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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一羣老糊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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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澗垂頭望着腳尖,小心翼翼道:“老奴們從來沒有懷疑過帝尊對地域的感情,也堅信帝尊會妥善處理此禍,只是......帝尊的臉色這幾年真的不太好,帝尊,你是否受傷了?”

冥皇臉色微微一變,低吒道:“我沒有受傷,你莫要胡亂猜測。”

他袍袖一拂,越過右澗,快步往宮外走去。

右澗愣愣望着帝尊的背影湮滅在濃霧中,他撫額頭長嘆一聲,靠着廊柱坐在臺階上。

這些年來,我們這羣老匹夫一直在私底下猜度着,帝尊爲何放任姬芮山脈坍塌頹敗,這是祖宗留下的基業,沒有哪一任的皇者願意看着它在自己手上敗落,哎,八年前,帝尊先是耗費了大量的精血修補地陷,爾後又接了三支冷箭,爲了主母,更是孤身犯險,進入異域,結果主母沒能帶回來,只在史冊上留下一句“後來自天域,名媚,殤,帝哀”

是我們這幫老傢伙糊塗了,沒有想到帝尊極有可能在天域裏和那個異域的君主打了一架,右澗的拳頭握得咯咯作響,帝尊以強弩之末應對好整以暇的強敵,這一架肯定是輸了,否則,主母怎會殉命?

打架打輸了,就極有可能負了傷,右澗狠狠一掌刮在自己的老臉上,我們枉爲人臣,這幾年只會在暗地裏抱怨帝尊無所作爲,卻沒有想到帝尊隱藏內心的莫大苦衷,真真該死哪!

*****冥皇坐在姬芮山脈上方的雲團內,一臉憂慮的凝望着燃燒在光幕上的那一叢火焰,裂口約有十餘丈寬,青冥神劍已經懸掛在姬芮山脈上七年了,裂縫噴出來的烈火雖然無法蔓延開去,但日以繼夜的高溫焚燒,還是將劍氣燒出了一處窟窿。

這幾年他將大半的修爲加持在心中的孩子上,自是顧此失彼,青冥神劍失卻主人精氣護持,劍氣減弱,被烈焰撕裂光幕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可只是才七年,就被地底的熔巖撕裂開了,這時間委實太短了點。

冥皇閉目沉思着,此刻他身有羈絆,是萬萬不能跳入裂縫內行修補之事的,可讓這火肆無忌憚地燒下去,對祖宗和臣子確實是不太好交代。

正沉吟間,光幕傳來了噼裏啪啦的斷裂聲,冥皇雙目一睜,垂眸看着正在斷裂變形的光幕,沉穩如山嶽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不假思索,猶如離弦急箭,向腳下的青冥神劍俯衝而去。

一溜血光掠過青冥神劍鋒利的劍刃,殷紅的血淋漓了冷光氾濫的長劍,青冥神劍發出滋滋的聲響,瞬間青光大盛,青光如水銀泄地般流瀉在那層千瘡百孔的光幕上,將那些蛛網般的裂縫盡數抹去。

冥皇顧不上料理手臂上的傷口,腳尖輕點劍刃,身如柳絮般飄離及芮山脈上空,向斷崖上掠去。

斷崖上,合興和東源齊齊跑近,一臉喜色喊道:“帝尊,你終於來了,這就好了,老奴們還擔了一天的心。”

冥皇嘿了一聲,順手將手臂上的傷口拂去。

他的臉色頗爲難看,剛纔以血祭劍雖然在電光火石間便即完成,可此刻他的大半修爲加持在心腔內的孩子身上,在掠過光幕上空,手臂與劍刃相接那一瞬間,全身竟然忍不住泛起一層顫慄。

他撫着心窩,孩子在這一瞬間似乎受到震動,反饋在掌心的跳動有些急促,冥皇連忙深深吸了口氣,悄然無聲地安撫着那個弱小無知的小胚芽。

東源看着主子泛青的臉色,驚叫一聲:“帝尊,帝尊,你受傷了?”

冥皇擺擺手,跌坐在地上,低聲道:“我需調理氣息,莫要擾我。”

東源和合興對望一眼,兩人匍匐在地上,應道:“是。”

六個時辰後,籠罩在冥皇臉龐上的青白慢慢轉作淡淡的蒼白,他睜開眼眸,望了一直守候在身邊的東源兩人一眼,低聲道:“光幕已修復,可保數年無恙,你們只需每天安排黑甲武士按時巡視便可。”

東源一臉不解,道:“是,不過......”

他頓了頓,抬眸偷窺了主上一眼,嚥了咽口水,低聲道:“帝尊爲何不順道將這禍患剷除了?這火已經燒了八年......再這樣燒下去,這片土地恐怕會毀了。”

冥皇一撩衣袍站起,淡淡道:“這片土地在七年前已經毀了,這火就算再燒幾年,結果還是一樣的,你們無需憂慮,我心中有數。”

合興嘆了口氣,以首觸地,啞聲道:“老奴不是質疑帝尊的決定,而是生怕有一天青冥神劍鎮壓不住地心熔巖,烈焰蔓延到外圍,波及周邊完好的河川山脈!這禍害早一日去了,我幽冥才能早日安寧下來啊!”

冥皇默了默。

合興兩人垂首靜候着君上的回覆,可一盞茶過去了,四周依舊寂靜,東源忍不住抬頭一望,方發覺斷崖上冷風迴旋,帝尊早已遠去了。

******右澗腳步沉重回到住所,和他同住的東源合興兩人早已沐浴更衣完畢,燙好一壺熱酒在客廳裏相侯,右澗瞅了瞅案上的酒具,白眉掀了掀,徑直走入了淨房。

東源揚聲道:“右老頭,一臉晦氣的摸樣,誰得罪你啦?來來來,和弟兄們喝一杯。”

右澗甕聲甕氣地應了一聲:“你們慢用,我沒心情。”

淨房中傳來嘩嘩的水流之聲,合興眯縫着老眼,自顧把杯中酒灌入口中,道:“甭管那木頭,今朝有酒今朝醉,我們年歲已過百,說不定哪天睡下了,就羽化成塵去了,唉!時日無多嘍,還是消停點,明天便回神廟和憂思作伴,享享清福去。”

東源執起酒壺,爲合興添了一杯酒,喟然一嘆:“我們生來的使命就是聽命於帝尊,受帝尊驅使,只要胸口還存着一口氣,就要兢兢業業,對得起黑甲武士這個稱號啊!”

合興苦笑幾聲,低聲嘟囔着:“帝尊繼位多年,早已洞悉了帝皇之道,年輕的那代黑甲武士已可獨當一面,我們這羣老傢伙,晃來晃去的,只會礙了帝尊的眼,這八年年,帝尊和我講過的唯一一句話,就是今天在斷崖上那句----你們無需憂慮,我心中有數啊”

兩人長嗟短嘆,過往帝尊性子平和,和一衆下屬甚爲相得,但自此結下這段異域情緣後,性情大爲改變,變得冷漠起來啦!

合興幾杯酒下肚,腦子中昏昏沉沉的,隱忍多年的鬱悶再也控制不住,一拍桌子,大聲叫起來:“我就知道,當年那女子非是善類,那副妖媚樣子,生來就是迷惑君心的禍水,帝尊一個大好男兒,就這樣頹廢在她手上,哼,帝尊真是糊塗啊,不但在史冊上爲此女正了名,還過起了半隱居的日子,他難道想打一輩子光棍麼?”

東源嚇了一跳,他掩住合興的大嘴,斥道:“老瘋子你喝醉了,這等大逆不道的話,也敢大聲吼吼,當心被帝尊聽到了,把你扔到冥海去,永世不得超生。”

合興掰開東源的手,怒道:“不超生就不超生,我活了一百多歲啦,也夠本啦,東源,說句心裏話,你看到帝尊現在這個樣子,心裏不覺得難受麼?”

兩人正在拉拉扯扯,披着一襲寢袍的右澗快步走了出來,拉住東源和合興的肩膀左右一分,吼道:“兩個老匹夫,鬧夠了沒?我們是黑甲武士,職責就是聽命帝尊,你們卻總是倚老賣老,在背後議論帝尊的家務事,這叫僭越,知道不?”

合興噴着酒氣,粗聲粗氣道:“你清高什麼,平日裏你不也一樣在唉聲嘆氣來着!”

右澗長嘆一聲,道:“如今我知道錯怪帝尊了,帝尊並非不想修復那條裂縫,而是......而是有心無力啊!當年他孤身進入異域尋找主母,肯定和異域的那個君主幹了一架,結果主母沒帶回來,是不是?”

東源愣了愣,隨即一拍額頭,道:“是啊,自那天後,再也沒聽過帝尊提起主母了,帝尊卻在史冊上留下了主母殤去的記載,這是何故?”

右澗臉色黯然,道:“其實我們有錯!如果當時能把主母強行留下來,或許就不會發生後面的悲劇了。”

他側頭看了坐在地上的合興一眼,委婉道:“合興老弟,你性子猛,是口直心快之人,或許認爲帝尊不應該寄情在一個異域女子身上,可那女子能令帝尊鍾情,自然有她的過人之處,這是帝尊的宮闈私事,我們不該妄自評論,其實帝尊的心很苦啊!我們是看着帝尊長大的,知道帝尊的志向,他又豈是一個罔顧祖宗基業調零的敗家子?”

合興張了張嘴,囁嚅道:“我......我不過是心痛帝尊罷了。可這已成事實,我在這裏發發牢騷,吼過就忘了,沒有冒犯帝尊和主母的意思,真的沒有。”

東源眸光閃動,拉過右澗走到角落裏,低聲道:“今天帝尊以血修補了青冥神劍締結的光幕後,臉色極爲蒼白,馬上要就地靜坐調養,這莫非帝尊真的患有暗疾未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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