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陽光穿透了港口上空那層淡淡的煤煙薄霧,作爲帝國對外開放的窗口,鐵爐堡的商業街總是人聲鼎沸。
來自四海的商船帶來了各地的奇珍異寶,也帶走了黑鋼帝國引以爲傲的工業製品。
此刻商業街最熱鬧的一家烤肉店內。
“叮鈴咣噹……………”
那是盤子碰撞的聲音。
店裏的所有食客,包括那個胖乎乎的老闆,都像看怪物一樣張大了嘴巴,死死盯着角落裏的一張桌子。
那裏,一座由空盤子堆成的高塔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高。
“老闆!再來十盤牛五花!要那種帶肥膘的!”
一個充滿活力的女聲打破了周圍的目光。
說話的是一個留着粉色短髮的年輕女子,臉上還帶着幾顆俏皮雀斑。
身上穿着一件略顯寬鬆的工裝背心,下身是一條耐磨的長褲,腳踩一雙看起來有些年頭的舊皮靴。
此時,她正毫無形象地坐在那裏,左右開弓,一手拿着叉子,一手直接抓着肉,嘴裏塞得滿滿當當,臉頰鼓得像只倉鼠。
“那是......第五十盤了吧?”
“天吶,那麼瘦小的身體,東西都喫到哪裏去了?"
周圍的食客竊竊私語,眼神中充滿了敬畏。
而在女子的對面,坐着一個體型極其誇張的男人。
即便是在這個怪人頻出的海賊世界,他的體型也足以讓人感到窒息——身高接近七米,坐在特製的加固椅子上,像是一座巍峨的小山。
戴着一頂黑白斑點的毛絨帽子,有着一頭蓬鬆的黑色捲髮,手裏緊緊抱着一本厚厚的《BIBLE》。雖然長相有些兇悍,但這巨人的眼神卻異常溫和,甚至透着一股憨厚。
巴索羅米·熊。
熊似乎是已經喫飽了,面前只放了一杯清水,安靜地坐在那裏,看着對面的金妮狼吞虎嚥,眼神裏滿是寵溺和無奈。
“嗚嗚嗚!熊!快嚐嚐!”
金妮嚥下嘴裏的食物,興奮地踮起腳尖,舉着一塊滋滋冒油的帶骨肉遞到熊的嘴邊:
“這個國家的肉簡直便宜得像是不要錢一樣!而且味道超棒!比我們在索爾貝王國喫的好一萬倍!”
熊看着遞到嘴邊的肉,猶豫了一下,還是乖巧地低下頭顱,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好喫嗎?”金妮期待地問道。
“嗯。”熊點了點頭,聲音低沉而溫和,“很好喫”
但他隨即看了一眼桌上那堆積如山的盤子,語氣中帶着一絲擔憂:
“但是金妮,我們這次出來的經費很有限。龍先生讓我們來這裏,是爲了打通黑鋼帝國的武器渠道武裝革命軍,順便評估在這裏引發革命的可能性,不是來喫垮這個國家的。”
“如果再這麼喫下去......我們可能連回程的船票錢都要沒有了。”
“哎呀,別想那麼多啦!”
金妮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又往嘴裏塞了一塊肉:
“喫飽了纔有力氣幹革命嘛!再說了,這裏的物價這麼低,稍微多喫一點也不會破產的。”
說到這裏,金妮放慢了進食的速度。她擦了擦嘴角的油漬,原本嘻嘻哈哈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像是一隻警覺的貓。
她壓低了聲音,目光掃過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
“不過......熊,你不覺得這個國家太古怪了嗎?”
“古怪?”熊微微側頭。
“是啊。”金妮用叉子指了指窗外那些行色匆匆的市民,“你看那些人。”
“雖然每個人都喫得飽,穿得暖,看起來生活富足。但是他們的眼神裏卻沒有自我。”
金妮的目光落在了街道對面的一幅巨型畫像上。那是國王弗裏德裏希二世的肖像,懸掛在每一棟建築最顯眼的位置。
路過的市民,無論是老人還是孩子,在經過畫像時都會下意識地挺直腰板,流露出一種狂熱而崇拜的神情。
“他們看着那個國王的眼神,就像是在看神一樣。”
金妮皺起眉頭,語氣中帶着一絲不解:
“明明這個國家在瘋狂侵略鄰國,明明是個窮兵黷武的戰爭機器,但這裏的人民卻好像完全沒有負罪感,甚至以此爲榮。’
熊沉默了片刻。
他那寬厚的手掌輕輕摩挲着懷裏的聖經封面,目光透過窗戶,看着一隊正在踢正步的少年軍校生。那些孩子臉上洋溢着的,不是童真,而是對戰鬥的渴望。
“因爲國王給了他們生存的尊嚴。”
熊緩緩開口,聲音沉穩有力:
“我看過資料。五年前,這裏的人民還在爲了半塊發黴的麪包而自相殘殺。而現在,他們能大口喫肉,能穿上體面的衣服。”
“對於經歷過飢餓的人來說,比起虛無縹緲的自由,手中的麪包纔是最真實的。”
“這是用掠奪和謊言堆砌起來的溫室。這裏的人民不覺得自己被壓迫,因爲壓迫被轉移到了鄰國人身上。在這裏......每個人都以作爲帝國的一顆螺絲釘爲榮。”
熊嘆了口氣,做出了判斷
“想要在這裏引發革命,幾乎不可能。因爲我們如果動手,會被視爲入侵者,而不是解放者。
金妮聽完,也有些泄氣地把叉子扔在盤子裏。
“是啊,對於一羣剛剛填飽肚子的人來說,手中的麪包遠比所謂的自由要重要得多。
她伸了個懶腰,從椅子上跳下來:
“既然沒辦法從內部策反,那就執行B計劃搞武器吧!”
“我們的起義軍兄弟還在西海用大刀長矛跟政府軍拼命呢。聽說黑鋼帝國的軍火物美價廉,如果能搞到一批重武器回去,戰局就能逆轉了。”
“走吧,熊!幹活了!”
離開餐館時,金妮還趁老闆不注意,順走了櫃檯上的全部的贈品薄荷糖,隨後兩人混入了鐵爐堡錯綜複雜的巷道中。
金妮展現出了她作爲情報專家的天賦。
她並沒有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撞,而是從揹包裏掏出了一個造型奇特的黑色電話蟲。這是她改裝過的竊聽設備,可以捕捉特定頻率的加密電波。
“讓我聽聽,這座鋼鐵城市的地下,都在聊些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
金妮戴上耳機,一邊嚼着薄荷糖,一邊熟練地調試着旋鈕。
熊則像是一堵移動的牆壁,默默地跟在她身後,用龐大的身軀擋住了路人的視線,爲她提供掩護。
半小時後。
金妮的眼睛突然一亮。
“抓到了!”
她興奮地打了個響指:
“有一股加密信號很活躍,源頭就在城北的一座廢棄歌劇院地下。發信人的代碼是黑鋼帝國的軍方,而接收方...…………”
金妮皺了皺眉,似乎在辨認那個特殊的波段:
“嘿,這個加密波段有點意思。雖然僞裝成了普通商船的信號,但我恰好捕捉過他們的信號,像是北海那邊的地下黑幫。”
“北海?”熊問道。
“沒錯。看來今天恰好有一樁大買賣就在那裏。”
金妮收起設備,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
“走吧,我們去見識一下這場地下交易。”
夜幕降臨。
城北,廢棄的歌劇院。
這裏曾經是貴族們消遣的地方,如今卻荒草叢生,成了被遺忘的角落。但在那破敗的舞臺之下,卻隱藏着一個巨大的地下倉庫。
入口處戒備森嚴,十幾名手持衝鋒槍的士兵牽着獵犬在巡邏。
但這對熊來說,形同虛設。
熊在陰影中摘下手套,露出了掌心那粉嫩的肉球,輕輕按在了周圍的空氣上。
“啪。”
一層透明的空氣泡包裹住了他和金妮。肉球果實的能力不僅能彈開攻擊,還能彈開空氣的振動,也就是聲音。
兩人悄無聲息地越過了守衛的頭頂,從通風管道滑入了地下倉庫。
巨大的地下空間內,燈火通明。
探照燈將這裏照得如同白晝。一箱箱嶄新的軍火整齊地碼放在空地上,散發着槍油的味道。
熊和金妮躲在高處的鋼架橫樑上,俯瞰着下方的交易現場。
“嚯,真是大手筆啊。”金妮小聲驚歎道,“這些都是黑鋼帝國最新型號的線膛槍,還有那種連發的火炮。要是能弄回去,咱們的裝備水平能提升好幾個檔次。”
此時,下方的交易雙方已經到齊。
賣家是一個穿着軍官制服的中年男人,看肩章是黑鋼帝國的軍官。他身後站着兩排全副武裝的步兵,氣勢洶洶。
另一夥人,的畫風則截然不同。
他們穿着考究的黑色西裝,每個人身上都散發着一種亡命徒特有的危險氣息。
領頭的是一個披着紅色鬥篷,把自己打扮得像個舞臺劇演員的高瘦男人。他正翹着二郎腿坐在一箱軍火上,一臉嫌棄地挑挑揀揀。
在他不遠處,還站着一個身穿黑色羽毛大衣,戴着墨鏡的高大男人,正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塑般靠在牆邊。
“那是......”金妮眯起眼睛,辨認出了對方衣服上的標誌,“那個旗幟是北海最近聲名鵲起的堂吉訶德家族!”
“那個領頭的,是家族的幹部之一迪亞曼蒂。
“堂吉訶德家族。”熊低聲重複着這個名字,“我也聽說過。一羣在這個混亂時代迅速崛起的野心家。看來他們的手已經伸到偉大航路來了。”
就在這時,迪亞曼蒂有些不耐煩地扔掉了手中的步槍。
“啪!”
那把精良的步槍摔在地上,發出一聲脆響。
“這就是你們承諾的最新型號?”
迪亞曼蒂抬起頭,眼神陰鷙地看着軍務大臣:
“這種貨色,也就配給那種鄉下海賊團用。少主要的是那種能改變戰爭走向的武器!”
軍官並沒有被對方的氣勢嚇倒。
他擦了擦眼鏡,語氣不卑不亢,帶着一絲大國官員特有的傲慢
“這是我們對外銷售的標準配置,已經是市面上的頂尖貨了。如果是爲了對付一般的海賊或者鎮壓暴亂,這些綽綽有餘。”
“但我們要的不是這些!”
迪亞曼蒂站起身,語氣變得森然:
“別以爲我們不知道。聽說你們國王在搞什麼古代科技復原,別拿這些破銅爛鐵糊弄我們!我們要真正的硬貨!”
聽到古代科技這個關鍵詞,橫樑上的金妮眼神瞬間一凝。
“熊,你聽到了嗎?”金妮迅速掏出小本子記錄着,“這個國家果然不簡單。似乎掌握了什麼了不得的技術。”
熊小心翼翼的點了點頭,橫樑對於他這個將近7米的身體來說,確實有些太窄了。
面對迪亞曼蒂那咄咄逼人的態度,以及堂吉訶德家族擺在桌面上那一箱箱誘人的黃金,軍官終於鬆口了。
“好吧,來自北海的買家。”
軍務大臣整理了一下衣領,沉聲說道:
“真正的好東西,都在首都斯塔爾堡的兵工廠裏,我們這裏確實只有量產貨。”
“如果你真的想要那種能改變戰爭走向的武器,我可以爲你引薦負責帝國貿易的內務大臣閣下。這方面的業務,一直是由他全權負責的。”
“哼,早這樣不就行了。”
迪亞曼蒂重新披好鬥篷:
“那就去首都。告訴那位大臣,堂吉訶德家族帶着足夠的誠意來了。但他最好能拿出讓我們滿意的東西。”
“那是自然。”
交易暫時中止。雙方約定明天一早,乘坐通往首都的列車。
看着下方逐漸散去的人羣,橫樑上的兩人對視了一眼。
“我們也去首都看看吧。”
金妮突然開口道,那雙靈動的大眼睛裏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就像是一隻看到了魚的小狐狸:
“熊,你剛纔也看到了,那些黑手黨手裏可是有很多很多錢的。而且,那些武器如果是賣給這種壞人的話,肯定會被用來做壞事吧?”
“所以?”熊有種不祥的預感。
“所以!”
金妮興奮地握緊了拳頭:
“既然我們沒錢買,那爲什麼不直接拿呢?”
“等到了首都,等他們交易的時候,我們直接黑喫黑!把那批武器搶過來!”
“這叫劫富濟貧!反正搶黑社會的,完全沒有心理負擔嘛!”
熊看着金妮那一臉理直氣壯的強盜邏輯,沉默了片刻,最後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
“我聽你的。”
“那就這麼定了!”
金妮打了個響指:“我們明早也坐那趟列車去首都!不過現在太晚了,得先找個地方住一晚。”
半小時後。
鐵爐堡一家看起來還算乾淨的旅館前臺。
“什麼?一間房竟然要一萬貝里一晚?”
金妮誇張地叫了一聲,然後一臉愁容地轉過頭,看着身後的熊:
“哎呀,糟了!熊,前邊喫烤肉喫太多,剩下的錢,好像真的只夠開一間單人房了。”
熊:(0°°)
這個身高將近7米的巨人,此刻卻顯得有些手足無措。
他那張看起來有些兇悍的臉上,竟然泛起了一絲可疑的紅暈,一直紅到了脖子根。
他緊緊抱着懷裏的書,就像抱着最後的救命稻草,結結巴巴地說道:
“那、那怎麼行,男女授受不親。金、金妮你住吧,我......我在旅館門口坐一晚上就好。我身體壯,沒關係的。”
看着熊這副不開竅的樣子,金妮氣得鼓起了腮幫子,像只生氣的河豚。
她跳起來,一把揪住熊的衣領,雖然只能揪到胸口的位置,大聲說道:
“笨蛋熊!外面晚上多冷啊!我不答應!”
“可是......”
“可是什麼可是!”
金妮理直氣壯地叉着腰:
“我睡牀,你睡地板不行嗎?你這麼大個子,往門口一躺,給我當個擋風的牆正好!既省錢又安全!”
“這......”熊還在猶豫。
“老闆!一間房!要大一點的!”
金妮根本不給他反駁的機會,直接把幾張鈔票拍在櫃檯上,拿了鑰匙就往樓上跑,還不忘回頭衝熊做了個鬼臉:
“快點跟上來!”
熊看着金妮的背影,無奈地嘆了口氣,只能乖乖地跟了上去。
而在沒人看到的角度,走在前面的金妮嘴角勾起了一抹得逞的壞笑。
她的口袋裏,其實還攥着一大把剛纔在地下倉庫順手從迪亞曼蒂手下那裏摸來的鈔票。
別說一間房,包下整個旅館都綽綽有餘。
“真是個木頭......”
金妮在心裏鬱悶地想着。
夜色漸深。
鐵爐堡的高處,一座巨大的港口塔吊頂端。
海風獵獵作響。
雷恩正坐在吊臂的邊緣,一條腿懸在半空晃盪着,手裏拿着一罐冰鎮啤酒,腳下是整個城市。
他的目光穿透了夜色,看向了遠方那條通往內陸的漆黑鐵軌。
“革命軍、堂吉訶德家族......”
雷恩仰頭喝了一口酒,冰涼的液體順着喉嚨滑下,讓他發出一聲舒爽的嘆息。
“沒想到這次任務竟然這麼有趣啊,不知道羅西南迪看到我會是什麼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