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迪品了一口清香撲鼻的綠茶,向柳仙姑提出一個有些尖銳的問題:
“您對我們這羣不速之客態度和藹,親切招待,是不是因爲早就知道凰櫻的身份,不想得罪公主殿下,所以才委曲求全?”
柳仙姑寬容的笑了笑:“的確有這方面的因素,然而更重要的是我從你們身上嗅出一絲熟悉的氣息,明明是陌生的訪客,卻覺得你們很親切。”
“您指的是什麼氣息?”伍迪好奇地問。
柳仙姑端起茶碗,優雅的啜飲一口,沉吟道:“我在你們身上嗅到了開竅丹的氣息,你們當中有哪一位是藥王宗弟子?”
伍迪扭頭與同伴交換了一下眼色。
風花旅團的六個姑娘,再加上伍迪,的確都服用過開竅丹。
“仙姑,開竅丹並不是我們自己煉製的,而是一位名叫康麗華的冀州道友贈送,她算不算藥王宗弟子,我不好說。”
“康麗華......原來是這樣啊。”
柳仙姑喃喃自語,眼中似有悵惘。
“仙姑,您跟梨花娘娘康麗華很熟嗎?”凰櫻忍不住插話打聽。
柳仙姑赧然一笑,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轉而問凰櫻:
“公主殿下可知道,本月十五,就是我師姐塗山嬌與藥王宗主李還丹的約鬥之日?”
“兩位宗主的十年之約,我當然知道。”凰櫻說。
“妾身有個不情之請,公主殿下能否以朝廷的名義,制止兩位宗主決鬥?”柳仙姑凝望凰櫻,滿臉懇切:“合歡宗與藥王宗本就矛盾重重,兩位宗主的決鬥更是火上澆油,無論哪一方有個閃失,必定會導致兩大宗門全面開戰,
後果不堪設想!”
凰櫻微微蹙眉,面露難色:“前輩應該知曉,廟堂有廟堂的規矩,江湖有江湖的法則,有些事情不是朝廷想管就能管的,強行插手非但解決不了問題,反而會激化矛盾,好心辦壞事。”
柳仙姑點頭無語,美麗的眼眸流露出一絲失落。
“仙姑試圖阻止兩位宗主的決鬥,是不是擔心你師姐輸給李宗主?”凰櫻問。
“那倒不是......”柳仙姑沉吟一聲,緩緩道:“事實上,李還丹即便成混元補天丹,對上我師姐塗山嬌,贏面也不會超過五成。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沉默持續許久,東郭長老第一個忍不住出聲質疑。
“柳仙姑,老夫不是小看你的眼光,然而你的論斷未免過於離譜!”
“早在十年前,李仙師的實力就與天狐夫人不相伯仲,如今煉成混元補天丹,服藥之後功力暴增,怎麼可能還是與天狐夫人旗鼓相當?!”
柳仙姑苦笑一聲,無奈地說:“長老只知道這十年來李宗主採藥煉丹,提升功力,就覺得他贏定了,殊不知我師姐這十年也沒閒着,修爲進步神速,其實遠在李宗主之上。”
“前輩,您這話實在是令人難以置信。”梅芙也忍不住加入質疑:“天狐夫人已經是半神位格,地仙之尊,在她這樣的修爲境界,每提升一丁點都非常艱難,怎麼可能在十年間維持突飛猛進的提升,這實在是不合常理!”
“邊際遞減”規律,在修行當中是非常顯著的,剛剛接觸超凡力量的菜鳥,飛速升級並不奇怪。
然而到了半神級別,還能維持高速成長,要麼像伍迪這樣自帶外掛,要麼就是採用了某些非常規的手段。
柳仙姑沉默許久,似乎在猶豫要不要透露師姐的祕密。
經過一番權衡,最終還是和盤托出。
“我師姐和李還丹,都非常重視十年之約,決心全力以赴擊敗對手,然而兩人爲了獲勝所做的準備截然不同。
“李還丹蒐集藥材和聖遺物,煉製混元補天丹,臨陣服藥提升功力,這個思路還是很容易理解的。”
“我師姐則是另闢蹊徑,通過開辦講座,在十年間廣招學員,傳授房中祕術,其實是藉着開講座的名義傳教,數以萬計的男女學員都是她的忠誠信徒和修行助手!”
“每天都有成千上萬的人幫她修行,單看每個人提供的助力只是涓滴而已,然而聚集起來就是一股滔天洪流!”
“李還丹只靠一己之力修行,怎麼可能比得過招攬數萬學員,攜萬人之力輔助修煉‘自在天魔功’的天狐夫人?”
自在天魔功?!
伍迪心頭一凜,連忙打斷柳仙姑的話茬:“你師姐怎麼也會自在天魔功,這不是魔母亞斯塔祿的功法嗎?”
柳仙姑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魔母亞斯塔祿?你說的是鬼子母神吧?她的確精通自在天魔功,然而這並不意味着只有她可以修煉此功。”
“事實上,自在天魔功自古以來就是合歡宗的至高功法,源頭可以上溯到玄女大人,可不是從魔母那裏偷來的。’
凰櫻接過話茬,對伍迪說:
“自在天魔功從來就不是亞斯塔祿的獨家祕傳,其實不光玄女一脈有此傳承,《皇極驚世書》中也有收錄。”
“當初你從我這裏借閱《皇極驚世書》的時候,完全可以選擇自在天魔功而非皇極金輪功,果真如此的話,難不成你也是亞斯塔祿的傳人?”
“那倒也是。”伍迪苦笑着承認自己孤陋寡聞了。
合歡宗的“自在天魔功”,修煉到大成境界“他化自在天”,能夠以他人之樂爲樂,隨喜他人之喜。
天狐夫人開班授課,吸引了一大羣狂熱的粉絲,慕名前來學習房中術。
這些學有所成的男女,回家以後過夫妻生活的時候,運用天狐夫人傳授的祕術之前,必須唸誦讚美她的咒文,虔誠祈禱過後祕法才能生效。
如此一來,信徒就會與天狐夫人建立信仰鏈接。
天狐夫人只需要在家中靜坐,就能分享所有信徒的雙修好處,好比教宗從信徒的勞動成果當中徵收“什一稅”。
按照天狐夫人自己在講座中的說法:
夫妻合籍雙修的房中術只是“小歡喜(小乘歡喜)”,她這種分享歡樂的“他化自在心法”纔是普度衆生的“大歡喜(大乘歡喜)”,非但不像心懷偏見者所說的那樣是什麼“奇技淫巧”,反而是堂堂正正的慈悲大道!
通過這種類似傳銷的手段,天狐夫人開班授課,廣招學員,借雞下蛋,讓所有學員在不知不覺中輔助自己練功,不斷爲她的修爲添磚加瓦。
巧妙運用自在天魔功“人人爲我”的特性,天狐夫人過往十年間進步神速,單純比拼硬實力,已經把李還丹甩在身後。
正如柳仙姑擔心的那樣,李還丹即便煉成混元補天丹,至多隻能臨時獲得25倍混元之力,未必贏得了魔功大成的塗山嬌。
要不要阻止兩大宗主決鬥尚且存在爭議,更難的是如何阻止兩大宗主決鬥。
塗山嬌和李還丹的修爲,在半神當中都算頂尖的層次。
如果兩位宗主不給凰櫻面子,鐵了心要分個勝負,風花旅團衆人聯手,恐怕也阻止不了塗山嬌和李還丹的決鬥。
衆人正在各懷心事的時候,窗口突然傳來????的動靜。
伍迪循聲望去,只見一團細小的紅色身影穿窗而入,眨眼間就跳到茶桌上。
仔細一看,原來是一隻拇指大小的狐狸,身段纖細,毛色火紅。
衆人從未見過如此小巧玲瓏的狐狸,好奇的湊近圍觀。
小狐狸似乎受到陌生人的驚嚇,飛快的跳到柳仙姑掌心,蜷縮成一個毛團,用蓬鬆的尾巴遮住半邊臉孔,只露出一雙亮晶晶的小眼睛,偷偷觀察陌生人。
“這是管狐,柳師叔的魔寵,擅長隱身飛行,別看個頭細小,其實是追蹤潛行的好手。”塗山阿紫提着茶水壺,在一旁解釋道。
管狐是狐妖的一種,通常只有拇指大小,還能運用天賦法術變得更小,輕鬆鑽進竹管當中躲藏起來,所以被稱爲“管狐”。
管狐的膽子並不像看起來那麼小,發覺衆人沒有惡意,便舒展身軀,衝柳仙姑吱吱低鳴,似乎在通風報信。
柳仙姑與自己的魔寵心靈相通,恍然點頭,轉而對伍迪等人說:“我讓管狐在山中搜尋肉芝的蹤跡,終於發現線索,但是單憑管狐自己的力量沒有把握抓住肉芝,爲免打草驚蛇,先行回來向我報信。
“師叔!那還等什麼?趕緊讓管狐帶路,咱們這就去抓肉芝!”塗山阿紫興奮的摩拳擦掌。
“仙姑,我對肉芝這種小精靈很感興趣,可不可以帶上我們同行,開開眼界?”伍迪不失時機地問。
柳仙姑沉吟過後點頭道:“你們可以跟來,但是不要將此事泄露出去,免得外道邪修得知青丘山中出產肉芝,跑來偷雞摸狗,令我不勝煩擾。”
別人的隱私還是要尊重的,伍迪等人識趣的關閉均衡魔符的自動錄像功能。
在管狐的引領下,一行人在密林中穿行,追尋肉芝的蹤跡。
趕路途中,柳仙姑向衆人介紹肉芝的好處。
青丘山區特產的靈芝,是一種藥用價值很高的菌類,本身並不十分稀奇。
尋常靈芝都是單株生長,只有萬分之一的概率出現孿生靈芝。
孿生靈芝吸收日月精華,至少要經過六個甲子(360年)的修煉,才能化形爲肉芝和芝馬。
世人所見小人兒騎小馬,其實是一對孿生靈芝分化而成,並非騎士和坐騎的關係。
“你今天看到的小人兒,也許明天就會變成小馬;反之,今日所見之小馬,在同伴變成小馬之後,自己也會變成小人兒,騎手和坐騎的關係隨之顛倒過來。”
“在常人眼中,看不出兩者相互轉化的差別,也不知道他們是今天你騎我,明天我騎你,還以爲小人兒一直是小人兒,小馬一直是小馬......”
柳仙姑說到這裏,發覺伍迪等人臉色怪異,歉然笑道:“不好意思,說了一堆車軲轆話,把你們都搞迷糊了,其實我的意思很簡單????肉芝和芝馬並無貴賤尊卑之別,兩者的藥效也是完全一樣。”
伍迪沒好意思坦白,自己並未被柳仙姑繞暈,只是在尋思肉芝和芝馬怎樣傳宗接代。
這時前方草叢中傳來管狐的鳴叫,提醒衆人已經發現肉芝!
唰!
草叢顫動,一條白影飛竄出來。
果然是通體雪白的小人騎着一匹小馬,正在草叢中飛馳,身後不遠處,管狐正在緊追不捨。
肉芝騎在芝馬背上,逃避管狐追捕的同時還在警惕的觀察四周動靜。
看見伍迪一行迎面走來,小臉上露出驚恐之色。
就在下一瞬,連人帶馬發動木遁,瞬間傳送到百裏之外!
管狐只差半步撲了個空,氣得滿地打滾。
“蘇菲學姐,能追蹤嗎?”伍迪問身旁的妖精小公主。
蘇菲輕輕點頭,展開“木之奧義”,鎖定肉芝正在迅速遠遁的氣息,發動木遁。
綠色光幕環繞衆人,轉眼間便集體消失。
傳送落點,位於一片草木繁茂的山谷。
肉芝和芝馬,正在清澈的小溪邊飲水歇息,忽然覺察到強烈的魔力波動。
回頭一看,驚恐的發現那羣人追了上來!
管狐第一個跳出傳送陣,惡狠狠撲向已然嚇呆的肉芝。
芝馬揚蹄怒嘶,斜刺裏猛衝過來,一記頭槌撞飛管狐。
管狐翻滾着摔進草叢,雖未受傷,卻也氣得吱吱怪叫。起身再看,肉芝已經騎着芝馬消失在一片綠光當中。
妖精小公主微微蹙眉,默不作聲的發動木遁,再次帶領衆人傳送追蹤。
這次衆人的落點在山腳下,對面是陡峭光禿的山崖,鷹隼在峽谷中迴旋,淒厲的啼鳴在峭壁之間迴盪不絕。
柳仙姑見蘇菲咬着櫻脣,俏臉陰沉,不難猜出她的心思。
柔聲安慰道:“肉芝法力有限,最多連續發動兩次木遁,接下來就會變得非常虛弱,需要花費很長的時間恢復法力。”
蘇菲正在暗自犯愁,照這樣你逃我追,沒完沒了,什麼時候是個頭?
聽了柳仙姑的話,知道肉芝的法力遠不及自己充沛,區區兩次木遁就燈枯油盡,心頭一塊石頭落了地,臉色有所緩和。
然而她還是高興的太早了。
塗山阿紫觀察周圍的山勢地形過後,告訴大家一個壞消息:
“我們已經離開青丘禁林兩百多裏,前方就是青丘、岱嶽兩郡的邊界!”
“越過那道山樑,對面岱嶽郡可是藥王宗的地盤,留給我們追蹤肉芝的時間和空間都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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