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
淒厲的汽笛聲迴盪在荒涼的曠野之上。
一列通體漆黑的蒸汽列車,如同一條鋼鐵巨蟒,在陰沉的天空下疾馳。車輪撞擊鐵軌的轟鳴聲,令周圍的鳥獸四散奔逃。
這是黑鋼帝國的驕傲“鋼鐵之蛇”號。它連接着港口鐵爐堡與首都斯塔爾堡,是這個國家工業血液的大動脈。
列車尾部,第12號車廂。
這裏是屬於平民的廉價車廂,空氣中混合着各種奇怪的氣味。坐在這裏的大多是前往首都討生活的底層工人。
不過得益於黑鋼帝國那令人驚歎的工業能力,即便是這種最末等的車廂,內部空間也設計得相當寬敞。兩邊各是寬大的三人座長椅,中間的過道甚至足以讓手推車輕鬆通過,並沒有令人窒息的逼仄感。
然而,在車廂連接處的一個角落裏,畫風卻突兀地一變,顯得有些擁擠得過分。
“抱歉,真的非常抱歉。”
一個沉悶而溫和的聲音低聲說道。
熊儘量蜷縮着自己龐大的身軀,試圖減少佔地面積。但他那接近7米的恐怖身高,即便是在坐着的時候,頭也幾乎頂到了車廂的頂棚。他那一雙寬厚的肩膀,更是直接佔據了原本屬於三個人的座位空間。
他不得不買下了連在一起的三張票,才勉強讓自己坐下。
“金妮,我是不是太浪費貝里了?”
熊低下頭,看着坐在自己對面顯得格外嬌小的金妮,語氣中充滿了愧疚:
“昨晚住店就花了不少錢,現在坐車我又佔了三個人的位置,要是把咱們的錢都花光了怎麼辦?”
在這個溫柔的大個子心裏,他真的以爲金妮囊中羞澀,畢竟昨晚開房時金妮那心疼的表情太逼真了。
“哎呀,笨蛋熊!”
金妮手裏緊緊攥着那個其實鼓鼓囊囊的錢袋,臉上卻裝出一副精打細算的樣子:
“這怎麼能怪你呢,你個子大是天生的嘛。放心吧,雖然錢不多了,但這一路上的乾糧我還是買得起的。”
說着,她把一塊剝好的橘子塞進熊的嘴裏,笑嘻嘻地說道:
“再忍忍把,這列車的速度這麼快,應該要不了多久就能到首都了,來,喫點東西,別愁眉苦臉的。
熊嚼着橘子,雖然心裏還是有些過意不去,但看着金妮開心的樣子,眼神也變得柔和起來。
列車中段,第6號豪華車廂。
這裏的環境與尾部的廉價車廂有着天壤之別。
寬敞的車廂內鋪着厚重的酒紅色羊毛地毯,踩上去悄無聲息。空氣中沒有汗臭味,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雪茄香氣和昂貴的皮革味道。
每位乘客都擁有獨立的真皮沙發和寬大的紅木小桌板,甚至還有穿着燕尾服的侍者端着托盤在過道間無聲穿梭。
雷恩買了一張位置最好的靠窗座票。
此時,他正愜意地半躺在柔軟的沙發裏,手裏捧着一本厚厚的精裝書——《黑鋼帝國編年史》。
“弗裏德裏希二世,這老小子年輕時候居然是個喜歡畫畫的文藝青年?還出版過畫集?”
雷恩翻看着書頁,看着插圖中那位國王年輕時候的側臉,感嘆這位國王的經歷似乎和前世的某位落榜畫家有些許相似。
周圍有一些穿着體面的商人正在低聲交談,話題大多圍繞着最近飛漲的礦石價格和前線又攻下了哪座城池,言語間滿是對戰爭紅利的貪婪。
“服務還行,紅酒也不錯,就是這鐵軌鋪得不太平,震得我字都看重影了。”
雷恩在心裏默默吐槽了一句。
窗外的景色飛速倒退,單調的荒原看久了也有些乏味。加上這書裏後半部分全是枯燥的歌功頌德,讓雷恩感到了一絲睏意。
“啪。”
他隨手將手中那本厚重的歷史書蓋在了自己的臉上。
“午休時間到了。希望別有什麼不長眼的傢伙來打擾我......”
雷恩雙手交叉抱在胸前,呼吸逐漸變得平穩綿長。
列車前段,第2號貴族車廂。
這裏是特權階級的專列,金碧輝煌,甚至有隨行的樂隊在演奏舒緩的音樂。
迪亞曼蒂正翹着二郎腿,手裏晃着紅酒杯,一臉挑剔地對着光觀察酒液的掛壁情況,時不時對身邊的黑鋼帝國聯絡官發出幾句不滿的哼聲。
而在他不遠處的專屬沙發上,羅西南迪正靜靜地坐着。
他戴着墨鏡,畫着小醜妝,雖然一言不發,但周圍的一圈黑手黨小弟卻小心翼翼地伺候着。
“紅心大人,這個靠枕軟硬合適嗎?”
“大人,需不需要把空調溫度調高一點?”
羅西南迪只是木訥地點了點頭。作爲家族最高幹部多弗朗明哥的親弟弟,雖然大傢俬底下覺得他有點笨手笨腳,但在明面上,誰也不敢怠慢。
就在這時。
列車駛入了一段漫長隧道。
窗外的光線驟然消失,只剩下車廂內昏黃的燈光。
就在這黑暗降臨的瞬間,列車尾部的平民車廂內,異變突生!
“嘩啦——!!!"
伴隨着一連串玻璃破碎的巨響,尾部車廂兩側的窗戶同時被擊碎。
“砰!砰!砰!”
緊接着是幾聲刺耳的槍響。
數名身穿迷彩服的身影從窗外翻了進來。爲了控制局面,他們率先對着車頂開了幾槍示威。
但混亂中,有幾顆流彈打在了金屬上,發生了跳彈,呼嘯着射向了角落裏的一對母女!
“啊!!”母親驚恐地尖叫,下意識地抱緊了懷裏的孩子。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直坐在座位上的熊,以一種快到不可思議的速度摘下了右手的手套,露出了掌心那粉嫩的肉球。
“啪。”
熊的手掌對着空氣輕輕一拍。
沒有任何聲音,那顆原本要奪走人命的子彈,在半空中像是撞上了一層看不見的橡膠牆,瞬間被彈飛,深深地嵌入了無人的地板和天花板上。
與此同時,劫匪們拉開了身上的金屬罐。
“爲了羅卡王國!!”
一一
濃烈的白色煙霧瞬間在車廂內炸開。
“不好!是毒氣!”有人驚恐地大喊。
一旁的金妮動了動鼻子,迅速分辨出了氣味,她一把拉住了準備站起來的熊,壓低聲音極速說道:
“別慌!只是高濃度的昏睡瓦斯!不致命!他們沒有直接殺人,說明不想傷及無辜。我們裝暈,別暴露身份!”
熊聞言,立刻明白了金妮的意思。
他順勢身體一軟,趴在了桌子上,同時那龐大的身軀將金妮嚴嚴實實地護在了身下。
“咳咳......”
“頭好......”
車廂裏的平民和幾個負責安保的普通士兵根本抵擋不住這種特製的迷煙,僅僅幾秒鐘,就成片成片地倒下,陷入了昏迷。
劫匪確認控制局面後,開始清理現場。
“這邊有個大塊頭!”
一名隊員發現了趴在桌子上的熊,被那龐大的體型嚇了一跳。
“這麼大?不會是巨人吧?萬一醒過來就麻煩了。”
爲了保險起見,那名隊員舉起槍托,對着熊的後腦勺和後背狠狠砸了幾下。
“砰!砰!”
沉悶的撞擊聲。
縮在熊懷裏的金妮氣得差點跳起來,敢打我的熊?!
但一隻寬厚溫暖的手掌輕輕按住了她的腦袋,示意她冷靜。熊一動不動,硬抗了這幾下重擊,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沒有亂。
“暈死過去了。走!去下一節車廂!我們的目標是車頭!”
確認沒有威脅後,劫匪們迅速向前推進。
直到腳步聲遠去,熊才微微睜開眼。
他看了一眼周圍昏迷的婦孺,確認大家都沒有生命危險後,才輕輕揮動肉球手掌。
一般輕柔的風壓卷過,將車廂內殘留的毒氣全部彈出了窗外。
劫匪們的推進速度極快。
他們如法炮製,衝進車廂控制局面,扔進迷煙,迅速控制了中段的幾節車廂。
第6號豪華車廂。
“哐當!”
連接處車門的玻璃碎裂,幾枚冒着白煙的瓦斯罐滾到了過道中間。
正在午睡的雷恩鼻翼微動。
一股難聞的味道鑽入鼻腔。若是普通人,吸入不了幾口就會昏睡過去。
但對於雷恩來說,這種程度的毒素連讓他打個噴嚏的資格都沒有。
其實早在這些人剛從外部攀附上列車時,雷恩的見聞色霸氣就已經鎖定了他們。
讓他感到一絲意外的是,這羣劫匪雖然來勢洶洶,手段也頗爲專業,但一路從後車廂闖過來,竟然只是弄暈了守衛和平民,沒有做出什麼更過激的手段。
尤其是他聽到了那些劫匪在動手前喊出的口號——“爲了羅卡王國”。
“羅卡王國……………”
這個名字雷恩可太熟悉了。維克托·雨果拼命想要成爲七武海,不就是爲了守護他的家鄉羅卡王國嘛?
“原來是那個被黑鋼帝國侵略的國家的殘黨啊......”
“想利用劫持列車來威脅黑鋼帝國嘛?雖然手段稚嫩了點,但勇氣可嘉。”
察覺到了這一點後,雷恩有些不願現在就出手干預,打算靜觀其變。
“讓我看看你們能做到哪一步吧。”
想到這裏,雷恩調整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把臉上的書順便蓋得更嚴實了一些。
“這節車廂也搞定了!”
“這而好像有個有錢人家的少爺,睡得跟死豬一樣。”
幾個劫匪衝進來,看了一眼躺在沙發上的雷恩,並沒有多做停留。其中一人順手拿走了雷恩桌上那個看起來很昂貴的打火機,然後便匆匆衝向了前方。
與此同時,前方的第2號貴族車廂。
“轟!”
連接門上的窗戶,被劫匪們粗暴地砸開。
爲了對付這裏可能存在的精銳護衛,他們故技重施,還沒衝進去,就先扔進去了五六罐特製的“高濃度昏睡瓦斯”。
“嗤——”
白色的煙霧瞬間在金碧輝煌的車廂內瀰漫開來。
正在演奏的樂隊,端着酒盤的侍者,以及那位還在喋喋不休的黑鋼帝國聯絡官,幾乎在吸入煙霧的瞬間就兩眼一翻,軟綿綿地倒在了地上。
然而,坐在沙發正中央的迪亞曼蒂,卻彷彿沒事人一樣。
他用鬥篷捂住口鼻,眼神陰鷙地看着那些倒下的同僚和手下,眼中沒有一絲憐憫,只有被打擾了興致的暴虐。
“一羣沒用的廢物。”
迪亞曼蒂冷冷地罵了一句,完全沒有出手救人的意思,任由昏睡瓦斯佈滿整個車廂。
他緩緩抽出腰間的長劍,等待着煙霧中衝進來的敵人,嘴角咧開一個殘忍的笑容:
“不管是哪來的臭蟲......既然敢來這裏,就都給我死吧。”
眼見有一會了,依然沒人衝進來,他手中的長劍開始發生詭異的變化,劍身如同布匹般飄揚,卻散發着鋼鐵的寒光。
“半月......”
迪亞曼蒂蓄力,準備發動大範圍斬擊,將這羣闖入者連同整個車廂的前半段一起切碎。
至於會不會誤傷倒地的自己人?那不在他的考慮範圍內。弱者,沒有生存的權利。
然而。
就在他的劍招即將揮出的瞬間。
“滋啦——”
一道藍色的電流聲突兀地在他耳邊炸響。
迪亞曼蒂的瞳孔猛地收縮,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一個高大的身影就像是憑空出現一般,毫無徵兆地站在了他面前不到半米的地方!
快!太快了!
快到連思維都跟不上!
“怎麼把你給忘了,別打擾我看後續劇情啊。”
一個慵懶的聲音響起。
下一秒,一隻大手如同鐵鉗一般,死死地扣住了迪亞曼蒂那張驚恐的臉,強行打斷了他所有的動作和果實能力。
“嗎?!”
迪亞曼蒂想要掙扎,卻發現自己引以爲傲的力量在對方手裏簡直像個嬰兒般可笑。
雷恩單手抓着迪亞曼蒂的面門,眼神淡漠。
右手握拳,極其隨意地揮出。
“砰!!!”
這看似隨意的一拳,卻在接觸到迪亞曼蒂腹部的瞬間,爆發出了恐怖的動能。
拳勁產生的勁風,甚至瞬間將充斥在車廂內的濃厚瓦斯吹散,形成了一個直徑數米的真空地帶!
“噗哇——”
迪亞曼蒂連慘叫都沒發出來,整個人瞬間成了蝦米,白眼一翻,當場失去了意識。
雷恩鬆開手。
像扔一袋垃圾一樣,隨手將這位堂吉訶德家族的幹部扔到了一旁的沙發底下。
做完這一切,雷恩拍了拍手,就像是沒事人一樣。
此時,連接門外並沒有立刻傳來衝鋒的腳步聲。
顯然,雷恩和迪亞曼蒂搞出的動靜,讓那羣劫匪們更加確信這裏有厲害的護衛。
打算再給昏睡瓦斯一些時間來發揮。
這短暫的對峙,反而給車廂內留出了一片詭異的寧靜。
“正好,有點敘舊的時間。”
雷恩轉過身,目光落在了角落的一張單人沙發旁。
那裏,羅西南迪正以一個極其彆扭的姿勢趴在地上,一動不動,似乎也中了昏睡瓦斯。
雷恩走到他身邊,居高臨下地看着這個演技拙劣的臥底,用腳尖輕輕踢了踢他的小腿。
地上的羅西南迪顫抖了一下,但還是沒有起來,似乎還在做最後的掙扎。
雷恩嘆了口氣,蹲下身,湊到他耳邊,輕聲調侃道:
“和老友這麼久不見,你還要裝睡嘛?”
“順便沒人和你說過嗎?你的這個小醜妝是真的很醜?”
看着羅西南迪那張畫得亂七八糟的臉,雷恩心裏也是一陣無語。
記憶裏那個總是帶着溫暖笑容的大金毛去哪了?非要把自己畫得像個非主流一樣,嘴脣塗得比血還紅,這到底是什麼審美?看得自己直犯膈應。
聽到那個熟悉的的聲音,地上的羅西南迪終於裝不下去了。
他猛地睜開眼睛,墨鏡歪到了一邊,露出了那一雙滿是震驚和恐慌的眼睛。
他僵硬地抬起頭,看着眼前這張帶着戲謔笑容的臉。
這張臉,在一年前的奧哈拉,曾是他最可靠的戰友;而在現在的報紙上,則是讓無數海賊聞風喪膽的少將“銀龍”。
“雷......雷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