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七。】霍司祿從來沒有這樣子跟薷軼生過氣,父女倆的性格像極了,等閒不會先低頭。樂樂夾在中間極難做,思來想去,也只有先去勸勸薷軼了。
薷軼整個人都瘦了一圈,不過就是三兩天的功夫,原本珠圓玉潤的臉瘦的只剩尖尖的一個下巴了,十一歲的薷軼,此刻在衆人眼裏,纔是美的驚豔。
就連蘇嬤嬤見了,都忍不住倒吸一口氣:“這分明就是淑妃娘娘年輕時的模樣啊!”
仙樂曉見她這個樣子卻覺得心疼,薷軼側身躺在牀上,閉着眼睛,臉色蒼白,眼睛微腫。她走過去坐在牀邊,伸手撫摸她的頭髮:“薷軼你這又是何苦呢?”
薷軼睜開眼睛,看見是她。眼淚又湧了出來:“娘”
只這一聲,就喊的她紅了眼圈。樂樂偏過頭去擦乾了淚,說道:“都怪我們平時太寵溺你了,長大了倒是收不住心思你父皇也是爲了你好,若是不盡快給你找個人家嫁了,過幾年恐怕就有鄰國過來提親。你父皇捨不得你嫁的那麼遠纔有了這般打算。薷軼,你自小就心思剔透,如何不知道你父皇的用意?”
薷軼枕着母妃的手,眼淚不住的掉。
“薷軼,你實話告訴母妃,可是心裏有了人?”
聽了這話,薷軼一時間沒了言語,過了許久,放答道:“我捨不得我離不開這座皇宮。母妃,外面縱有千般美萬般好,到底不屬於我。”
仙樂曉聽她這樣說,只以爲是小女兒心理,不免失笑道:“看看你,就算是嫁出去了,也未必就回不了宮啊。你今年已經十一了。過幾年就算你再捨不得也要嫁的總歸是要嫁出去的。”
“可是姑姑”
仙樂曉最頭痛的就是薷軼拿亦念來說事,嘆了口氣又說道:“你這孩子趁着我和你父皇這幾年身子還算硬朗,腦袋也不糊塗的時候,趕緊給你擇一處良人嫁了。否則等到我們都已經成了耄耋老人的時候,再給你尋夫婿,只怕老眼昏花,挑的不如意了!允伯伯家的那個孩子,是我看着長大的,跟你哥哥一般的年紀,前幾日進宮,我瞧着那孩子倒是有他父親昔日的風範,雖然脾氣未免有點桀驁不馴,但是性子卻是極好。真真的大丈夫,假以時日,定是人才。薷軼若是連允慕驍你都看不上眼的話,那恐怕舉國上下,沒有一個是入得了你眼裏的。”
薷軼還是在哭,默不作聲的掉着眼淚。翻來覆去的只有那一句話:“母妃我捨不得。”
晚上安寢的時候,樂樂躺在霍司祿的懷裏,他的手圈在她的腰上,明明是老夫老妻了,可是這樣做起來,卻像是回到了年輕的時候。
“我今天去看了薷軼”
身後的人沒說話,過了許久方輕輕的“嗯”了一聲。
她以爲他的氣還沒消,只好又說道:“我看她只真不願意嫁的。”
“難不成還永遠不嫁了?”
“哎說到底,咱們薷軼還小。才十一歲,你這樣子,未免真的有點操之過急了。”
霍司祿這回再沒有說話,樂樂以爲他睡着了,嘆了口氣也漸漸的閉上眼睛,只一會兒的功夫,便有了睡意。
朦朦朧朧之間,只聽得身後的人說了一句:“她想嫁的那個人不行的。”
樂樂也不知道是在做夢還是真的,只應了一聲,便沉沉的睡去。
他看着懷裏的人,一時動情,吻上了她的眼角。
過了沒幾日,宮裏突然宴請了一些王公貴族的子女。雖然不是什麼節日,但是大家都知道,這是在給大皇子和公主挑婚事呢。
樂樂看着李將軍家的女兒,偏過頭去跟吟諾說道:“你看李冠以將軍家的那個女兒,儀態端莊,一看就是大戶人家出來的孩子。面對這麼多的人也不怯場,倒是想不到,李將軍那個粗人能養出這麼水靈的女兒來。”
吟諾順着看過去,只見一個少女頷首低眉坐在那裏,臉上的波瀾不驚跟身邊嘰嘰喳喳的其他少女形成鮮明的對比。倒像是見過大風大lang的,這般年紀就有這樣淡定的神色,實屬不易。她點點頭道:“小姐看上的這位,倒果然不一般。”
仙樂曉看了看薷軼,那孩子從來了就沒有說過話,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一動不動。她忍不住嘆了口氣,看了看吟諾。吟諾會意,走到薷軼身邊,問道:“公主可是覺得飯菜不可口?諾姑姑給你做點小點心來可好?”
薷軼搖搖頭:“我不餓,謝諾姑姑好意。”
“公主”
見薷軼始終只是淡漠的看着殿內的人,吟諾心知公主的脾氣最是倔強,就算是小姐都勸不動,更遑論她?
“不喫?”
“小姐公主這次,倒像是打定了主意哎”
仙樂曉不由皺眉:“罷了罷了,回頭我跟皇上說。再留幾年吧,總歸是公主,還怕嫁不出去了?何苦強迫着她,鬧的薷軼這麼些天一個笑臉沒露過。”
吟諾聽她這樣說,暗自舒了口氣:“這樣當然最好了。公主畢竟年紀尚淺,婚嫁之事過幾年再說也不遲。”
樂樂點點頭,又看向李將軍的女兒,笑了笑問道:“倒想不出,李將軍那個粗人,還有這般水靈的女兒呢。”
那少女恭恭敬敬的回道:“皇後見笑了。”
仙樂曉點點頭,衝着她的這份乖巧,心裏愈發認可了這個兒媳,又問道:“叫什麼名字?多大了?”
“回皇後孃娘,臣女李逸如,今年十三。”
樂樂笑了笑:“喲,逸如?這名字倒是跟我們的小公主像極了。”
“臣女怎敢跟公主比。”
“莫說這樣客氣的話,我瞧着啊,你倒是比我那個女兒好了許多。儀態端莊,大方可人。”轉眼看了看霍恆“恆兒覺得呢?”
霍恆依舊是溫潤的面龐,他都沒有看李逸如,只是說道:“母後說好,那必然是好的。”
仙樂曉點點頭,又仔細看了看李逸如,然後對吟諾說道:“瞧她這小模樣,真是耐端詳。”
“奴婢可是好久沒聽小姐這麼誇過誰了。”
李逸如聽了這話,說道:“臣女惶恐,怎敢受得皇後孃娘這般謬讚。”
“別人受不得,你一定受得。”她看着霍恆,又看了看李逸如,說道“恆兒這孩子,自小就懂事兒的很。這麼些年來,從來沒叫我操過心,眼下他也大了,我早就惦記着給他找個好姑娘,興許是我的心誠老天爺還真給我送來一個。”
這樣一說,在場的人皆明白了是什麼意思。李逸如心裏雖然驚喜,但是面子上不敢露出分毫。可畢竟年紀尚小,聽了這樣的話還是覺得害羞,漸漸的紅了一張臉。
霍恆的臉色卻突然蒼白,過了好久才找到自己的聲音:“母後兒臣還小”
他其實平時心思極爲縝密,今天不知道怎麼了,說了這麼一句沒頭沒腦的話,樂樂看到李逸如聽到這句話之後本來羞紅的臉變得極爲尷尬,心裏也怪罪起霍恆不懂事兒起來。於是便說道:“早晚也要給你尋一個王妃的。我是看着你長大的,你的性子我極爲了解。定是能給你挑出一位匹配的人來。你莫要擔心,母後還能害了你不成?”
“母後!”他突然跪了下去“兒臣兒臣”
他“兒臣”了半天也說不出一個字來,他此刻低垂着頭,目光所及,正好是薷軼放在膝蓋上的一雙手,她的兩隻手緊緊的握在一起,指尖因爲用力而泛白,他的心裏湧起一股心疼,她從來是那麼的驕傲,那麼的無所畏懼。此刻卻在怕他沒法給她幸福,但卻斷然不能叫她難過。
“兒臣不願”
仙樂曉聽到這句話,心裏的火一下子就竄了上來,她手一揮,桌子上的酒器玉盤叮叮噹噹的都滾了下來,手邊還有一個玉箸,她順手拿起來狠狠的打在霍恆的身上。
“你不願?”仙樂曉很多年沒發過這樣的脾氣,殿內一時極靜,衆人連大氣都不敢喘。吟諾自然最是瞭解她的脾氣,這些天夾在公主和皇上之間,小姐本就難做。心裏壓着火發不出來,今天大皇子算是碰到了槍口。
“我給你們挑個婚事,你們倒好,一個不願意兩個不願意的,我就納悶了,我選的人是豺狼虎豹不成?今兒我就下了懿旨,李冠以將軍之女李逸如賢良淑德儀態端莊,封大皇子妃。擇吉日成婚慶之禮。”眼光看到一直默不作聲的薷軼,又怒道“還有你,霍薷軼,你別以爲仗着我跟皇上寵愛你就無法無天了。把你嫁出去是爲你好,你少給我甩臉子擺小性。若是真不想嫁,絞了自己個兒的頭髮出家去。我跟你父皇也不指望你能給我們含飴弄孫頤養天年了!”
說罷拂袖而去。
吟諾好久沒見過小姐發這麼大的脾氣,心裏雖然想着能把火氣發出來是件好事兒,但是還是怕小姐氣壞了身子,於是叫人去御膳房端了一盅蓮子羹來。樂樂喝了幾口,便說乏了。
宮女伺候着她更衣安寢。
吟諾等了半個時辰,見小姐睡的似乎很沉,便也去睡了。
吟諾睡到半夜心裏就像是打鼓一樣不安寧,她起身喚來一個小宮女:“皇後可醒了?”
“回諾姑姑,皇後自晚間睡下之後一直安好,並未起夜。”
她點點頭,只覺得心裏的預感越來越強烈。她在宮裏這麼多年,從來沒有這樣不安過。這一夜竟然真的再也未睡。
第二日一早,霍堯和霍舜就來了。兩個小皇子雖然只有五歲,但是模樣卻極爲俊俏,霍堯還是那個性子,大搖大擺的進了坤寧宮,請了安之後就爬到樂樂的身上,一本正經的問道:“我聽說母妃昨日跟哥哥姐姐發了脾氣?”
霍舜皺了皺眉頭,想阻止霍堯,無奈霍堯嘴太快了,沒攔住。
樂樂聽了,臉一沉:“如今這後宮裏人的嘴越發的雜了。什麼都敢說!”
霍堯看她生氣了,連忙又是一頓討好:“母妃莫氣。你要是見了姐姐現在的樣子,可就不氣了。”
原來竟然是說情來的。樂樂還在氣頭上,索性不理霍堯,任他百般討好千般哄勸也不得法。終於還是霍舜說了話:“娘,你再不去看看姐,她那雙腿是不用要了。”
平日裏幾個孩子極少喊她“娘”,尤其是霍舜這個心性淡漠的孩子。
樂樂不由問道:“她怎麼了?”
“姐姐自知昨天惹怒了母妃,現在正跪在坤寧宮外呢。”
“怎麼沒人告訴我?”
“姐姐不讓”
樂樂站起身來怒道:“反了反了!她不準?她不準就不告訴我了?吟諾!快把她攙起來,小小年紀的彆着了涼!”
吟諾答應了一聲,急忙往外面跑去。可是到了坤寧宮門口,哪裏還有薷軼的人影?她喚來一個小宮女問道:“公主呢?”
“公主剛剛對着坤寧宮磕了三個頭之後就走了。”
吟諾心裏一沉,話都說不出來。連忙向着公主的寢宮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