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銅,是北境一種盛名在外的煉器材料,產自地火流域周遭的礦藏之中,產量稀少,價格不菲。
然而在燕國四公子手中,這火銅卻只是爲着讓室內升溫,而被隨意地安置於房間四角。
可這已然起到了巨大的作用,無須任何陣法加持,這房間內的溫度已赫然提升十餘倍,足以教任何踏足此地的凡人體液沸騰而亡!
周翹只緊咬牙關。
她身上那厚重的衣甲已被解去,雙手懸吊在樑上,以土靈一族生而有之的,對苦難的抗性敵擋這高熱煎熬。
古銅色的壯碩肌膚上,有黃豆大的熱汗流過。
微妙的是,這土靈裔女修眼底卻非只有痛苦之色。
山巖般呆板的雙瞳中,只閃爍着幾分水意,如川如牝,變幻不定。
然後但聽長鞭揮舞,鮮血飛濺。
四公子手握着一根帶倒刺的長鞭,素來是一身青袍華美,不露半分草莽氣質的貴女,此時卻只穿着烏金背心,露出白膩肌膚,與周翹的身軀形成鮮明對比。
她身上同樣有汗珠冒現,卻只顯得皮肉美豔生光。
一抬手,又是一鞭狠狠在周翹胸前:
“教你在外隨意惹事生非!”
“本座跟你說過多少次?凡人你儘可任意去殺,卻別去碰那些看起來便有背景的修士。”
“這國內遍地是世家,但凡能築基的好歹有些身份。”
“你偏不聽我,把蠻勁撒到燕家人的頭上來了!”
她上前一步,鼻端微動,顯是將周翹身上散發的汗津津水氣都吸進去了。
臉上卻不見厭惡,反倒顯出一副耐人尋味的神情。
只見她託起周翹的下頜,聲線壓得甚低:
“父君認他也好,不認他也好。”
“大局未定,你要是激得他與我等劃清界線,那三個騷蹄子反倒要立馬變卦來承認他的身份了。”
“你這雙眸子既是識不得誰惹得起,誰惹不得,不若我替你挖出來?”
她的指尖已然劃到周翹的眼皮之上,周翹卻強忍着不曾求饒。
跟在燕潼身邊多年,她早已曉得這位看重的,便是她這頑石般不肯求饒的硬性子。
要是某次她忍不住求了饒,四公子只會覺得她與旁人無甚分別。
那時候便不是一雙眼眸的問題了。
卻聽燕潼輕輕嘆了口氣:
“算了。”
“弄得血淋淋的,只徒然壞了興致。”
她的脣忽地貼到了周翹乾枯的雙脣上,沒持鞭的手也按在了對方堅硬的肌膚上,隨即緩緩下移.......
房外,一手挽着燕澄臂膀,以巫術爲二人隱斂身形的燕流悄聲在燕澄耳邊輕笑道:
“好了,接下來的場景太過重口,咱們便不必多看了。”
她若不說這話,燕澄本也無意多看。
聽她這般一說,卻是反問起來:
“這話不對,你怎曉得我就不喜歡看?說不定我瞧得很愉快呢。
燕流心聲笑道:
“我便是怕你瞧得太興奮了,忍不住加入其中。”
“咱們燕氏流着的是姬周王室的血,可不宜出如此亂七八糟的玩意來。”
語氣之輕快,竟是與早前於殿上與燕澄對峙時大異並趣。
燕澄瞥了她一眼,只道:
“其時國主定然不會認我,豈非遂了公子的意?”
燕流卻輕輕嘆息:
“誰說我不願讓你認祖歸宗?”
“去罷,我等回去才繼續說。
邊燕關城塞不曾預期諸位公子同時到訪的情形,四公子既早來一步,佔了原定爲國主出巡準備的寢室,燕流便只好屈尊住在楊天寶的寢室裏。
什麼,要問楊天寶是否同意此事?她有過不同意的選項嗎?
此時此刻,這位邊燕守將正小心翼翼地爲燕流斟好熱茶。
只等着三公子金口一開,如像四公子般對這茶水的質量褒貶一番。
燕流卻壓根沒打算把時間花在點評茶水上,隨意喝了一口,便放下茶盞向燕澄說道:
“道友方纔也看見了,有怎麼樣的奴才,就有什麼樣的主子。”
“四妹自幼體弱,偏又命數特異,被父君和王妃寵得厲害,視其爲抱丹之才,一天到晚無數天材地寶往她嘴裏灌着。”
“這便使得她修行快是快了,性情卻也越發乖張狂悖。”
“自身不得國人之心,便怪到我三姐妹有意排擠她之上。”
說到此處,她不由得笑出聲來:
“就她那臭脾性,還用得着我等號召國人排擠!”
“我北境人氏行事豪氣,不似南人般拘泥世俗禮數是不假。”
“可宮闈終歸是宮闈,有着宮闈應守的規矩,該走的門道。”
“她明明什麼都曉得,偏生自認爲天之驕子而不必顧慮,現實自然會教她做人。”
她目光灼灼:
“原本以她的資質和命數,抱丹有很大希望。”
“但當全國都爲她抱丹後的事態而疑懼,她眼下終究是一個築基,便真能逆全國之念而成事嗎?”
燕澄說道:
“在她看來,旁人如何想法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國王和王妃期盼着她成就。
“兩位真人的意見,勝過千萬人的想法。”
“而隨着燕地日漸擴張,需要用人之處漸多。 "
“即便三位公子盡皆成就真人,聯合起來表態不欲教燕潼成道,國主會因而讓步的可能性也甚低。”
原因也不必多說,三位把丹初期的【寒】真人,在燕橫眉眼裏便是一槍一件的份兒,怎足以讓燕橫眉重視她們的意願呢?
即便修到了抱丹後期,如當日的玄塘真人一般,在蕩魂槍仍算不上什麼。
至於結?待得衆人走了潑天大運修到這境界時,燕橫眉很可能早就成真君了!
攤着這樣一位父君,燕澄一是爲衆公子道喜,二是爲自己難過。
果然,只聽燕流輕輕嘆息:
“父君自出道起便橫壓世間,從不知妥協二字。”
“他看重王妃,認定一位【天算】真人爲妾能全其意象,助益他結之事,怎可能爲念我等而壞四妹的事?”
“更何況,大姐、二姐心繫國事,多半也是不願爲着一己喜惡公然與四妹抗衡的,此事無須再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