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客棧喫過早點,凰櫻就帶着索菲婭和梅芙姐妹倆匆匆進山,尋訪呂太公。
伍迪與英格麗、蘇菲、妮可留在客棧等人,閒來無事便去櫃檯那邊找掌櫃的聊天,以瞭解本地風土人情的名義打探情報。
掌櫃的陪他聊了一會兒閒話,終究按捺不住好奇,試探着問:“伍迪先生,方不方便透露您是做哪一行的,在何處發財?”
“我的主業是爲教會服務,兼職經商,與一位朋友合夥經營環保公司,爲魔晶礦場提供污染治理服務。”
伍迪微笑着回答。
“我與黃公子結伴旅行,來到冀州地界,聽說本地魔晶儲量豐富,尤其以呂家堡的礦場規模最大,本來以爲有生意可做,然而實地考察過後才發覺,本地的自然環境並未受到嚴重污染,青山綠水,風景怡人,這實在太令我驚
訝了!”
伍迪誇張的聳肩攤手。
“沒有生意可做固然遺憾,但是我更樂意享受一段愉快的山間度假之旅,掌櫃的,能不能告訴我,你們是如何在開採礦石的同時避免魔力污染的?”
“伍迪先生,您是內行!”掌櫃的翹起大拇指,先奉承了一通才言歸正題:“其實五行山區的魔晶開採歷史已經有上百年之久了,早先呂家堡與其他礦區差不多,也是污染嚴重,烏煙瘴氣,河水被礦渣染的漆黑,變異的鯉魚渾
身長滿觸鬚!”
“事情的轉機發生在四十年前,當時還很年輕的呂太公出任五行山鎮守使,接替長輩成爲呂家族長,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就是大力懲治礦場排污,絕不能再縱容這些黑心礦老闆只顧賺錢,留給子孫後代一個無法收拾的爛攤
子。”
“當初呂太公提出治理污染、保護環境的方針,受到很多人的反對,擔心這樣搞會毀了礦業生意,收不上稅,礦工失業。”
“大家都覺得治理污染費力不討好,不如趁現在生意紅火先把錢掙了,至於環境污染的問題......可以交給後人去治理!江山代有人纔出,一代新人勝舊人,我們應該相信後人的智慧嘛!”
“呂太公非常反感這種推卸責任的態度,當衆撂下一段話:從來只有‘前人栽樹後人乘涼,哪有反過來的道理?我們不光要相信後人的智慧,也要負起應盡的責任,讓後人看到我們的智慧和決心!”
伍迪暗自點頭,對這位呂公的堅定態度深感欽佩。
所謂“相信後人的智慧”,本質上跟“我死之後哪管洪水滔天”是一回事,都是既得利益者推卸責任的說辭。
掌櫃的喝了口茶,接着說:“在呂太公的主導下,本地礦場不得不增設治污設備,當時的確付出了不小的代價,惹來不少怨言,好在呂太公絕不妥協,多年的堅持終於收到成效,原本骯髒的環境重新變得山青水綠,本地民衆
不再受魔力污染之苦,優美的山區風光還吸引來衆多遊客。”
“因爲這件事,呂太公在本地深得民心,廣受愛戴,可惜......唉,好人沒好報!”
掌櫃的長長嘆了一口氣。
伍迪聽出他在暗示呂家遇到了麻煩,似乎有意向自己這個外來者尋求幫助,不動聲色的笑了笑,示意他接着講述。
“呂太公花了大半輩子精力治理礦場污染,鎮壓山中猛獸和妖魔鬼怪,名聲在外,兒孫滿堂,又不差錢,應該退休回家頤養天年,奈何老爺子雄心壯志不減當年,想在自己臨終之前辦成一件造福百姓的大事,殊不知此事之艱
難,受到的阻力之大,遠甚於治理礦區污染!”
“既然是造福百姓的好事,爲什麼還會受到阻礙?”英格麗走過來,加入聊天。
掌櫃的苦笑一聲,指尖蘸了蘸茶水,在櫃檯上描畫出呂家堡周邊的地形圖。
“客官請看,呂家堡位於冀州南部,與省城有官道相通,向南則被高山所阻,交通很不方便。”
“在這種環境下,開採出來的魔晶礦石只能向北運輸,在冀州內部消化,運費高昂不說,還被官府強行壓價,不賠本就算好的了。”
“爲了打破礦石銷路不暢的困境,多年前呂太公就請求州府撥款修建一條橫穿五行山的運河,連通山南的濁水河。”
“有了這條運河,包括呂家堡在內的山北各大礦場,就能將礦石裝船向南航行,沿着濁水河順流而下,直抵海州。”
“海州工業發達,遠洋貿易興旺,但是缺少高品位的魔晶礦,我們的礦石運到海州,可以賣出高價!”
“貨船返航的時候,順帶從海州購買廉價的西洋舶來貨,運回冀州內陸,這些稀罕的洋貨都能賣出好價錢!”
“如此一來一往,獲利甚豐!若能建成這條運河,鄉親們脫貧致富就有了指望!”
掌櫃的越說越激動,禁不住拍案嘆息。
“這樣一樁造福百姓的工程,本來已經獲得州府批準,然而到了撥款的時候,卻又被打了回來,還說往後也不準再搞了。”
“開通運河,不光百姓獲利,州府也能收取更多的稅金,財政更寬裕,明明是利國利民的好事,爲什麼不準開工?”英格麗詫異的問。
“唉,小姐有所不知,朱雀天朝名義上是大一統的帝國,其實世家大族都有各自的勢力範圍,這冀州就是白虎家族的地盤。”
“冀州節度使一職歷來由白家族長兼任,把持兵權,朝廷派下來的縣令,郡守乃至刺史,很多時候不得不對白家退讓三分。”
“就拿開山修渠這件事來說,朝廷當然樂見其成,然而白家可不這麼認爲。”
“朝廷是把全國各州當成一盤棋來規劃,富裕的州府徵稅更多,補貼貧困的州府,然而坐擁山頭的各地世家,特別是那些比較富裕的世家大族,及其附庸勢力,可不想繳納更多的稅金補貼隔壁的窮鄉巴佬!”
“海州是青龍家族的地盤,憑着海上貿易的便利發了大財,富的流油,每次朝廷開會,海州代表都會嘲笑冀州代表,彷彿全靠他們施捨,我們才穿得起衣服,填的飽肚子。
“冀州白家不堪受辱,近年來大力發展本土產業,追趕海州的勢頭很猛。”
“爲了發展魔導工業,降低能源成本,冀州出產的魔晶礦,必須以低於市場的價格賣給本地工廠。”
“在這節骨眼上,呂太公提出開山修渠,要把礦石賣到海州去,不就等於給白家上眼藥嗎?”
“正是因爲這個緣故,白家出手幹涉,阻撓州府出資開山修建運河!爲了執行全州一盤棋的產業振興規劃,繼續享受廉價魔晶帶來的紅利,只能先苦一苦礦區百姓!”
“呂太公爲高層的權力鬥爭感到失望,不認爲地方豪族把持下的產業規劃,能夠真正給底層百姓帶來好處,更不甘心子孫後代繼續受窮,與其乞求官府撥款不如自力更生,決定自行募資開山修渠。”
“呂太公一意孤行,惹惱了白家,礙於這老頭德高望重,不敢直接下殺手,勒令停職反省,還撤銷了他的龍脈權限,以免呂太公把開山移土的風水祕術用在運河工程上。”
“即便受到打壓,孤立無援,呂太公仍不肯放棄初衷,絕不屈服,帶着親友和族人進山施工,自制火藥開山炸石,用鎬頭和鐵鍬掘溝挖土。”
“不藉助術法之力,用這種最原始的笨辦法開山移土,要幹到何年何月才能挖穿五行山,建成一條長達百裏的大運河?”
掌櫃的搖頭嘆氣,神色黯然。
“呂太公太過固執,做事不切實際,不顧後果,也難怪人們在背後嘲笑這老頭又倔又蠢,還給他取了個愚公”的綽號!”
“呂太公知道有人笑話自己,非但不怒,還在工地上鼓舞年輕人不要氣餒。”
“老頭坦率的承認,自己恐怕沒機會在有生之年看到運河建成了,但是無所謂,自己身邊有親朋好友,還有一羣志同道合的年輕夥伴,親友與夥伴同樣會有子孫後代,代代相傳,永無窮盡!”
“一代人接着一代人,堅持不懈的努力下去,遲早有一天能夠挖穿大山,建成運河!”
“呂太公這番話傳揚開來,無數人深受感動,有錢的出錢,有力出力,協助這個倔老頭開山修渠。”
說到這裏,掌櫃的指向擺在櫃檯一角的木箱,正是爲開山修渠而募資的捐款箱。
呂太公戰天鬥地的不屈精神,同樣令伍迪等人深受觸動。
大家商量了一下,湊出一筆錢交給英格麗,捐助運河工程。
掌櫃的見英格麗拿來厚厚一疊天朝寶鈔,目測少說也有六位數,不禁咋舌,抬手阻止她往募捐箱裏塞鈔票。
“貴客倘若捐個仨瓜倆棗,意思一下,聊表心意,我不說什麼,可您要捐這麼大一筆錢,我作爲募捐代辦人,不得不向您交個底,盡到自己的責任,免得您事後反悔,覺得自己上當受騙。”
“您這話是什麼意思?”英格麗蹙眉追問。
客棧掌櫃乾咳兩聲,朝左右看了看。
確認跑堂夥計都在忙活,無人留意,這才壓低嗓音對伍迪和英格麗說:
“前些日子,呂太公帶人在山中施工,火藥炸開山洞,在洞穴深處發現一顆雞蛋大的黑色圓球。”
“呂太公學識淵博,一眼就認出這黑球正是傳說中的災獸之卵,又名黑舍利!”
“據說與黑舍利簽訂契約之人,能夠借用災獸的力量,甚至自身變成災獸,憑空獲得通天徹地的偉力,好比凡人一步登仙!”
“工地上人多眼雜,呂太公撿到一枚黑舍利的消息很快就傳揚出去,立刻引來各方覬覦......”
“原本疏遠呂太公的官場同僚,親戚朋友,紛紛上門套近乎,想沾他的光。”
“我還聽說,白虎家族的少主白鈺已經親臨呂家堡,來意恐怕就是爲了收繳這顆黑舍利。”
“撿到黑舍利這樣價值連城的寶貝,對於處在風口浪尖上的呂家而言,很難說是好事還是壞事。”
英格麗抬手打斷他的嘮叨,直奔主題:“呂太公撿到黑舍利,與我們捐款開山修渠有什麼關係?”
掌櫃的乾咳兩聲,一本正經分析道:
“如果呂公藉助黑舍利的力量開山修渠,不用民間募捐也能成功;反之,如果呂公手中的寶貝被別人搶走,非但自身性命難保,家族親友也會受到連累,募集再多捐款也是白費!”
英格麗聽掌櫃的說完,滿不在乎的笑笑,把厚厚一疊寶鈔原封不動塞進募捐箱。
恰在這時,客棧門外突然狂風大作,隨即傳來驚心動魄的野獸咆哮!
嘭!!
客棧大門被暴力撞開,一頭威武壯碩的斑斕猛虎衝了進來!
緊接着,又有一頭老虎跟進來,體型比前者小了兩圈,瘦得皮包骨頭,一雙眼眸倒是精光四射,顯得靈性十足。
跑堂夥計嚇得失聲驚呼,慌慌張張試圖躲藏,稀里嘩啦打翻餐盤酒壺,客棧中一片混亂。
猛虎闖進客棧,沒有立刻發起攻擊,威風凜凜地審視衆人。看到這混亂場面,眼中浮現不悅之色,隨即口吐人言:
“都,都別吵!本、本大爺有話要講!”
客棧中霎時安靜下來,跑堂夥計噤若寒蟬。
伍迪與英格麗、蘇菲、妮可交換了一下眼神,都對這頭會說話的老虎感到好奇,想必就是傳說中修煉有成的虎妖。
掌櫃的強忍着恐懼,從櫃檯背後繞出來,硬起頭皮走到猛虎跟前,畢恭畢敬的拱手作揖:
“敢問兩位山君,蒞臨敝店,有何見教?”
五行山中多猛虎,往來商旅不敢孤身進山,大多攜帶武器,僱傭保鏢,結隊而行。
普通老虎,商隊的武力足以應付,不妨輕蔑的罵一聲“大蟲”。
可要是遇見修煉有成的虎妖,最好恭恭敬敬道一聲“山君”,儘量避免與之發生衝突。
人怕虎,虎也怕人。
即便是修成法術的虎妖,也會忌憚守塔司的風水師和驅儺士,不會隨意傷害過客,勒索一頓酒肉就放人過關。
通常情況下,虎妖不會遠離山林。主動下山闖進客棧搗亂的,更是極爲罕見。
種種跡象表明,這兩頭虎妖的來意必定不同尋常!
......
求月票推薦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