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頭一轉,伍迪打開魔符,查看均衡庭園的資料庫。
很快就搜索到“鞠通”的詞條,粗略看了一下,果然如同巫虯所說,這是一種木系兼音波系異怪,俗稱“琴蟲”。
鞠通的用途,除了給人治療耳疾,就是煉製渡劫的丹藥。
天雷劫火,除了最直觀的雷電和烈火,其實還有兩種更陰損的傷害。
其一是精神攻擊,也就是東方修行者所謂的“心魔”。
渡劫者一旦心生雜念,亂了方寸,心魔便會趁虛而入,化作劫火,燃燒肉體的同時侵蝕魂靈。
其二是音波轟炸,也就是伴隨閃電而來的霹靂雷鳴。
倘若道心不堅,把持不住,頭頂霹靂炸響的一剎那便會嚇得方寸大亂,繼而心魔叢生,招來劫火煎熬。
伍迪這麼一看,好傢伙......天劫伴生的四大災禍,恰好構成邏輯閉環!
除了上述天劫四災,渡劫者往往還得加上一個“人禍”,合稱“四災一禍”。
所謂的“人禍”,就是指渡劫者從前得罪過的人,結下的恩怨因果,到了渡劫的時候,對方倘若得知消息,往往會落井下石,專程前來尋仇。
拋開人禍暫且不提,朱真人既然要準備渡劫,就得針對雷(雷鳴)、電(閃電)、魔(心魔)、火(火)四災做出周全的防範之策。
不惜連唬帶騙從琴師孫鳳手中取得琴蟲鞠通,正是爲了應對“天劫四災”當中的“雷鳴霹靂之災”。
或許是預感到天劫將至,青龍少主屆時必定會前來尋仇,朱真人近年來一直在積極籌備應劫。
爲了渡劫時多一分勝算,四處收集奇珍異寶,靈丹妙藥。有時候爲達目的,不惜使出上不得檯面的手段。
類似巧取琴蟲鞠通這樣惹人非議的事情,朱真人可不止幹了一兩回。
在凰櫻的催促下,巫虯不得不講述朱真人的另一段黑歷史。
“淮陰有一戶姓何的人家,書香門第,公子何楓酷愛收藏古籍,某日在鬼市上購得黃紙古書一卷。”
何楓回到家中,翻閱古書,無意間在書頁中發現一團奇怪的東西。
放在燈下,展平細看,那東西細如髮絲,通體五色斑斕,首尾相連成圓環狀,看起來很像小姑娘綁頭髮的彩色頭繩。
何楓試着用指甲戳那五色細環,那東西抖動起來,赫然是一團活物!
何楓嚇了一跳,連忙取來裁紙刀,將那彩色細環攔腰切斷。
出乎意料,斷裂處竟然流出透明的液體,宛如清水,噴湧不止,轉眼間將整本書全都浸透。
過了許久,那條斷裂的綵線才停止流水,此時書桌上已經一片溼漉漉,像是潑了一壺水,散發出古籍特有的書香氣息。
何楓被眼前的怪事弄得不知所措,好一會兒纔回過神,挑起那條幹癟的綵線,湊近燭臺灼燒。
轉瞬之間,綵線燒成灰燼,散發出類似頭髮燒焦的氣味。
何楓越想越覺得不對勁,擔心是妖魔作祟,就把溼漉漉的古書裝在密不透風的鐵匣當中,抱着鐵匣,連夜乘車前往花果山知仙觀,向朱真人求教,書中究竟出了什麼怪物。
朱真人看着何公子打開鐵匣,拿出那本水跡未乾的古籍,翻開溼漉漉的扉頁,發現書名赫然是《神仙傳》三個大字!
朱真人撫須沉吟良久,對何楓說:“公子,你在無意之間鑄成大錯啊!”
何楓本來就擔驚受怕,一聽這話,更是嚇得魂不附體,連忙哀求朱真人救命。
朱真人取出一顆香氣撲鼻的硃紅色丹藥,對何楓說:“這是一顆增強體魄、延延益壽的培元丹,如果你願意把書給我,就可以拿走培元丹,別的事情就不要再問了。”
何楓早就被那本怪書嚇壞了,甩掉這燙手山芋,還能換來一顆靈丹,哪有不同意的道理?當即點頭接受了這筆交易。
事後,他按捺不住好奇心,纏着朱真人追問那本古書的奧祕。
朱真人最初不想說,無奈何楓反覆追問,實在搪塞過去,就讓他發誓不要將此事告訴外人。
原來那本古書只是普通的神仙傳記,由於年代久遠,生了蠹魚,啃噬書頁維生。
其中一條蠹魚在古書當中寄生日久,曾經三次喫掉書頁上印的“神仙”二字,通靈成精,變異成了一種名爲“脈望”的妖蟲,也就是何楓昨天夜裏在書中發現的那條彩色圓環。
如果何楓識貨,知道這是好東西,就應該將脈望從書中取出,放置在銀盆當中,在滿天星斗的照耀下,切斷脈望,將其體內流出的瓊漿注入銀盆當中。
在星月精華的加持下,脈望瓊漿能夠發揮出最大限度的靈力。
調和多種藥材服用之後,不光能夠延年益壽,還能大大增強智慧!
無論何種語言文字,一看就會,一聽就懂;無論多麼晦澀難懂的書籍,看一遍就能完全理解,過目不忘,倒背如流!
寫起文章來,下筆如有神助,儼然文曲星下凡!
總而言之,脈望無法使你平地飛昇成仙,卻能保你一生文運昌隆,逢考必中!
對寒窗苦讀的書生而言,這樣的誘惑力甚於成仙!
何楓得知原委,半信半疑。
央求朱真人翻開古書給他看,果然發現書中蛀蟲咬壞的地方,前後對照文義,竟都是“神仙”二字,這纔信服。
何楓不懂脈望的靈異之處,輕率的將之斬斷,任由瓊漿靈液四處流淌,錯過了大好機緣。
所以初見面時朱真人纔對他說,“無意之中鑄成大錯”。
朱真人自稱本意是替他感到惋惜。然而在當時的語境下,何楓很自然的誤解爲自己闖下大禍,急於向朱真人求助,同意對方用一顆低階靈丹交換浸透脈望瓊漿的古書。
朱真人精通法術,自有辦法從溼漉漉的古書當中提取殘留的脈望瓊漿,雖說比不上原版,起碼還能保留小半藥效,作爲煉丹的素材。
至於何楓,即便事後醒悟自己喫了虧,到手的培元丹價值遠不及那本浸透脈望瓊漿的古書,也只能怪自己沒眼力,不識貨。
“何楓是一個心胸豁達的人,並未埋怨朱真人欺詐,後來跟朋友聊起此事,也只是自嘲有眼不識珍寶,錯過了成爲當世文曲星的大好機緣。”
巫虯接着講述脈望事件的後話。
“何楓說者無意,架不住聽者有心,這件事傳揚出去以後,就有那種專愛走偏門、投機取巧之徒,產生了不切實際的念想。”
“淮北張家的小兒子,寒窗苦讀多年,屢試不中,聽說了何楓的奇遇,靈機一動,搜尋家中藏書,凡是有‘神仙二字的書頁全都挑選出來,將之裁剪下來,裝進罐子裏。”
“然後尋來許多蠹魚,塞進罐子,等着這些小蛀蟲啃食寫有‘神仙’二字的碎紙片,變成脈望,好讓他考場得意,出人頭地。”
“後來這位張公子如願以償了嗎?”凰櫻好奇地問。
“當然沒有!”巫虯攤手苦笑,“如果這種投機取巧的小把戲能夠得逞,脈望早就可以批量生產,還有什麼珍稀可言?張公子的小聰明未能如願,既失望又不甘,久而久之,落下心病,變得瘋瘋癲癲,可笑又可憐。
伍迪旁聽巫虯講述朱真人故技重施,連唬帶騙的從何公子手中獲取脈望瓊漿,最初覺得這老雜毛大大滴狡猾,簡直就是個黑心奸商!
然而轉念一想,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
當時何公子追問朱真人古書之謎的時候,曾經發誓絕不向外人透露真相,怎麼轉頭就把整件事告訴親友,就連巫虯都聽說了。
這人言而無信,實在不像是一位心胸豁達的真君子。
然而轉念間又想到,何公子至少算是半個欺詐受害者,抱怨兩句也是情有可原的。
不完美的受害者,也是受害者,並不影響朱真人是一個偷雞耍滑的慣犯。
這時,凰櫻又向巫虯提出一個問題。
“臨來之前,玄英向我透露了一個消息,據說海州蒼家正在密謀破壞淮水鎮魔塔結界,釋放鎮壓在河底的大巫支,慫恿他去找朱真人尋仇,這則借刀殺人的傳聞,是否屬實?”
巫虯皺眉思索片刻,慎重的說:
“今年重陽節,蒼家舉辦賞菊大宴,宴會上青龍四少曾經談及釋放巫支祁、借這大妖之手除掉朱真人的計劃,但我不清楚他們是認真謀劃,還是年輕人酒後口出狂言,鬧着玩的。”
青龍家族以蒼家爲嫡系,除此之外還有三大支系,分別是天氏、炎氏和黃氏。
三大支系家族的血脈,號稱天龍、炎龍和黃龍,對應風系、火系和土系靈根。
嫡系加上支系,青龍家族枝繁葉茂,頗爲昌盛,合稱蒼、天、炎、黃四大龍族,勢力之龐大,僅次於朱雀皇室!
巫虯剛纔提到的“青龍四少”,就是指蒼、天、炎、黃四大龍族的當代少主。
蒼家少主蒼嵐,持有神器青龍劍。年輕一輩天賦最佳,擁有中品混元靈根,“混元補天訣”修煉到大成境界,全力一擊蘊含五十倍混元之力,心高氣傲的白虎少主也不得不對他甘拜下風。
蒼嵐年少成名,性格極爲驕傲自負。自號“東海狂生”,但凡有人冒犯了他,必定加倍奉還!
正是因爲深知蒼嵐是睚眥必報的性格,朱真人才爲得罪這位青龍大少深感不安,如同芒刺在背!
他接受朝廷招安,急於渡劫成爲半神,都是爲了自救。
青龍四少當中排名第二的是個女孩,繼承了風龍血脈的天家大小姐天瑤。
天瑤兼具上品風靈根和冰靈根,持有崑崙四大傳奇名劍之一的“青霜劍”,才華和美貌都無可挑剔。
在朱雀天朝,只有一個同齡女孩的出身、天賦、實力和容貌能夠穩壓她一頭,就是帝女凰瓊。
可想而知,天?與凰瓊的關係不會太好。
凰瓊對天瑤的評價也頗爲刻薄:“天瑤?呵呵!蒼嵐的迷妹,綠茶婊本婊!”
天瑤暗戀蒼嵐,嫉妒凰櫻,這在世家貴族年輕一代的圈子裏是公開的祕密。
然而事情總是這樣,舔狗的身邊往往也有舔狗。
炎龍家族的少主炎皓,黃龍家族的少主黃磐,既是蒼嵐身邊的小弟,也都是天瑤的追求者。
炎皓擁有上品靈根,持有崑崙四大傳奇名劍之一的“赤霄劍”。
黃磐擁有上品靈根,一身“黃龍鎧甲”也是傳奇裝備。
兩位公子互爲情敵,難免關係緊張,好在上面有蒼嵐壓着,再加上天?居中調解,不至於鬧到徹底撕破臉皮的地步,只是彼此存在強烈的競爭意識。
青龍四少,年紀輕輕都擁有傳奇實力,算上“少主”之位的加持,還都獲得了宗主位格。
其中實力最初挑的當然是蒼嵐大少,五十倍混元之力,再加上神器青龍劍,單挑半神都不落下風。
“我很討厭蒼嵐這種鼻孔朝天的狂徒,但是不得不承認,他很強!”
凰櫻收找摺扇,俊美的臉龐空前凝重。
“坦率地講,一對一單挑,我恐怕打不過蒼嵐.......朱真人得罪了這種人,不死也得脫層皮!”
巫虯聽她這麼說,連忙起身,雙手作揖,向凰櫻和伍迪深深鞠躬。
“朱真人對在下有救命之恩!還請兩位公子想想辦法,勸說蒼家大少捐棄前嫌,放過朱真人!”
凰櫻搖着摺扇苦笑。
“你說的輕巧,蒼嵐那種小心眼的性格,誰勸他都不好使......”
這時,包廂門外傳來掌櫃的聲音。
“黃少,伍迪先生,午宴已經備好,女士們正在餐廳等候兩位。
巫虯倒也識趣,連忙告辭,從包廂後門匆匆離去,以免暴露臥底的身份。
伍迪和凰櫻攜手下樓,來到餐廳,將巫虯講述的事情轉告同伴。
性格使然,白雪公主最煩那種愛耍小聰明,佔小便宜的人。
聽凰櫻轉述朱真人哄騙不識貨的琴師和書生,從人家手中騙取奇珍異寶,索菲婭禁不住直皺眉頭。
“這樣一個貪婪狡猾的傢伙,你們覺得他適合擔當淮水鎮守使的重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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