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室內陡然間光芒大現,如正午烈陽,耀眼生花。辛同被這突然大熾的光芒刺得雙目生疼,不由得閉上眼睛。待他睜開眼時,原本只有他與石章魚的囚室之中,竟然多了一位身着水藍色道袍、背插長劍的中年道人。
這中年道人的目光亦如劍般銳利,冷冷地看着面色已恢復如常的石章魚,冷冷地道:“石老賊,你立刻將玄陽師祖的神丹交出,隨本真人前往玄陽師祖仙逝處悔過三十載,本真人便留下你這條賊命!”
石章魚笑嘻嘻地道:“青雲子真人,你是因爲這囚室內沒有風嗎?”
青雲子的那聲怒哼,竟然將辛同的七竅震出血來。以他身爲修煉有成者,卻對辛同這般凡世中人毫無顧忌地使用術法,兼之態度囂張,令辛同怎不心生厭惡?是以,這一刻石章魚的形象,在辛同的眼中,前所未有的高大。辛同捧腹大笑,道:“即使風再大,這位青雲子真人也敢這麼說,因爲他修煉的就是他的舌頭!哈哈青雲子真人的舌頭,想必在修行界中,定是極有名的。”雖然辛同知道這跋扈囂張的中年道人絕非凡者,但此時心頭怒氣翻騰,以他的性子,管他什麼青雲子、綠雲兒,自是先罵了再說其他。
石章魚用力地拍了下辛同的肩膀,笑道:“沒見識的小子,這回長進了。”嘴上輕鬆地譏諷辛同,右手蓄勢,暗自戒備。
青雲子卻是瞠目結舌地呆了片刻。以他的修爲脾性,即使在修行界中亦是極受尊敬,鮮有修行者敢在他面前做出稍有不敬之態。他甚至從未想過,居然會一個凡世中人當着他的面惡言譏諷於他,一時之間竟然有些反應不及。
石章魚見到青雲子的這付模樣,心頭爽極。這麼久了,他被青雲子追得狼狽已極,此時見到青雲子喫癟,怎能不開心?不由得又用力地拍了下辛同的肩膀。
青雲子直到此時方回過神來,一張原本白玉也似的臉變得青黑,目中寒芒閃爍,腮上肌肉搐動,牙齒咬得“咯吱吱”作響,顯是心中恨極。
石章魚面帶得意地看着青雲子,心頭卻一點也不敢鬆懈,看似漫不經心地向旁跨了一步,卻正好將辛同擋在身後。這青雲子在修行界中的名聲,那是出了名的睚眥必報。辛同如此譏諷辱罵,以青雲子的個性,肯定不會放過辛同。
但青雲子望也沒望辛同一眼,怒焰噴射的目光只是死死地盯着石章魚,一字一字地陰聲道:“石老賊,本真人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交出玄陽祖師的神丹,本真人讓你無恙離開!”
石章魚將頭一歪,斜着眼睛看着青雲子道:“果然好舌頭。”
青雲子獰聲道:“不知死活的孽畜,今晚本真人便超渡了你!”左手劍訣一引,背上長劍化作一道青光,向着石章魚疾射而去。頗爲寬敞的囚室內剎那間寒氣浸骨,辛同全身的汗毛都立了起來。
石章魚右手五指連彈,五道烏光射出,與那道青光在空中糾纏爭鬥起來。嘲笑道:“青雲哪,如果你的道法有你的舌頭這般厲害,本盜仙二話不說,立馬束手就擒。”
石章魚盜走“生死同位丹”之日,正爲青雲子當值守護集萃閣期間。以仙臨宮在修行界中的聲威,沒有人會想到居然敢有人到這道中聖地行竊,青雲子難免有些疏忽。而這神丹乃爲仙臨宮中重寶,失竊之責之重,可想而知。
青雲子那段時期正當渡界的要緊關頭,犯下此等大過,掌教真人非但未有片語訓斥,反而溫言叮囑,勿以此事爲念好生修煉以期早日渡界雲雲。長輩越是如此,青雲子心頭越是不安。而修煉者一旦心神不穩,渡界便越發的艱難。青雲子對石章魚自是恨之入骨。因此在兩位師兄追蹤下山後,青雲子便也偷下仙臨宮,誓要孤身將石章魚斬於劍下,取回玄陽祖師的神丹,以補己過。
初下山時,青雲子心頭一片茫然。這蒼茫人海、萬里河山,自己該到何處尋那該入九幽地獄的無恥老賊?想及師門深恩,青雲子立下決心,哪怕是走遍天涯海角,也要取回神丹,否則有何顏面返回師門!
俗話說不是冤家不聚首,那日石章魚自青糰子青竹子二人手中水遁之後,藏於深山養好身上的傷勢方出山西行。他以盜名顯於修行界中,自是有一套藏形匿跡的絕活,一路之上小心翼翼,正自慶幸沒有敗露形跡之時,便在小鎮上看到了一身水藍道袍的青雲子。
石章魚當即便出了一身的冷汗,不假思索,立馬撒腿閃人――他石章魚獨步天下的只是盜竊之術,可不是術法修爲。雖然這青雲子的修爲與自己只在伯仲之間,但天知道這牛鼻子的附近還有多少隻牛鼻子?再不撤,晚矣!
青雲子雖爲仙臨宮中人,但對生死一位丹卻如同天下所有知道這神丹存在的修煉者一般,希望能夠斟破這“生死同位”之謎。在守護集萃閣期間,求得其師同意,對這“生死一位丹”日日琢磨。直至青雲子的守閣之期即將結束,他對這‘生死同位’之謎仍是不得其解。
青雲子不甘至極,那日終於大着膽子向丹內輸入真氣,雖然仍不得解,卻因此在丹內留有他的真氣,只要他距離生死同位丹不超過百裏,便可感應到丹上他自己的真氣。
憑藉在丹中留下的真氣,青雲子自此將石老盜追得是一佛出世二佛昇天上天無路入地無門狼狽不堪叫苦不迭。
石章魚逃到青州府,見到辛同等人毆鬥時,忽然間腦中靈光閃動,於是到官宦之家行竊,有意暴露賊跡,然後如願進了大牢。只是他絞盡腦汁也沒有想明白,那青雲子是如何咬住自己的蹤跡,雖然不曾被其真個追上,卻也難以將其徹底甩脫,只能一直望風而遁,自覺爲盜以來,從未如此狼狽。
“到底青雲子這牛鼻子是怎麼知道我老人家的行蹤的?”即使在同青雲子鬥法,石章魚仍是不能忘掉此事,“那‘生死同位丹’上,我已經加了禁制,如果青雲子是因爲神丹的氣息追蹤到的,那仙臨宮其他的人怎麼一直不見蹤影?”
青、烏兩色光芒在空中纏鬥良久,那青芒漸漸有所不支,開始不住向後退卻。青雲子也被逼得不住後退。
石章魚怪笑道:“青雲子,是不是覺得起風了?”心下得意:“這牛鼻子雖然和我老人家同爲金丹階的高手,但我老人家的手顯然更高一些啊。”眼見青雲子額頭青筋崩現,不住退卻,石章魚歡喜已極,心道:“你娘哩!你這猖狂的牛鼻子也有今天!”真氣催運之下,五道烏光更盛,將那道青光壓得更形不支。
那青雲子也不答話,黑着一張臉咬牙切齒,一付恨火攻心的樣子,從其神情來看,已經全然沒了修道之人那種恬然無爲的心境。石章魚乘勢向前跨了四步,登時將青雲子迫得背靠牆壁,汗下如雨,轉眼間汗浸青袍。
石章魚緩緩地陰聲道:“青雲牛鼻子,本盜仙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只要你現在認輸滾蛋,本盜仙讓你無恙離開!”語氣音調同剛纔青雲子說話時一模一樣。
在一旁觀戰的辛同,早已被那幾道靈動飛舞、攻守不休的青光烏芒驚得目瞪口呆,心中羨慕不已。此時見那青雲子頭上熱氣蒸騰,雖然已經退無可退,只能將身子倚着牆壁,一點點地挪動,但卻仍是苦苦支撐,毫無認輸的意思,讓辛同暗自佩服,心道:“這青雲子雖然討厭,這身骨頭倒還是蠻硬的。”
石章魚的身形隨着青雲子不住移動,正想開口嘲諷。猛然間,青光光芒大盛,登時將石章魚操縱的五道烏光震得四下飛散。
就在石章魚心頭大呼“壞了”之際,青雲子一挑眉,劍化青虹,如鷗鳥折翔,在空中留下一道曼妙的軌跡,“噗”一聲輕響,劍鋒自辛同的前胸穿過,透背而出的劍身足有半尺長短。長劍迅即倒抽而回,迎上疾射而至的五道烏光。
辛同不敢置信的低下頭,正看到長劍從自己的胸口上倒抽而出,劍身青碧,一如秋水。隨即胸口劇痛,血如泉噴。耳中聽得青雲子獰聲道:“污辱本真人者,死!”辛同心道:“他奶奶的,老子不會就這樣完蛋了吧?”雙腿一軟,坐倒在地時聽到石章魚猛地怪叫了一聲,破口大罵道:“青雲子,你媽褲衩長綠毛,老子*這個王八蛋操的!”心下頗感石章魚罵得有趣,但只“哈”地笑了半聲,便雙眼發黑,昏死過去。
石章魚眼見辛同前胸噴着鮮血軟倒於地,心頭竟然劇烈地抽搐了一下,五道烏光亦是在空中一滯,被青雲子長劍化成的青光一擊而散。
青雲子心懷大暢,縱聲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