倒希望她跑了,省得跟我受苦。”

金舉文問他:“那你爲何憂愁?”

老蔡笑笑說:“這你都看出來了?說句心裏話,這次去六洲島,我心裏沒底。那片海域我沒去過,聽說暗礁多,你們得做好心理準備。”

衆人聽了,皆沉默不語。在出發前,老蔡已經跟每個人說過此事,此番又提起,衆人心情有點沉重。

老蔡轉頭望着海面,又吼了起來:

風再大,浪再狂

掌緊我的舵,駕好我的船

天大海闊任我闖

……

四十三

第二天,天氣晴朗,朝陽將一團團懸在頭頂的雲朵染得美不勝收。海鳥自由地翱翔,歡快地鳴叫。舉目四望,皆是茫茫大海。這景色雖然壯觀,衆人看多了也膩,乾脆躺下來睡大覺。

下午天陰了,又颳起了風,但比第一天要小,還下着小雨。大夥兒經過第一天的大風大浪,已經習以爲常,也不覺頭暈。就連體質最弱的周陽生也神閒氣定。

老蔡開他玩笑說:“嫩鴨子不錯嘛,這麼快就適應了!你只要跟我多出海幾次,保證你成爲一個不怕風吹日曬的男子漢。”

周陽生不理他,憂鬱地看着大海。他剛經歷了變故,心裏的創傷還沒撫平,眼前的景色再美,他也沒心情看;再好笑的事情,他聽了也笑不起來。老蔡哪瞭解他的心情?

謝天恩的心情和他是一樣的。別人看風景,他躺着睡大覺;別人談笑,他憂鬱地看大海。海霞走了,他只覺整個世界都是空洞洞的,瞭然無趣。要不是想着殺海飛濤爲父親爲海霞報仇,他真不知道還有什麼能支撐他活下去。報仇是他現在生活的全部!至於寶藏,那都是次要的了。想到寶藏,他突然想起,海霞曾勸他放棄尋找寶藏,兩人找個安全的地方過日子。他後悔不迭,當初要是聽海霞的話,海霞就不會遭此橫禍。很多時候,只要一念之差,人的命運就發生了改變。

雨大了起來,打在海面上,濺起一朵朵水花,沙沙地響着。

金舉文丟過來一條雨衣,說:“穿上吧,小心着涼!”

謝天恩接過,說了聲謝謝。金舉文幾次救過他,他很感激他,相信他是個值得交往的朋友。當金舉文提出和他一起到六洲島尋寶時,他毫不猶豫地答應了。海飛濤得了藏寶圖,必定去六洲島。海飛濤不僅武功高強,而且還帶着一幫土匪。他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無法除掉海飛濤。他很需要金舉文的幫助,於是答應和金舉文他們一起去六洲島。金舉文勸他參加游擊隊,他對游擊隊不瞭解,而且又剛剛經歷失去海霞的慘痛,根本沒那個心情。金舉文問他,報了仇之後,何去何從?他答不上來。他在這世上舉目無親,哪裏纔是他家?金舉文說,去六洲島回來後,他還繼續調查馮家興全家失蹤案,希望他能配合調查。他答應了他。

第三天早上,太陽又露出了燦爛的笑臉。衆人還在迷迷糊糊地睡大覺,老蔡一聲斷喝,驚醒了衆人。

“起來,都起來!”

金舉文第一個爬起來,緊張地問他:“發生什麼事了?”

老蔡指着前方說:“看!”

金舉文手搭涼棚往前一看,前方隱隱約約可見一小島。

“那就是六洲島!”老蔡說。

其他人都來了精神,站成一排觀看。遠方水天交界處,確實有一小島。

“太好了!”大洋第一個歡叫起來。

其他人也跟着高興地大叫。謝天恩和周陽生也露出了難得的笑容。

老蔡給衆人潑涼水:“別高興得太早!”

孫亮不屑地說:“六洲島都在前方了,還能有什麼危險?”

老蔡說:“越是貌似安全的地方,越危險!你們都給我坐好!”

金舉文相信老蔡的話,把衆人喊回船艙坐好。衆人發現,老蔡一會兒拿出指南針看方向,一會兒看着海面皺眉沉思。兩天來,他都是駕船高速行駛。這會兒,他放慢了速度,一會兒突然向左,一會兒突然向右,彷彿在繞過什麼障礙物。衆人見他臉色凝重,如臨大敵,沒人敢打擾他。

約兩個小時後,六洲島已經清晰可見。島上長滿青翠的樹木,鳥兒盤旋在上空。此時,船離島大概還有一公裏遠。

許世賢第一個坐不住了,猛地站起來,大喊道:“馬上到六洲島了!”

其他人先後站起來,高聲歡呼。

老蔡又是一聲斷喝:“坐好,都給我坐好!”

他眼睛緊盯着海面,臉色非常凝重。

許世賢不滿地說:“你個老蔡,六洲島就在眼前了,怕啥?”

老蔡目光始終注視着海面,嚴肅地說:“遇到暗礁,你們都別想活!”

許世賢指着海面,嗤笑道:“暗礁在哪兒,你嚇唬三歲小孩呢?”

他話音剛落,忽見幾米開外的水面突現一個巨大漩渦。

老蔡高喊一聲:“不好!”

他臉色大變,手在顫抖。衆人看他驚成這個樣子,不知發生了什麼事。就在這時,只聽見砰的一聲,一個巨型怪物嘩啦一聲躍出海面,帶起一堆雪白的水花。衆人還沒看清怪物的“面容”,怪物嘩啦一聲,沉入海裏,浪花四濺。這一切來得太快太突然,衆人彷彿沉浸在夢幻中似的,久久沒回過神,個個目瞪口呆。

金舉文把頭轉向老蔡,見老蔡臉色慘白如紙。

“老蔡,剛纔那是什麼?”他問道。

“魔鬼魚!”老蔡目不轉睛地盯着海面說。

“魔鬼魚?”衆人一臉驚訝。就連謝天恩也沒聽說過這種魚。不過,他覺得這種魚有點熟悉,好像在哪裏見過。

老蔡解釋道:“魔鬼魚又叫蝠鱝,最大的體重幾千斤,它可以將船掀翻,要是被它雙翅拍打到,必死無疑。咱們周圍有魔鬼魚,大家必須小心點!”

衆人繃緊了神經,緊盯着海面。忽然,前方幾十米開外的地方水波翻滾,緊接着,砰的一聲,又一隻魔鬼魚躍出海面。只見它寬約七米,好像一隻巨型蝙蝠。衆人還沒看夠,它便轟的一聲,掉進海水中,激起一堆雪白的浪花。

此時,船離六洲島還有一公裏左右,萬一被魔鬼魚掀翻,沒幾人能遊到岸上。

金舉文深知其險,大喊道:“老蔡,你能不能避開這些魚?”

老蔡說:“你沒看到我正掉頭?”

他話音剛落,船突然急速往後走。

金舉文大驚:“老蔡,怎麼回事?船走的方向不對!”

老蔡大驚說:“不好了,船被魔鬼勾住了!”

他拿起一把叉子,環着船走,邊走邊看。走到船尾,他停下來,舉起叉子,猛地往下扎。嘩啦一聲,海面掀起一陣水波,船終於停下來了。

金舉文問道:“老蔡,剛纔怎麼回事?”

老蔡說:“魔鬼魚搞的鬼,魔鬼魚愛用鰭勾住船,拖着船快速遊動!”

老蔡說完回到船頭,掌緊舵。船打了個彎,朝六洲島慢慢駛去。衆人剛鬆了口氣,突然,船又劇烈地顛簸起來。

老蔡大喊:“站穩抓緊!”

衆人還沒反應過來,船猛地一傾,撲通幾聲,所有人掉進海裏。緊接着,轟一聲,船翻了,一隻巨大的魔鬼魚躍出海面,旋即又墜入大海中。

老蔡浮出海面,舉目四望,大喊道:“旱鴨子,你在哪裏?”

所有人中,就周陽生不會遊泳,他最先想到的人就是他。周陽生掉進大海時,已灌了幾口海水。又鹹又澀的海水嗆得他猛烈咳嗽。他聽到老蔡的叫喊聲,雙手拼命拍打海水,大喊道:“我在這裏!”

譁一聲,一個海浪撲來,他又喝了一口海水,猛烈咳嗽。他體力不止,就要沉入海底。幾米之外的老蔡奮力劃臂,遊到他身邊,抓住他的手,將他往上託。周陽生頭部露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呼吸着。上次落水海霞救他時,他有了經驗,沒有死死拽住老蔡,只是輕輕拉着他的手,同時自己手腳慢慢劃水。

老蔡說:“對,就這樣!別抓得太緊!”

老蔡朝翻了的船遊去。其他人也都已浮出水面,抹去臉上的水珠,大口呼吸着。

老蔡大聲問道:“你們能不能遊到岸邊?”

“我沒問題!”謝天恩大聲說。

他是在海水裏泡大的,從落水地點到六洲島才大約一公裏,這點距離對他來說,根本不算什麼。

老蔡說:“你先遊到岸邊!”

金舉文和他的手下,只是會遊泳,遊不了太遠。他們均默不作聲。

老蔡知道他們不行,說:“你們不用慌張,我有辦法救你們,但你們要堅持住!”

金舉文說:“廢話少說,你快行動!”

老蔡拉着周陽生,遊到船邊。船翻過來後,並沒有下沉,底朝天浮在海面。

老蔡將周陽生託上船底,說:“旱鴨子,你好好呆在上面,別亂動!”

說完,他扎進海水中,沒了蹤影。過了一會兒,海面上浮起一塊木板。緊接着,嘩啦一聲,老蔡也浮出水面。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珠,大口大口呼吸了一通,又扎進水中。過了一會兒,又一塊木板浮出水面,老蔡隨之探出頭換氣,然後再潛入水中。周陽生這才明白,原來,他扎進水中去拆卸船上的木板。這些木板長約五米,寬一米多,抓住木板,完全可以漂浮在海面。六次沉浮之後,海面上浮起了六塊木板。

老蔡大喊道:“快,每人抓住一塊木板遊到岸邊!”

金舉文和手下游過來,每人抓着一塊木板,奮力朝六洲島遊去。老蔡這纔將拉着周陽生朝六洲島遊去。他遊泳速度極快,周陽生被他拉着,自己彷彿一隻魚,很輕鬆、愜意地在水中穿梭。

老蔡很快將金舉文他們甩在身後,跟他們距離約二十米左右。金舉文他們六人當中,以雲堂遊得最慢,掉在金舉文後面約十米遠。

老蔡回頭大喊道:“別開小差,快點啊!”

雲堂乾脆爬上木板,躺在上面用雙手劃水。

他朝金舉文他們大喊道:“你們都是笨蛋,爬到木板上躺着遊才舒服呢!”

老蔡厲聲喝道:“保命要緊,儘快遊到岸上!”

他話音剛落,只聽砰的一聲巨響,一隻魔鬼魚躍出海面,雲堂連同木板被魔鬼魚的翅膀拍中,飛出水面有五六米高。他一聲慘叫,隨即撲通一聲,跟在魔鬼魚後面墜入海水中。

金舉文大驚,喊道:“雲堂!”

他掉頭朝雲堂墜落的方向遊去。

老蔡喝道:“你找死啊?回來!”

大洋他們幾人將金舉文死死攔住。

金舉文怒吼道:“你們放開,我要去救雲堂!”

老蔡大聲喝道:“雲堂死了!這裏魔鬼魚多,想活命就趕快遊到岸邊!”

金舉文發瘋似的,喊道:“你胡說,雲堂沒有死,我要去救他!”

大洋說:“組長,你不能去啊!”

他和其他人死死拉着他,快速朝岸邊遊去。金舉文不時回頭看着雲堂落水的位置。過了一會兒,木板浮了上來。又過了一會兒,雲堂也浮了上來,但不見他有動靜。

金舉文撕心裂肺地吼道:“雲堂!”

雲堂沒有應答,像那塊木板一樣,任由海水託着,隨海浪自在地飄蕩。

金舉文悲痛地吼叫:“雲堂,你們放開我,我要去救雲堂……”

四十四

正午的太陽火辣辣地照在海面,閃爍着耀眼的光芒。海浪不知疲倦地撲上來,又退回去。沉船還漂浮在海面,隱約可見。雲堂的屍體卻已消失在茫茫大海。除了雲堂,其他人均順利遊上岸。

金舉文坐在沙灘上,望着滾滾波濤發呆。老蔡走過來,挨着他坐下。他看着大海,長嘆了一聲,說:“這是他的命,別難過了!”

“你應該讓我去救他!”金舉文喃喃地說。

“魔鬼魚連船都能掀翻,人被它拍到五臟六腑都會爛掉,雲堂早沒命了。你過去只會送死!”老蔡說。

“可你知道嗎?”金舉文扭過頭,望着他,噙着淚水,說:“他才十九歲,而且是孤兒!隊長把他交給我的時候,反覆叮囑我,他還年輕,許多事還不懂,你要多多照顧他。是我害了他,我不該帶他出來!”

老蔡撿起一個小石塊,用力丟到大海裏,說:“我們出海打漁的人有個說法,死在海裏的人會在另一個世界活得很開心、幸福。也許上天可憐她是個孤兒,將他帶到那個世界,讓他過上快樂、幸福的生活。你別爲他難過了!他會永生的!”

“你這是自欺欺人!”金舉文說:“我不僅害他喪了命,而且連他的屍體都沒法找回來。”

他情不自禁地抓住老蔡的手,哀求道:“老蔡,我求你去把雲堂的屍體找回來,可以嗎?”

老蔡推開他的手:“你這是讓我往火坑裏跳。你想讓我被魔鬼魚拍死?再說,雲堂的屍體這個時候早已不知漂到哪裏去了。我去了也白去。”

金舉文垂下頭,又是一聲深深的嘆息。

老蔡說:“你別想着雲堂了,還是想想眼前的事吧。船翻了,喫的全沒了。得儘快想辦法解決喫的問題,要不然,我們都得餓死在這裏!”

金舉文驚醒過來。老蔡說的沒錯,船翻了,他們怎麼回去?喫的沒了,他們該如何生存?來之前,他只是簡單地想,找到寶藏運到船上就可以順利回來。哪料到會沉船?現在即便找到寶藏也運不回去。

老蔡扭頭看了一眼六洲島,說:“還有,島上有魔鬼,我們必須多加小心,否則,還會出人命。”

金舉文說:“這世上根本就沒有什麼魔鬼!”

老蔡說:“我也不相信,可我的父輩們都這麼說。有準備比毫無防備好,你說呢?”

金舉文點點頭:“多加小心是應該的。”

老蔡沉默片刻,狐疑地盯着他,問道:“能不能告訴我,你們來這裏的真正目的?

他問過謝天恩這個問題,謝天恩含糊地告訴他,找一件重要的東西。他沒再多問。

金舉文遲疑了一下,告訴他,他們來這裏是爲了尋寶。他本不想告訴老蔡的。但船已經沉沒,喫的沒了,他和老蔡的命運已經拴在一起。告訴他也無妨。

老蔡睜大眼睛,喫驚地說:“這島上有寶藏?

金舉文說:“那隻是傳說,不一定真的有!”

老蔡來了氣:“你們爲了一個還不確定的說法,就千裏迢迢來這裏尋寶?這也太荒唐了!我要早知道,就不和你們來了。”

金舉文說:“這事有一定的可能性,並非空穴來風。天災人禍,誰能料到?事情都發生了,咱們別怨天尤人,想想怎麼解決問題吧。”

老蔡將頭別過一邊,不做聲。

謝天恩和其他人脫下溼衣服,攤開在石頭上曬,每個人都只穿着個褲衩。謝天恩從小在小海島長大,對像六洲島的小島有着莫名的親近感。他還沒走完六洲島,不過初步看起來,此島面積不小。放眼望去,島上林木茂盛,鬱鬱蔥蔥。魔鬼洞到底在什麼地方?寶藏會藏在哪裏?他從晾在石頭上的衣兜裏取出一個油布包,小心翼翼地打開。油布包裏沒有進入,藏寶圖仍是乾的。他拿着藏寶圖朝金舉文走去。

金舉文問他:“藏寶圖沒溼透吧?”

謝天恩瞥了一眼老蔡,沒有回答。

金舉文說:“沒事,老蔡也是自己人,我都跟他說了。”

謝天恩才挨着他們坐下,把圖遞給金舉文:“圖還是乾的!”

金舉文將藏寶圖展開,老蔡瞥了一眼,驚叫道:“這就是藏寶圖?這畫的分明就是魔鬼魚嘛!”

謝天恩眼睛一亮:“對啊,我怎麼沒想到呢?”

他在船上看到魔鬼魚跳出海面時就覺得有點熟悉,好像在哪兒見過。老蔡這一說,他才恍然大悟。原來藏寶圖畫的就是魔鬼魚。

金舉文仔細看了看藏寶圖,點點頭說:“沒錯,畫得確實像魔鬼魚。”

謝天恩說:“要找到寶藏得先找到魔鬼洞,魔鬼洞會在什麼地方?”

老蔡乜斜了他一眼,冷冷地說:“喫的全泡在海裏了,眼下最重要的是解決喫的問題。寶藏能填飽肚子?”

時間已是正午,老蔡一說,謝天恩才覺得肚子空空的。

金舉文站起來,說:“走吧,咱們到樹林裏找找,看看有沒有野果。”

謝天恩起身去拿衣服穿。

走在他後面的老蔡驚叫起來:“咦,謝天恩,你手臂怎麼有這麼大一個傷疤?”

金舉文他的叫聲,回頭看了一眼,也甚是喫驚。謝天恩右手臂上的傷疤是三個小傷疤連成一排,看上去應該是被人咬後留下來的。

謝天恩說:“這有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這傷疤我從小就有。”

金舉文說:“如果我沒說錯的話,這傷疤是被咬出來的吧?誰咬了你?”

謝天恩說:“不知道!我父親說,我生下來就有了!”

“生下來就有?”金舉文將眼睛瞪得滾圓:“那怎麼可能?哪有人天生有傷疤的?”

謝天恩皺了皺眉頭說:“反正我爸是這麼說的。傷疤到底怎麼來的,我根本不知道。”

老蔡搖搖頭,說:“真是奇聞啊,我頭一回聽說人生下來就有傷疤。”

金舉文說:“依我看,應該是你很小的時候,被什麼人或者是狗啊什麼的咬到過。”

謝天恩不耐煩他們倆討論自己的傷疤,說:“行了,咱們幹正經事吧!”

金舉文把所有人召集在一塊,讓大夥兒分頭去找食物,一個小時後,在這裏集合。

謝天恩自己到右前方的樹林裏找食物。那片樹林長滿了各種林木,有桉樹、苦楝樹等等,鬱鬱蔥蔥、遮天蔽日。他撥開雜亂的灌木枝條,邊走邊細心尋找,看看有無野果。他走了七八遠,突然前方一片小草地上赫然出現一小堆白森森骨頭。他乍一看,以爲是人骨頭,嚇得渾身起了雞皮疙瘩。等他壯膽走進細看,原來不是人骨頭,而是魚骨頭和小動物骨頭。具體是什麼小動物,他看不出。起初,他以爲這些骨頭是什麼大鳥從海中叼來魚和小動物,棲在枝頭享用後掉下來的。旋即,他否定了這個想法。一般來說,鳥喫魚是整條吞下去的,沒有人那麼聰明,將骨頭剔出來。顯然,這些骨頭是人留下的。他撿起幾根骨頭細看,這些骨頭早已風乾,顯然已經被棄在這裏有好長時日了。是什麼人到過這裏?他估計是將寶物藏在島上的人。他越發相信,島上真的藏有寶物。可是,偌大的一個島、莽莽林叢,寶藏到底藏在何處?他繼續往前走。(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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