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人幾步上前,張開雙手,擋在了玉藻前的面前,低頭繃着臉:
“請把入雲殿下留下,她並不願意跟你走。”
大家的目光統統聚焦在了他的身上。沒有人話,時間彷彿靜止了一般。
奇人抬起頭,冷靜的雙眼沒有激烈的衝動,有得只是一種危險的鋒利。
玉藻前饒有興味地看着他,卻輕輕笑了一聲,還是滿不在乎。
“我了,把入雲殿下留下。”
入雲有聽愣,一時不知什麼來應對。
“呵呵,你很有趣,剛撿回的命也不要了麼?”
“我的命,本來就是入雲殿下撿回來的。就算要還給她,也算是天經地義。”奇人眉頭一鎖,拉住了入雲的手。
?!
“既然如此,不如你打敗奴家,如果連奴家都勝不了,保護她就是個笑話。”
“你們冷靜下。”淺井長政打斷玉藻前的話。
“淺井大人這與你無關。”奇人的表情並未變化,只是微微轉頭看了一眼淺井回答。
蘭丸在一邊並未阻止奇人,他似乎早就看出了他的決定。他拿出笛子,即使知道笛音對玉藻前未必有什麼效果。
玉藻前微微抬起雙手,活動了一下纖長的十指,又笑着提醒,“雖然幾年沒有動過手了,不過……奴家可不會手下留情。”
“奇人,你心喵!”黑曜在旁邊蹭了一下奇人,立刻被玉藻前的眼神彈到桌子底下,嘴裏“咕嚕嚕”吐着白色泡泡。
“喂!等等。”入雲拉住了奇人的辮子。
“誰都不要插手,讓我一個人來。”
奇人轉過頭對着入雲完,便甩了一個頭掙脫。
玉藻前便打了一個響指,兩人被一圈銀白色的結界包圍住,其他人都被隔離在外。入雲手一滑,奇人的頭髮包括整個人消失在了自己眼前。
“奇——蠢貨。”入雲看着自己遲遲未放下的手無力地責備。
結界裏看上去跟剛纔沒有什麼不同,除了只剩下玉藻前和奇人。
“好了,沒人能打擾了。”
玉藻前完,突然出現在他面前,捏着他的脖子把他按在牆上。背後的牆壁因爲撞擊裂出幾條縫。
“哎呀,不心弄壞了牆壁!還好做了結界,奴家真是聰明。”玉藻前面對奇人扭曲的表情笑眯眯地。
奇人雖然覺得痛苦,但直直盯着她的雙眼卻沒有迴避,反而更加堅定。
“不要這麼看着奴家嘛!”玉藻前稍稍鬆開手,“再用力些,你的脖子就要斷了。想死在這裏?”
玉藻前歪了一下腦袋,動了動耳朵繼續看着奇人。
奇人並未回應,他的喉嚨也發不出任何叫喊聲,只是喫力地掏出懷裏的短刀。玉藻前卻毫不在意,甚至懶得阻止。奇人拔出短刀,刀鞘從他手裏滑落到地上。玉藻前看着那反射出一道寒光的刀刃,反而有些期待他接下來的動作。
奇人舉起刀頓在半空,雙眼看着玉藻前眯起來的靈眸笑了一下,便往自己身上重重插了進去,一瞬間暗紅色的血噴濺出來,染透了他白色的衣服,也濺到玉藻前的手臂上和身上。
“啊!討厭——!”
玉藻前突然叫了一聲。
詭異的是,她的皮膚接觸到奇人鮮血的皮膚就突然從白皙飽滿的色澤變得褶皺缺水。
玉藻前立刻放開了奇人,他順勢摔在地上。
“你的血……”玉藻前收起笑容再次打量奇人。
皮膚上猶如灼燒般的疼痛將玉藻前徹底帶回到了八年前那猶如噩夢般的回憶裏,就算不願去回憶,那天地崩壞的絕望仍舊撲面而來。記憶中,自空中飄灑下來的是血雨,沾在皮膚上痛入骨髓。
玉藻前定定地看着奇人,年輕的少年與記憶中的那張冰冷的臉並不相似,但是他們的血卻帶給她同樣的痛苦。她想到了一個可怕的可能性,“難道你就是‘那個人’,又來到了這個世界嗎?”
奇人聽不懂玉藻前在什麼,只是時刻警惕着,“你的話是什麼意思?”
然而回答奇人的卻是玉藻前毫不留情的攻擊,對於戰鬥,奇人一直有種天生的本能,在她進攻過來的下一瞬間便側身躲了過去。
只見一條佈滿堅硬狐毛的尾巴直直地插入身後的牆壁,如蛛絲般的龜裂迅速蔓延,很快,整面牆碎裂成石塊。
這一次,奇人感受到了來自對方的殺意,與之前輕鬆的試探不同,奇人也認真了起來,“玉藻前老闆,不知道你對我有什麼誤會,但是如果你認爲我會傷害入雲殿下,那你就錯了!”
“少廢話!”
玉藻前面冷聲硬,九尾同時射出。奇人撿起短刀,疲於招架。
“就不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嗎?”
“是何身份又有什麼關係,我只知道我會履行承諾,保護入雲殿下!”奇人道。
他用短刀抵擋着玉藻前密不透風的攻擊,身上已多處負傷,卻只用了刀背,並沒有傷害玉藻前的打算。
玉藻前冷笑一聲,“得倒好聽,你的到來直接導致了赤土的崩壞,就憑這個還談什麼保護!”
“有人曾對我過,神獸死,四土才得以生!”
玉藻前站定,九條尾巴在她身後安靜地舞動着,“神獸守衛着死城,殺了神獸確實能夠進入死城進而殺了魔王,不過這是有副作用的。”
“我知道,所以我要趕在四土全面崩壞之前殺死所有的神獸。”奇人平復了一下混亂的呼吸,認真地看着玉藻前。
那樣的眼神讓玉藻前心中一凜,“其實四土於奴家已無任何意義,它的毀滅也是遲早之事。不過,要你給奴家一個承諾,當世界崩壞之時,能夠護入雲安穩。”
奇人站起身,看着她,突然笑了笑,溫和坦然的笑容,“當然,除非我死。”
玉藻前與他對視,他漆黑的眼眸裏是對入雲的溫柔,那種眼神,她很久以前也看到過,那是千問和百想看着入雲母親的眼神,然而,他們最後也沒有護她周全。
玉藻前輕嘆一口氣,“罷了,奴家姑且再相信這一次。”她打了一個響指,銀白色的結界漸漸消失。
“奇人你沒事吧。”蘭丸在奇人跌出結界的第一時間扶住了他,發現他的衣服上佈滿了沾染了血跡的傷痕。
“沒事,已經在癒合了。”
雖然這樣,但腹部的疼痛還是讓額頭滲出些冷汗,他轉過身,不想讓入雲看到自己的傷口,同時也感到了傷口發熱正在癒合。
結界消失的同時,玉藻前在他耳邊了一句話,“不要把我們的對話告訴入雲。”奇人看向玉藻前,發現她已恢復如常。
“這子比想象中更難纏啊,也罷,幻霧川……你們去過就會後悔了。”玉藻前摸了摸自己的尾巴無奈地,“祝你們好運咯。”
“再送死我真的要血本無歸了……”入雲揉揉太陽穴,沒好氣地:“不過……”
入雲掏了一下包裹,從裏面拿出兩個飯糰遞到奇人面前。
“這是我昨天晚上做的,魚肉味的。”
“謝謝入雲殿下!”
剛纔還因爲傷口疼得佝僂成一團的奇人,突然蹦了起來,叼住飯糰綻開笑容。
我要你奴家我一個承諾,當世界崩壞之時,能夠護入雲安穩。
玉藻前,這個承諾,你不提我也會做到!
奇人看着眼前的入雲想。
玉藻前如一陣煙霧飄到溫泉門口的狐狸石像前,從狐狸的嘴裏取出一顆紅色的石頭,放在入雲的手裏,湊近她耳際低語:“我的本命殺生石,就給你暫時保管。”
“我纔不想要。”入雲完便將石頭拋出很遠,但石頭像是一隻粘人的忠犬,三蹦兩跳滾到入雲腳邊,嗖得飛進了她的袖子,任憑她如何抖索,都弄不出來。
“喂,你這隻狐狸大嬸等等!”
“我們很快會再見面的。”玉藻前眨了一下眼,又露出她招牌式捉摸不透的微笑,輕輕擺了擺手,消失在一陣煙霧中。“你的跟班還真不簡單。”
“奇人準備一下,我們也該出發了!”入雲看着玉藻前消失後,撇了撇嘴,大聲道。
“是!”
此刻,窗外的疾影盤旋了兩下收起翅膀飛了進來,熟練地停在家康肩頭,嘴裏涎着一個紙卷。家康取下紙卷看了看便換了一個表情。
“本少爺還有其他的事情要辦,所以在此道別!奇人,後會有期!”他將弓箭背在背上,停在他肩上的飛鷹拍了兩下翅膀,“長政,稍後再見!對了,除了噬魂衆,你們還要心防備另外兩支‘搜零團’,羅剎不會按兵不動。”
淺井長政早就看透了一切,也充分讀懂了他的每一個詞句,對着德川家康了頭。
“事到如今,我們還是要返回集市,再前往幻霧川。”蘭丸望向窗外,方纔還刺眼的陽光已經漸漸失去的熱力。
“唔,出發吧。”
入雲手裏握着那塊紅色的石頭。
入雲悄悄抬頭瞄了一眼奇人,似乎有寫五味雜陳,曾經看着這個無知的少年來到這個未知的世界,眼神中充滿了迷茫和疑惑,然而現在心裏重重疑團的卻是自己,怎麼會這樣?
“我剛纔就想,據神明鏡和殺生石乃是玉藻前最珍貴的寶物,凝聚了她許多力量。怎麼會輕易交給別人呢喵!”
黑曜終於也恢復清醒,嗖一下跳到了奇人頭,看着入雲手裏的石頭開始叨叨。
“我可不稀罕!就算現在想丟也丟不掉!”入雲無奈,將它放進了袖子裏。
“那真是稀罕,得到這麼貴重的寶石,平時你開心都來不及吧!”黑曜覺得自己耳朵肯定出了問題。
“賣不出去的寶石,那就跟爛石頭沒有區別。”入雲嘆了口氣。
“原以爲妖怪都是衝着奇人而來,不過現在似乎不是這樣,越來越的妖怪是衝着入雲?”蘭丸思索着。
入雲只是低着頭,並沒有給出回應。
“既然你們已經決定好了,那我們也就此告別。不過希望你們可以考慮下我之前的提議,並多加心,畢竟赤土現在情況非常不穩定。”淺井長政再次開口。
“如果有任何困難請一定來基地找我們。”
“感謝淺井大人,我想我們不定還會再見!”奇人抓了下後腦勺。
“希望再見時……我們已經找到回去的方法。”蘭丸也接着。
“後會無期,走啦!”入雲整理了一下衣服便往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