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麼知道我叫辛同?難道是以甚麼大衍神算推算出來的不成?”聽到這光鏡中的影像居然叫出了自己的名字,辛同不由得震驚萬分。饒是他踏入修行界後見慣了種種不可思議的事情,這一刻仍是被震撼得瞠目結舌。試想一下,一個不知道幾千年前的人物,居然能夠如此精準地預測到幾千年後的有緣人的姓名,這神通,實是堪比仙佛。
辛同心念電轉,瞬間便拿了主意,乾脆利落地跪在蒲團上,叩首道:“師尊在上,弟子辛同叩拜。”
光鏡中的大衍散人坦然受了辛同三拜九叩的大禮,道:“爲師兩千餘年來一心修煉,竟然忘了收徒傳承的這等大事,如今一身奇術有了傳承,爲師老情大暢”說到這裏突然面色大變,道:“只顧着同你講話,忘記這縷神念被觸發後存在的時間有限了。不多說了,再說下去,正事都辦不成了。爲師在南海大衍島有一處洞府,等你修爲夠了自會知道。哈哈天地玄妙,大化大衍哈哈哈”
在大衍散人愉悅的長笑聲中,他的身影越來越淡,漸漸消失。那麪灰色的光鏡在他身影消失的瞬間化作千萬個光點,旋即凝聚成一條七彩斑瀾的光帶,在空中繞了兩匝後竟如同自高空墜下的利箭似地投入他頭頂的百會穴。
登時無數的符籙、法印、口訣、文字、圖形在他的腦海裏電一般閃過。這一頓狂閃足足閃了大半個時辰方停,閃得他頭大如鬥,兩眼直冒綠光,只覺得腦子又腫又痛,直欲裂開一般,
好不容易硬撐着閃完,辛同不勝欣喜:人一旦運氣好,確實是城牆也擋不住,簡直就是缺甚麼來甚麼。自己修煉以來與人鬥法時只會提刀砍人,有時候自己想想也不像是個修道中人。現今拜了大衍散人爲師,得到了這許多一看就知道是修行的奇法,想必日後定可等等,先莫要高興,好像這些文字、口訣甚麼的一個字也認不到啊!
閉上眼睛仔細回憶了一番在腦中閃過的那些文字,辛同滿腔欣喜立時不翼而飛。沒錯,他一個字也不認識。
“這種事情也遇得到!大衍師父到底是多少年前的人物啊?”本以爲時來運轉,得遇明師,自此可一改提刀砍人的莽夫形象,誰知這位師尊卻是卻是辛同哭笑不得,暗歎世事際遇之奇,當真是玄幻莫測。
玉鷹將養了十天,傷勢終於好得差不多了。這幾天來辛同雖然故作平靜,但玉鷹還是敏銳地感受到了他掩藏在平靜下的焦慮,是以不等痊癒便載着他飛返京城。
飛抵京城時夜色已深,辛同讓玉鷹在太師府上空低飛而過,以真氣裹住仍處於昏迷中的馬長英,輕輕地扔了下去。
“撲通”一聲響,國舅落水。黑沉沉的太師府中立時竄出幾條人影,一人忽然驚叫道:“是國舅!”另一人向着迅即遠去的辛同喝道:“何人深夜造訪?”玉鷹雖然未能痊癒,但飛行速度仍是極快,不等那人說完便已飛得遠了。
回到家中時已是醜寅之交,父母的房中地卻依然有一燈如豆,辛同佇立窗前,雙目溼潤。
見兒子無恙歸來,辛定野夫婦的欣喜可想而知。待賀玉如睡下後,辛同隨着父親來到書房,父子倆挑燈夜話。
辛同最關心的便是出使南漢德的使節團是否已經動身。威德帝欽命他作爲使節團的副使,而他卻突然消失十天之久,一旦他不能隨團動身,那可是抗旨的大罪。當然,若是沒有父母牽絆,他自然不會在乎抗旨與否。
辛定野受傷至今已經過去了十幾天,臉色仍然甚爲蒼白,中氣也略有不足,輕聲道:“同兒回來得正是時候,使節團還未起行,但若是再晚回來幾天便遲了。”語氣平和,未有絲毫責怪之意。
辛同長籲口氣,放下心來,這才詢問大烽火臺的情況。
“大烽火臺在兩天前結束,無妄真人奪得了首烽,皇上已將‘焚天煮海爐’賜予了真人。”聽聞無妄真人如願得到了神器“焚天煮海爐”,辛同也着實爲無妄真人感到歡喜,當下向父親詢問詳情。
本屆大烽火臺最大的黑馬無疑是雲空了,他居然一路過關斬將,擊敗衆多流派的前輩高手,進入決賽與無妄真人爭奪首烽。更讓人預料不到的是,比法之日,雲空竟然拱手認輸,飄然而去。
儘管明知老爹不會欺騙自己,辛同仍是有些不敢相信,做夢也沒有想到雲空的道行竟然強勁至斯。想及當日雲空在白雲觀下所表現出來的實力,辛同不禁暗罵這小白臉好生陰險。罵歸罵,對於雲空小小年紀便能如此深藏不露,辛同還是極爲佩服的。至於雲空認輸,辛同估計一定是無妄真人那幾瓶仙曇露的效果。
“朝廷的供奉殿多了這許多高手,可以說本屆大烽火臺相當成功。”做爲本屆大烽火臺的始俑者,辛定野自然甚爲滿意,捻鬚笑道:“讓爲父你更爲高興的是,同兒竟然能夠進入供奉殿,這可是我辛氏從未有過的榮耀!”
看着父親臉上的傷疤、空蕩蕩的衣袖,辛同一陣酸楚,心道:“以老爹受傷致殘爲代價的榮耀,不要也罷。”
陪母親喫過早飯,辛同腰纏默默,前往落雁丘。他問過辛定野,得知孫大墨仍留在落雁丘七巧守心閣的居所。
大烽火臺結束,暫居於落雁丘的道脈各流派大多已經返回,曲終人散,落雁丘上春意盎然的景緻也隨着消失了,代之以一片枯索。
屋門響動,垂首立於廳中的孫大墨聞聲側目,大喜道:“小師叔,你來得太好了!”
辛同笑道:“正好給解圍嗎?”看到孫大墨俯首帖耳的樣子,再看看坐在他對面的那人,辛同不用問也知道,孫黑塔正在被長輩訓斥。
廳中的太師椅上坐着三人,正對着孫大墨的那人一襲儒衫,長鬚拂胸,看來宛若飽讀詩書的文士一般,甚是儒雅;中年文士的身旁,一個滿頭白髮、面色紅潤的老者正笑眯眯地看着辛同;在另一側的椅子上,一條大漢猛然站起,但見他身形魁梧,一雙濃眉兩隻大眼,可與孫大墨比黑的臉上滿是憨厚驚喜的笑容,赫然是闊別已久的鐵膽。
辛同驚喜交加,道:“大膽,你怎麼會在這裏?”轉首看了那滿頭白髮的老者一眼,先是一愣,隨即大喜,高聲道:“老盜,是你嗎?一定是你!哈哈這大烽火臺已經結束了,你才跑來湊熱鬧,是不是太晚了一點啊?”這段意爲取笑的話中卻充滿了老友重逢的驚喜,讓人聽來初感彆扭,但是略一回味,又讓人感到無比的溫暖。
那老者站起身來,一臉的不可思議,疑道:“不會吧?我老人家都變成這模樣了,你小子怎麼還能認得出來?”
辛同笑道:“師兄提攜栽培之功,小弟不敢稍有或忘,師兄的音容笑貌當真是常駐小弟心中嘿嘿,儘管師兄‘左黃豆、右豌豆’的‘隼目鷹睛’也變了樣,但還是難逃小弟法眼”
“去,去!甚麼音容笑貌常駐心中?”那老者笑罵道:“說得我老人家好像已經見了閻王快說,怎麼認出來的?難道我老人家新近練成的‘幻形術’在你小子眼中不起作用?”
看到鐵膽,金可心那溫婉可人的倩影登時在心頭浮現,辛同實是費了好大的力氣,才能夠面不改色地與石老盜調侃。“師兄練成了‘幻形術’?”辛同心中忽然一動,喜道:“這法門這種連眼形都可以改變的奇妙法門,師兄可一定要教給小弟師兄先給小弟引見一下,這位道兄是”
石老盜笑道:“這位是我老人家的七師弟,何友諒。當然,你小子要稱七師兄纔是”說着側目看了身旁的中年文士一眼,得意地道:“老七,這小子如何?這一回,對愚兄的眼光應該服氣了吧?”一直未說話的孫大墨甚是自豪地道:“小師叔,這位就是俺師尊。”
中年文士何友諒上下打量着辛同,雙目中神光閃動,聽到石老盜的問話,三指輕捋長鬚,頜首道:“人中龍鳳,人中龍鳳,四師兄的眼光,向來是如燭如炬,入骨三分。”一番話說得石老盜眉花眼笑,高興之極。
辛同前行兩步,向着那中年文士何友諒恭恭敬敬地深施一禮,道:“七師兄在上,請受小弟一拜。”何友諒跨前一步扶住辛同,笑道:“自家兄弟,小師弟莫要這般客氣。”
見過禮後,辛同招呼幾人坐下,一敘別情。
分別以來,辛同無時不在掛記着金可心,只是諸事糾纏,脫不開身子前去荊州。他曾去過金家在京城的商號幾次,但每次均是不得而歸,故而一直未能得到金可心的音訊。此時鐵膽在前,自是要問個明白。辛同也顧不得老盜是否會取笑自己,待衆人坐定,便向鐵膽直言相詢。
鐵膽瞠目道;“辛大哥,俺也正想向你打聽可心妹子的消息呢。那天,可心妹子可是去找你了啊。俺也有大半年沒有可心妹子的音訊了”
“來找我?”辛同大奇,隨即大驚:看鐵膽的樣子不像是在開玩笑,但當日自己並未見到可心,那這丫頭跑到哪裏去了?鐵膽與可心是姑表至親,兩家住的又近,現在居然連鐵膽也有大半年沒有可心的音訊,難道難道可心出了甚麼事情?
辛同一臉的焦慮之意,急道:“大膽兄弟,快說說是怎麼回事?”鐵膽應了一聲,道:“那天我們離開荊山別院的時候,師父最先離去,然後”
“等一下,我沒明白。”辛同擺了擺手,道:“怎麼又冒出你的師父來了?你的師父是啊!是老盜?”
“正是我老人家。”石老盜在鐵膽點頭的同時,向辛同得意地一笑,道:“當初讓你小子拜我老人家爲師你小子死也不幹,怎麼樣?現在後悔了吧?”
辛同搖頭笑道:“做師弟當然要比做徒弟強上許多,怎會後悔?不過還是爲老盜你感到高興,終於有人肯拜你爲師小弟前些日子也已拜人爲師了這事一會兒再講。”說着臉色一端,正容道:“小弟恭喜師兄,如願收得佳弟子。”
“你小子也會拜人爲師?”石老盜搖了搖頭,笑道:“同喜同喜,你小子也多了個師侄咦,不對不對,鐵小子稱你做大哥,你稱我老人家做師兄,我老人家是鐵小子的師父,鐵小子卻是金丫頭的表哥,而金丫頭又是你的小情人他奶奶地,這輩份,全他娘地亂了套了”
辛同見鐵膽只是撓着後腦勺連聲憨笑卻不說話,瞪了石老盜一眼,道:“這亂了套的輩份咱們一會兒再理,大膽,你快些把那天的情況詳細說來。”
“那天師父離後辛大哥你也離開了,然後可心妹子說不放心你,跟着也離開了然後直到現在,俺一直沒有看到過可心妹子。”鐵膽頓了一下,接着小聲道:“這大半年,俺一直跟着師父修行,沒沒有回家。”
辛同的心情隨着鐵膽的言語起伏,聽罷最後一句多少放下心來,強打起精神,笑道:“沒有回家?怕是丟了表妹,沒敢回家吧?”
坐在辛同身側的石老盜拍了他兩下,道:“我老人家精通相人之術,金丫頭乃是福人之相,她這一輩子也沒有多大的驚險磨難,你小子不必擔心了。”
“但願你老兄真的精通相人之術。”辛同苦笑一聲,又道:“那日小弟被煙雨仙子強行那個帶走,師兄和齊騙子如何從逸隱谷衆人手中脫的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