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這間本應是辛同父母寢息之處傳出的呼吸聲,竟然並不是辛定野夫婦的!
辛同如被雷擊,懵了一下,不再顧慮對父母的不敬,神念瞬間突入了房間之內。一如辛同所覺,在房內沉睡的兩人,果然並非他的父母。
辛同雙眼中登時碧芒暴射,光焰灼人,似乎可以穿透世間的任何阻礙,威勢極是可怖,好一會兒才恢復平常的樣子。
手指在木門上輕輕撫摸了兩下,辛同轉身絕然離去。
雖然石老盜曾一再告誡辛同,不可隨意使用天罰之眼中的搜神針偵測他人思想或是記憶,此乃修行界中最爲招人不滿、最爲令人不恥,更會讓對方大生敵意的行徑之一。
一方面是石老盜的告誡產生了威懾作用,另一方面辛同自己也覺得,若是提前知道他人藏於深心的想法和念頭,失去了危險和未知,活在這世間,便也失去了許許多多的樂趣。是以他一直將石老盜的話引以爲誡,修煉搜神針時盡以禽獸爲練習對象,不敢稍有逾越。
只不過此刻關係到他親生父母的安危,這種行爲是招人不滿還是令人不恥,辛同盡皆拋在腦後。當下運轉丹田中那個深碧色的火焰狀漩渦,雙目碧焰閃爍,眉竅震顫,發出了天罰之眼中的搜神針,神念剎那間侵入屋中那兩人的神識之中,只片刻功夫便從那男人的神識中知道了父母的去向。
離開府衙,辛同原本想去找譚一刀小聚,但轉念一想,決定還是暫時不去爲好。自忖自己死而復生之事畢竟太過駭人聽聞,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如果被那幾個一心想求長生的皇帝老兒知道了,多半要給一向對自己愛護有加的譚大哥帶來天大的麻煩。嗯,那就隔遠些看看就走吧。
辛同如此想着,快步行往譚一刀的住所,隔了多遠便聽到譚一刀扯得震天響的鼾聲。辛同不禁莞爾,騎上玉鷹,向着京都飛去。
玉鷹在高空中平穩地飛了數個時辰,突然間猛地俯衝而下,穿過層層雲霧,在一處崖頂停了下來,鷹頭斜睨,極是專注地看向遠方的一處山坳。
辛同不明玉鷹停此何意,有些莫名其妙地撓了兩下額頭,展開神念向四下探去。神念伸展未遠便遇到了阻礙,顯是有人在此地設置了防阻神念搜索的法界。辛同心道:“這是哪個笨蛋設的法陣?十足的此地無銀三百兩啊!”跳下鷹背,順着玉鷹的目光向前望去。
默默也從辛同的背後伸出頭,在辛同的左右兩肩不停地探頭探腦,晃盪得辛同煩了,在它的頭上狠狠地拍了一巴掌,默默這才老實了下來。
此時旭日東昇未久,滿天的朝霞將籠罩在山坳中的薄霧鋪上了一層金中泛紅的光芒,看來極是悅目。在一人兩妖對面的山腰上,一座以翠竹搭就的碧樓,俏生生地立於紅花綠草間,雖然相隔甚遠,但那精巧雅緻的感覺仍是撲面而至。
辛同側過頭來看了玉鷹一眼,心道:“難道這小樓裏住的就是這妖鳥腦中的那個女子不成?嗯,老子覺得一定是了。他奶奶地,真是海水不可鬥量,妖鳥不能貌相”辛同與玉鷹的神念並未觸接,是以毫不擔心玉鷹知道他心中的想法。
辛同正在心中臆測玉鷹與那樓中女子的關係,碧樓竹門輕動,一個女子曼步走了出來。
那女子身形纖細,膚色甚白,兩隻眼睛又黑又亮,仿若點漆;身上披了一襲淡青色的絲質長衣,走動間衣袂飄飄烏髮輕揚,在紅日朝霞的映襯下,便宛如神態淡漠、容色淡麗至極的仙子,在雲霧間嫋嫋緩行。
玉鷹突然聲音極低地鳴叫了一聲,辛同聽在耳中,竟覺得玉鷹的這聲低鳴就像是人在嘆息一般。“咳咳這妖鳥多半是在爲被老子的寶刀收了內丹後不能化人,沒法和這老子看到都要吞口水的美人幽會而不爽吧?”辛同兩眼冒着綠光看着那個淡雅如仙的美人,心下如是想:“他奶奶地,老子要小心點,估計老子準備怎樣收拾賊老盜的,這妖鳥多半就會怎樣準備收拾老子。”
玉鷹又是一聲低鳴,聲音未落,辛同的腦海中已接到了玉鷹神念傳來的交流請求。辛同放開神識,不等玉鷹發話便語意曖昧地問道:“嘿嘿,這美人與道友是何種關係?真是看不出來啊,道友竟然還有這般手段嘿嘿”
玉鷹傳來的語意極其簡潔,只有一個字,“走。”身子低伏,示意辛同動身。
就在玉鷹雙翅揮展的瞬間,那女子轉過頭來,星眸中光芒一閃,清叱道:“窺測者何人?”雖然她的語音中帶着三分怒意,但其聲如珠落玉盤,清脆之極,聽來仍然甚是悅耳。
辛同心間正自感嘆此女不止容貌可人,就連聲音也是這般的動聽,卻見那女子玉手一揚,一道青光自其袖中射出,向着正欲騰空而起的玉鷹及辛同破空而至。辛同不由得眨了兩下眼睛,心道:“這小美人,不得了,比老子想的還要勁!除了容貌可人、聲音動聽外,還要加上一條辣手無情這性子,和老子還真有點相似。嗯,仙子姿容,霹靂手段嘿嘿嘿,不知那妖鳥怎生喫得消”
玉鷹此時已經飛起,大翅一揮,一股強猛的罡風應翅而生,登時將那道青光蕩飛。那青光在空中劃了一條弧線後順着來時的軌跡激射而回。辛同扭頭回望,見那青光到了那女子身前十餘丈時,去勢突然變得極是緩慢,平穩地向那女子飛去。
看到此等異象,辛同皺了下眉頭。那女子的修爲雖然看起來相當的高明,但也不可能達到將真氣護罩外擴至十幾丈的地步;玉鷹儘管失了內丹,但以其現時的道行,若是存心傷人,那女子仍然不可能有再次掌控青光的機會,估計多半是玉鷹生怕傷到那女子,是以控制了那一翅的力道方會如此。
玉鷹只一振翅,便衝入了雲層。辛同依稀間似乎聽到那女子叫了一聲“是義父嗎?”玉鷹的飛行速度奇快,那句話傳到耳中時已經極爲模糊,辛同有些不敢肯定,對那女子的身份自是更加的好奇了。
“嘿嘿,道友,你繞了這麼大的一個圈子飛來看這個小美人嘿嘿你們到底是甚麼關係?”辛同並不用象玉鷹那般在與他進行神念交流之前必須要先發出交流請求,而是將想要問詢的語意以神念直接透入玉鷹的神識中即可,這便是主從之別了。
玉鷹鼓翅疾飛,默然良久,不回答則已,一回答就將辛同驚得幾乎從鷹背上折下來,玉鷹的神念道:“那小草,乃是老夫的義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