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老子沒聽錯吧?一隻鳥居然收了一個人做義女!”辛同大驚大奇之下,連自己的神念正與玉鷹觸接之中都忘了,心中所想就此直接傳給了玉鷹。
儘管辛同依稀聽到那位名爲小草的女子喊了聲“義父”,但一個人喊一隻鳥爲義父之事,對於辛同而言,畢竟太過匪夷所思了些,當時還認爲聽錯了。是以此刻玉鷹這般一說,辛同自是驚奇萬分。轉念想及修行界本就是一個稀奇古怪莫名其妙、絕不可以凡間俗世的常理來衡量的一處所在,辛同啞然失笑,暗罵自己又一次少見多怪丟人現眼了。
玉鷹並未責怪辛同的稱謂,道:“那小草乃是老夫一位人類道友的遺孤,三歲時其父母便命喪於他人之手,小草的身世轉瞬間,老夫已撫養小草十六載有餘”玉鷹再次沉默良久,甚爲黯然地道:“老夫現在變成這般模樣,已無力護得小草周全瞭如你應允老夫照顧小草,你我之間的仇隙,就此一筆勾銷!”
與玉鷹相識這半年來,玉鷹方纔與辛同交流的這番語意,比其前半年所說的加在一起還要多上幾十倍。辛同明白玉鷹何以致此,心頭實是感動之極,自此對妖怪一族刮目相看,誠摯之極地道:“道友前輩,只要你信得過小子,不管這小草的仇家是甚麼來頭,小子定會全力以赴維護小草的周全嘿嘿,那小草真是讓人流口咳咳,這個道友爲何不將小草一同帶走呢?”
玉鷹的神念傳了一句“多謝你我仇怨一筆銷”後便沉默了下來,辛同瞄了眼玉鷹那僅生了一層細小的絨毛、看來仍是頗爲怪異的脖子,竊笑間若有所悟。
兩妖一人在空中飛行了三個多時辰,玉鷹在一處山腳落了下來。辛同四下環顧半晌,撓着額頭問道:“道友不會是在這附近還有一位義女或是義子吧?”
玉鷹神念淡然,“前行幾十裏,便是京都。”
日暮時分,東漢德王朝氣勢恢宏的京都映入了徒步行來的辛同眼中。
那經歷了二千餘年風霜侵蝕的古城牆,高有十數丈,屹立如山,壯觀雄渾。城牆之上,大戰後斑斑駁駁的殘痕依然到處可見,落日餘暉的殘照下,令辛同頓生幾分蒼涼悲壯之感。
城門處分兩排站了數十個挎刀持戟盔甲鮮明的兵卒,均是神情冷峻殺氣騰騰的模樣。另有十數個身着吏服的人聲色俱厲地督檢入城行人。看着等候督檢入城的人排成了兩條長長的人龍,辛同心頭暗歎這京都果然是與衆不同。
用金生金爲他準備好的關引進入了京都城內,在熙來攘往的人流中皺着眉頭前行的辛同,雖然心頭急切萬分,但卻不敢使用神念搜索尋找父母的住處。
崇道向佛曆來是漢德王朝的傳統。故老相傳,漢德王朝的開國皇帝本是修道之人,苦修數十載卻始終不能得元嬰,一怒之下入世修行。其人在修行方面的秉賦資質顯然並不出衆,最多也只能算得中人而已。但其在識人用人、行軍謀略、鼓惑人心等等方面,卻絕對稱得上是個不世出的人物,兼之手段毒辣心黑皮厚,更有非比尋常的運氣,竟然讓他在陰差陽錯中建立了一個空前強大的帝國。而那些漢德王朝的開國元勳中,據說修煉者佔了絕大多數。
現時的漢德王朝雖然一分爲四,但四位漢德皇帝的崇道之心卻是有志一同,這東漢德的京城裏,修行高人之多,自是可想而知。在此等藏龍臥虎之地使用神念搜索,如此囂張的行徑多半要惹惱那些性情古怪的高人。辛同倒不是怕惹出哪位神仙將自己收拾一頓,眼看着就能見到父母,實是不想再節外生枝了。
問明瞭吏部所在,辛同也不管路人詫異的目光,甩開大步疾奔而去。因是頭一次到京都,對地形極不熟悉,辛同一路上問了不下十人,這才找到了吏部衙門。
吏部門吏的嘴臉更甚於衙門口的那兩隻銅獅,仰着頭撇着嘴,兩眼上翻鼻空朝天,用下頜指着辛同問道:“辛大人是你想見就能見得到的嗎?什麼?你是辛大人的公子?”那門吏這才一邊低下頭來一邊驚訝之極地道:“辛大人的公子不是在四年多前已經死了嗎?怎又冒了一個公子來?”
辛同哼了一聲,眉頭一皺,略爲不悅地道:“難道你聽不明白本公子的話?本公子乃是辛大人的義子。”
那門吏仔細地打量了辛同一番,見其雖是發亂須長仿若數月未曾修整一般,但雙目開闔間不怒自威,玉袍烏帶氣度沉凝,顯然非是尋常人等,臉上立時換了一副顏色陪笑道:“辛公子,下官並未得到辛大人義子要來的通報,是以不能將辛大人的住所告知,還望公子見諒。”
辛同看了下天色,心道:“讓人知道老爺子有個義子就夠了不成,如果老爺子在這幾年裏沒收義子,那門吏一說,豈不是要穿幫?”辛同心念轉動間雙眉一軒,登時面沉如水,目中寒光暴射,直有令其心膽俱喪之威,沉聲道:“還在羅嗦甚麼?快快帶本公子前去。”
那門吏被辛同雙目一瞪駭得幾乎尿了褲子,乖乖地領路前行。辛同暗自得意:“嘿嘿一入修行之門立變牛人。老子沒用任何術法,居然就把這孫子嚇成這副德行”
兩人一前一後寬穿庭過院,到了一間正房外,那門吏低着頭不敢再看辛同,輕聲道:“辛公子,辛大人就在裏間。”
當辛同看到兩鬢斑白眼角額頭滿是皺紋的辛定野時,心頭酸楚難禁,兩眼立時一陣模糊,只是四載的時光,父親居然蒼老至斯。
見到辛同的那一剎那,辛定野的心頭一陣莫名的悸動,復見眼前這看來極是強壯的年青人神情酸楚中帶着激動,激動中帶着親切,心頭又是莫名的一動。
辛同強行抑住百感交集的思緒,神念在辛定野有意詢問前透入辛定野的神識道:“老爹!我是大同啊!我說我是你的義子,和那門吏說的頭角崢嶸,吾子辛同!孩兒現在叫辛無歧,孩兒沒死”辛同激動之下有些語無倫次了。
辛定野雙目大睜,霍然站起,左手按在身前案上,右手輕抖地指着辛同顫聲道:“你你你是歧兒?”話音方落,“嗒”一聲輕響,桌案之上的筆架倒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