煉器閣。
人聲鼎沸，喧囂聲此起彼伏。
雅間內，步易將一件只有巴掌大小的精緻方塊小陣交給牧淵。
"牧大人，這就是按照您的要求打造的‘小周天陣’。"步易擦了擦額頭的汗珠，語氣中帶着幾分忐忑：“都按照您的要求做了，只是……哪怕我竭盡全力，也僅是造了個雛形，這精髓……實難製出啊。”
牧淵接過方陣，指尖輕輕撫過上面繁複的紋路。
陣盤在他手中泛着淡淡的藍光，卻總差那麼一絲靈韻。
“已經很不錯了。”
他點點頭，道："精髓之道，非登峯造極者不可得，以你現在的造詣，能做到這一步實屬難得。"
“多謝大人誇讚。”
步易終是鬆了口氣。
初得此陣圖形時，他簡直驚爲天人。
如此精妙繁瑣，巧奪天工的法陣，根本不應該是這片大陸的產物，他知道牧淵將這樣的陣圖交給他，完全是出於信任。
雖說未能完全將‘小周天陣’打造出來，可即便是完成到這種程度，已經代表了羣國域煉器師的極限。
他能拍着胸脯稱，羣國域內，不會有第二人能有他這般造詣。
“不過……這陣法缺少精髓，終究是個廢陣，大人制它何用？”
步易小心詢問。
牧淵嘴角微揚："我要你準備的東西呢？"
步易立即拍手。
雅間的門打開，一隊侍從端着個盤子魚貫而入。
盤內擺放着各種精美的材料與佈陣的器具。
待侍從們退出後，只見牧淵抬手一揮，一道無形的魂氣屏障瞬間籠罩了整個雅間，將內外完全隔絕。
步易見狀，不由一怔：“莫非……接下來的精髓部分，將由牧大人您完成？”
“好好看。”
牧淵二話不說，拿起盤子內的陣刀，開始雕刻繡紋。
他雙指夾住陣刀，魂力注入，陣刀立如蝶舞翩躚，繁複陣紋逐一亮起，整個小陣突然懸浮空中……
步易渾身僵住，眼若銅鈴，死死盯着牧淵的每一個動作。
如此過了足足小半天的功夫，那道‘小周天法陣’逐漸被陣陣寰宇般的光澤所籠罩。
美輪美奐！
巧奪天工！
“差不多了。”
牧淵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審視了一番手中這個小巧法陣。
雖說它是‘大周天法陣’的精簡改良版，但對現在的他而言已是夠用。
步易仍沉浸在方纔觀摩的震撼中，雙眼發直地盯着那精巧的法陣。
直到牧淵輕咳一聲，他才如夢初醒。
“牧大人之技藝，簡直令人驚歎，步易……佩服！佩服……”
“若有不懂之處，可以問我。”
“多謝牧大人。”
步易作禮道。
忽然，敲門聲響徹。
門外傳來一個恭敬的聲音。
“大師，諸位王公已經等了您兩個時辰了……您看……”
"讓他們等着！"
步易有些不快的喝道。
“是……是。”
腳步聲遠去。
牧淵略微挑眉：“王公？”
“讓大人見笑了。”
步易苦澀地解釋道：“上個月我參加了羣國域的一次煉器大會，靠着大人教導的知識在大會上煉出了一件下品靈犀法器，因此名氣也大了，來拜訪的人……也就多了。”
說着，他突然整了整衣袍，鄭重地跪倒在地，重重叩首："步易能有今日，全賴大人栽培。此恩此德，沒齒難忘。"
“起來說話。”
牧淵伸手虛扶，道：“你我相識也算緣分，指點一二也是應當。但你記住，莫要借我之名行事。”
"大人放心，步易明白。"
牧淵沒再多說，起身離開。
步易一直送到門口方纔停下。
煉器閣內等候多時的達官貴人們紛紛側目，一個個眼露驚愕之色。
“那是何人？竟得步大師如此相送？”
“好生年輕，莫非是哪個隱世大家的子弟？”
衆人交頭接耳，猜測不斷，卻始終說不出個所以然。
行走在國都繁華的街道上，牧淵心神尤爲平靜。
若能借用藥王谷的丹脈之力修復劍胎傷痕，劍胎乃至修爲，都將有極大提升。
“照這個進度，相信不出百年，便可重返死域了”
牧淵低聲呢喃。
正思索間，前方傳來一陣騷動。
抬眼望去，只見一個扛着長槍的少年垂首坐在路邊，面前鋪着一張粗布，上書"賣命換錢"四個大字。
"這不是鎮國公府的小世子嗎？怎會淪落至此？"
“你不知道？鎮國公府變了天，四皇子遇刺一案牽連了鎮國公府，好多人被斬了，老國公如今只剩一口氣吊着，小郡主變賣家產，在外頭給老國公求取仙藥，奈何鎮國公府底子薄，能賣的都賣了，小世子也是迫於無奈，纔來這賣命換錢。”
“唉，也是難得孝心。”
圍觀的百姓議論紛紛。
突然，幾個官差粗暴地推開人羣。
“閃開閃開！通通閃開！”
“都散了！不許圍觀！”
叫嚷聲不斷。
百姓一鬨而散。
其中一名尖嘴猴腮者瞅了眼這頭，倏地上前，一腳踩在布匹上，猛地一碾。
布匹當即皺成一團。
“你們這是作甚？”
少年也就是花難平猛地起身，怒聲斥責。
“作甚？花小世子，你好歹也是鎮國公府的人，代表着朝廷臉面，居然公開在大街上賣身？你就不怕有辱朝廷顏面？”
那尖嘴猴腮的官吏冷笑道。
“我賣身救父，何錯之有？”花難平氣急。
“這我可管不了，總之按照朝廷制度，花小世子，回去吧，切莫讓我等難做，否則……”
那官吏一聲輕笑，身後的官差盡皆圍了上來。
花難平攥緊的拳頭青筋暴起，胸口幾欲炸開。
但最終，他還是鬆開了手，臉上寫滿了頹然。
牧淵暗暗搖頭。
這時，一名官差瞅了過來，瞧見旁邊站着的牧淵，當即呵斥道：“臭小子，看什麼看？沒聽見老子方纔說了不許圍觀嗎？還不快滾？”
幾名官差聞聲，紛紛瞅向這頭。
可當看清牧淵時，爲首的官差不由大驚失色。
“混賬東西，連牧將軍都不認得了？”
那人狠狠給了那官差一巴掌，旋即連忙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牧將軍，手底下的人有眼不識泰山，還望牧將軍恕罪！”
其餘人魂不附體。
未曾想這人竟是那位殺人如麻的斬焉將軍……
然而，牧淵連眼神都未多給一個，只負手冷道："好狗別當道！"
“是……是……”
幾人連忙退讓。
“且慢！”
花難平一聲急呼，突然衝到牧淵面前，雙膝重重跪地，額頭磕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牧大人！求您救我父親！"
牧淵神色淡漠："我爲何要救？"
少年猛地抬頭，眼中燃着決絕："只要您肯出手，我這條命就是您的！"
"你父親已是油盡燈枯，回天乏術。"牧淵輕輕搖頭："若我強行救他，勢必耗我本源，你覺得...你的命值這個價嗎？"
花難平如遭雷擊，呆立當場。
“你姐姐曾是我徒弟，但我與她緣分已盡，至於你鎮國公府，與我從來沒有任何關係，因此，我也沒有任何義務出手相助！好自爲之。”
牧淵拍了拍花難平的肩膀，頭也不回地離開。
花難平跪在地上，睜大眼望着遠去的牧淵，久久無法起身。
若只是尋常傷勢，隨手相助倒也無妨。
可老國公已經拖到這般田地，即便出手，也得消耗極大的魂力，甚至有可能損傷到魂海根基。
此刻正值丹鬥斷脈之戰前夕，每一分修爲都至關重要。
否則丹鬥斷脈之行，他將毫無優勢。
回到宅邸，靜坐一日。
直到影虎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少爺，藥材都備齊了。"
“拿進來吧。”
牀榻上的牧淵緩緩睜開眼。
房門被推開，影虎拎着大包小包走進屋內，將東西盡皆擺放在桌上。
“少爺，好端端的，你要這麼多珍稀藥材作甚？是準備閉關嗎？”
影虎一邊整理一邊問道。
“差不多。”牧淵隨口敷衍。
“哦……”影虎點點頭，突然壓低聲音，道：“話說少爺，你知道最近羣國域發生的大事嗎？”
“什麼大事？”
“說是有個傢伙，準備挑戰藥王谷，斬斷藥王谷丹脈呢！”
影虎嘿笑道。
“這事很稀奇？”
“如何不稀奇？丹鬥斷脈之戰啊，百年都不見得有一回！現在整個羣國域都在關注呢！”
影虎滿臉期待：“只可惜我這身份入不了藥王谷，不然還真想一睹那人風采，也不知是哪個牛逼轟轟的傢伙如此大膽！”
“行了，我要走了。”
牧淵將材料裝入空間戒指內，起身說道。
影虎一怔：“少爺，您不是要閉關嗎？您還要去哪？”
“找個閉關的地兒。”
“國都不有嗎？”
“那不太行，我去藥王谷的丹脈處閉關。”牧淵道。
“少爺您真愛開玩笑！”
影虎搖了搖頭，笑道：“少爺，我隨您去吧，爲您護法。”
“不用，你有別的事要辦。”
“別的事？”
“你去趟這個地方……”
牧淵將一張紙丟給影虎，旋即走出門外。
影虎抓住那張紙，打開一看，雙眼不由一瞪：
“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