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菲婭對朱真人的質疑,引起餐廳中衆人的深思。
梅芙抬頭看了姐姐一眼,不疾不徐地說:“到目前爲止,我們還沒有面對面跟朱真人打過交道,只憑道聽途說斷定他人品不佳,未免太輕率了。”
英格麗贊成梅芙謹慎的態度,接着說:“巫虯對朱真人的評價總體上偏正面,想要瞭解這個人更真實的一面,我們還得繼續深入調查。
伍迪也有同感,興之所至,從魔符空間取出奧義水晶球。
默唸一句“不好意思了拉頓老弟”,抽取水晶球蘊含的空間奧義,發動“傳奇探知術”。
以巫虯提供的朱真人畫像爲錨點,搜尋此人當前所在的位置,看看他在幹什麼。
朱真人畢竟是傳奇強者,保不準身上加持了反偵查的法術。
出於保險起見,伍迪在探知朱真人之前,特地拿出聖杖,給自己和餐廳中的同伴加持“傳奇隱匿術”,以免被他發覺。
水晶球的影像,聚焦在繁華的街頭。
冬日午後陽光燦爛,街頭薄薄一層積雪早已融化,露出雕刻獸首雲紋的大塊青磚。
一個跑江湖的中年男子正在擺攤賣藝,吸引了十來個閒散路人,稀稀拉拉的圍成一圈。
伍迪注意到,一個身穿青袍、鬚髮花白的道人,站在人羣當中,手持一柄拂塵,正在饒有興致的看那賣藝人。
對照畫像,伍迪確認那道人就是朱真人。
水晶球的鏡頭焦點剛過去,朱真人就打了個噴嚏,疑惑的四下張望。
伍迪立刻意識到此人極爲機警,身上果然加持了防護探知的法術,連忙將探知焦點從他身上移開。
朱真人揉了揉微微發癢的鼻子,納悶的自言自語:“剛剛心血來潮,好生奇怪......難道是劫數已近,有所感應?”
嘆了口氣,朱真人臉上浮現一抹愁容。
似乎是爲了排遣天劫日益迫近帶來的焦慮情緒,朱真人強打精神,扭頭望向人羣中央的賣藝人。
那人自稱是口技師,只憑一張嘴模仿簫、笛、鈴、鼓、琴、笙、嗩吶等諸般樂器,惟妙惟肖!
等到聚找了人氣,口技師便使出絕活,一人分飾兩角,模仿小夫妻吵架。
夫妻倆牙尖嘴利,爭吵的同時還夾雜着黃段子,逗得圍觀者陣陣鬨笑。
口技師的表演不可謂不精彩,但是也沒有超出尋常江湖藝人的水準。
圍觀的人們看個熱鬧,到了打賞的時候,零零星星的丟出幾枚硬幣而已。
口技師看了看帽子裏可憐的幾個零錢,還不夠晚上喫頓好的,長嘆一聲,喃喃自語。
這時,他體內突然傳來一個尖銳的聲音:“一羣不識貨的小氣鬼,配不上老子的精彩表演!”
靠觀衆打賞喫飯的江湖藝人,竟敢公開埋怨衣食父母不識貨,豈不是倒反天罡?
果不其然,口技師的抱怨引起衆怒,圍觀的人們紛紛指責他不識好歹!
“你這點本事,連茶樓的說書先生都比不上,豬油蒙了心,還想掙大錢?!"
“吹的天花亂墜,還不就是腹語戲法!剛入門的曲藝師學徒都能表演,沒什麼稀奇,賞你幾個零子兒就算夠意思了,真是貪心不足!”
面對衆人的羣起譴責,口技師又急又委屈,高舉雙手辯解道:“諸位父老鄉親,衣食父母,剛纔那話不是我說的,列位錯怪我了!”
“明明就是從你身上發出的聲音,怎麼還敢抵賴?”人羣中有人冷笑:“沒錯,你抱怨的時候嘴巴沒動,然而這不能證明你沒說,畢竟你是口技師,腹語是你喫飯的本事!”
“這位仁兄說的沒錯,你小子不敢張嘴抱怨,就用腹語在肚子裏罵人發泄,不小心鬧出大動靜,漏了餡,現在還想抵賴?敢做不敢當,真不要臉!”又有人斥責道。
“列位衣食父母,莫要冤枉我啊!”
口技師苦着臉大聲喊冤:
“什麼腹語術?我壓根沒學過那種戲法,肚子裏也不會說話,剛纔出聲抱怨的......其實是寄生在我喉嚨當中的小精怪!”
“這小東西生性頑劣,脾氣火爆,說出不中聽的話得罪了大家,並非我的本意,還請諸位衣食父母見諒。”
“唉!爲了自證清白,我連自己謀生的祕密都不得不當衆自曝,各位看在我辛苦表演的份上,就不要再計較了。”
口技師的辯解,愈發引起圍觀者的好奇。
在崑崙大陸,口技這門手藝並不新奇,大抵通過“腹語術”來實現。
按照西方世界的魔法體系來歸類,“腹語術”屬於0環戲法,大多出現在吟遊詩人的法術列表當中。
在東方世界,與吟遊詩人對應的超凡職業就是“曲藝師”,學徒階段就得接受“腹語術”的訓練,資質比較好的學徒,兩個星期就能熟練掌握。
圍觀口技師表演的衆人,最初以爲他賴以模仿夫妻吵架的手藝是“腹語術”,沒什麼了不起,然而聽他自稱不懂腹語術,全靠喉嚨裏寄生的小怪物配合自己聊天吵架,模擬樂器,反而來了興趣。
多數人覺得口技師在扯謊。如果他想自證清白,就脫光上衣,露出肚皮,然後把剛纔夫妻對吵的段子重新表演一遍。
大家在旁邊盯着,看他用兩個聲音同時說話的時候,肚皮會不會震動。
如果肚皮震動,表明他在發動腹語術,純純的騙子,撒謊!
如果他同時用兩個聲音說話,肚皮沒有絲毫震動的跡象,表明他的確沒有施展腹語術,第二個聲音另有來處。
在觀衆的起鬨和逼迫下,口技師勉爲其難的同意自證清白。
“話說回來,我沒有自證清白的義務,如果有誰堅持認爲我在撒謊,敢不敢跟我打賭?”
口技師滿臉悲憤的反問,被好事之徒視爲一種挑釁,好幾位當即走出人羣,接受他提出的賭約。
伍迪旁觀這場鬧劇,隱隱覺得那些衝動的賭徒中了口技師的圈套。
再看朱真人,右手握着拂塵,左手撫摸鬍鬚,眉頭擰成一個川字,眼神異樣,似乎正在暗中盤算什麼......
伍迪視線回到口技師身上。此時他已經赤膊上身,露出肚皮,瘦骨嶙峋的樣子活像餓死鬼,明顯長期營養不良。
爲了自證清白,口技師深深吸氣,肚皮向內凹陷,保持這種狀態表演夫妻吵嘴,甚至還加了一段夫妻合唱!
整個表演過程,肚皮始終保持吸氣狀態,絲毫沒有震顫的跡象!
四周看熱鬧的人們爲之譁然,不得不承認這江湖藝人真有點兒東西!
在場那麼多人的見證下,跟口技師打賭的倒黴蛋,只得認賭服輸,乖乖交錢走人。
口技師點着鈔票,眉開眼笑!
散攤以後,便收拾行頭離開街頭。
人羣隨之散去,只有朱真人不遠不近的跟在那口技師身後,似乎有所圖謀。
口技師走到僻靜處,身後突然傳來陌生人的呼喊:“朋友,請留步!”
口技師心頭一凜,惶恐回頭,只見陰暗的小巷中走來一位慈眉善目的道士。
“老仙長,攔住小人,請問有何見教?”
“唉!這位朋友,恕我直言,你即將大難臨頭!”
老道士語出驚人,嚇得口技師變了臉色,呆呆的不知所措。
會館餐廳中,伍迪等人圍桌而坐。透過水晶球旁觀朱真人嚇唬口技師,凰櫻不由撇嘴嗤笑。
“我敢打賭,這個壞心眼的老道一定是看上口技師喉嚨裏寄生的精怪,打算取出煉丹,又不想付給口技師應得的報酬,所以一開口就虛張聲勢的嚇唬人家,熟練的玩起‘空手套白狼”的詐騙手段!"
“同樣的手段,之前他已經在琴師孫鳳和書生何楓身上用過,成功騙取琴蟲鞠通和脈望瓊漿,這次想來是要故技重施,詐騙跑江湖的口技師!”
伍迪等人也有相同的猜測,目光全都聚集在水晶球上,且看朱真人如何行騙。
至於要不要出手阻止?還得看事態的後續發展。
果不其然,朱真人先聲奪人,一句話就把口技師嚇得慌了神,連忙懇求仙長指點迷津,保他性命。
朱真人把口技師引到四下無人的僻靜小巷,正色問他:
“年輕人,剛纔你在街頭賣藝的時候,曾說自己喉嚨當中寄生着一隻小怪物,這話倒是不假,然而你可知道這小怪物是什麼來頭?”
口技師遲疑了一下,低聲回答:“三年前最初發病時,小的也曾求醫問診,然而大夫們只說是喉部有異物寄生,開方煎藥都不管用。”
“江湖郎中見識少,說不出個所以然也很正常。”朱真人撫須微笑,彰顯博學氣度:“其實你喉嚨當中寄生的小怪物是一種非常罕見的妖蟲,名爲‘應聲’,最初發病時,是不是你說一句話,喉嚨裏的應聲蟲就跟着重複一遍?”
口技師連連點頭。
朱真人接着說:“應聲蟲在你喉中發育,漸漸成熟,便能與你心意相通,說出你心中所思所想的話,如同今日這般,你想出利用應生蟲的異能配合自己表演雙簧口技,作爲一門賺錢的營生,倒也精明的很?!”
“唉,家裏窮的揭不開鍋,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口技師慚愧的搓着手說。
朱真人同情的看了他一眼,接着說:“你靠着應聲蟲掙錢,不是長久之計!須知這妖蟲可不是什麼好東西,每時每刻都在吸收你的精血供養自己,時間長了,即便你餐餐大魚大肉,還是會精血枯竭,骨瘦如柴!”
口技師摸了摸面黃肌瘦的臉龐,連連點頭歎服。
難怪自己近年來胃口越來越大,飯沒少喫卻不長肉,原來營養都被喉嚨裏的寄生蟲吸收了。
朱真人觀察口技師忐忑的神色,接着說:“營養不良還在其次,時間長了,就連你的心智也會被應聲蟲控制,他想讓你說啥你就得說啥,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嘴巴!到那時候,‘禍從口出”這句老話就要應驗在你身上了!”
口技師嚇得直哆嗦,連忙跪拜請求朱真人相救。
朱真人揮動拂塵,一股無形的力量釋放出來,強行將口技師拽起來。
“遇見貧道,算你小子走運,豈能見死不救。”
朱真人從袖袋中掏出一張黃表紙符,呸的一聲吐上口水,充當漿糊,將符紙糊在口技師的喉結處。
接着唸唸有詞,揮動拂塵,也不知道是在裝模作樣,還是真的在施法。
口技師站在小巷裏不敢動彈,心裏越來越緊張。
片刻過後,朱真人又從袖袋裏掏出一本書,問口技師:“你識不識字?”
口技師遲疑着點頭:“上過三年學堂,粗通文墨。”
“識字就好。”朱真人將那本書遞給他,“翻開目錄頁,照着目錄念一遍。”
口技師翻開扉頁,原來是一本藥典。
密密麻麻的目錄,每一個條目對應的是一種藥材的名字,足有上千種之多。
口技師從第一卷《草部》開始念起:
“甘草、薺苠、桔梗、長松、黃精、萎蕤、知母、肉蓯蓉……………”
每當他念出一種藥名,喉嚨裏的應聲蟲也跟着復讀一遍,字正腔圓,完美模仿他本人的嗓音。
口技師不明白朱真人讓他唸誦藥材是何用意,也不敢問,就這樣埋頭唸誦,唸到口乾舌燥,朱真人還不準他停下來喘口氣。
一直唸叨“雷丸”這味藥材,奇怪的事情發生了.....
之前一直跟着他復讀的應聲蟲,突然沒了動靜,彷彿壓根沒聽見雷丸這個詞。
“停!!”
朱真人突然發話,阻止口技師繼續唸誦藥材名目,臉上浮現恍然的笑容。
“原來如此!”
“仙長,究竟出了什麼事情?”口技師滿臉茫然的問。
朱真人呵呵一笑,並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疑問,又伸手在袖袋中摸索起來。
他的袖袋其實是一件存儲物品的空間法器,能裝的東西遠比看起來多的多。
不多時,朱真人從袖袋裏掏出一枚灰白色的物體,看起來像是一塊風乾的蘑菇,散發出菌菇特有的濃烈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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