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空間裏,三個長相九成相似的人聚在一起。
他們兩個坐着,一個躺着。
三人長的幾乎一模一樣,爲數不多的區別在於一個看上去臉上稍微乾淨一點,只是長了一些熒光色的紋路;另一個則臉上的紋路多得多,看上去快碎掉了;最後一個看上去最慘,熒光色的紋路只有一點點,但身上的衣服破破爛爛,身上也到處是傷口。
“所以你的出生點是在一艘漂流在太空的飛船裏……”坐着的詭祕莫瑞恩揉了揉太陽穴。
他剛剛接受了另外兩個“自己”的記憶,現在腦子有點脹痛。
“是的。”躺在地上的莫瑞恩有氣無力的回答。
他是臉上紋路最明顯的那一個。
而破爛版莫瑞恩則坐在一邊,用手指時不時戳一戳他。
“然後,飛船上的人工智能給你注射了一種名爲‘聯覺信標’的東西,你立刻獲得了聽懂其他語言的能力。”詭祕莫瑞恩梳理着湧入自己腦中的記憶。
“哦,這個東西不但能讓你聽懂任何一種語言,還能讓你看懂‘聯覺信標’數據庫內存在的任何一種文字。”
“是的。”躺在地上的莫瑞恩抬起手,豎起一根大拇指。
“啊~。”詭祕莫瑞恩拉長語調,“我好像能猜到你那是哪個世界了。”
“真巧,我也猜到了。”破爛版莫瑞恩回答。
“好巧,我也猜到了。”躺在地上的莫瑞恩說。
“《崩壞·星穹鐵道》。”詭祕莫瑞恩說,“嗯……飛船……這下你算是上天無路入地無門了,情況比我這邊還極端。”
崩鐵莫瑞恩穿越過去的時間非常的不湊巧。
這是一艘星際和平公司的飛船。
飛船的駕駛員因爲長期被壓榨而猝死了,而飛船內搭建的ai是不具備自己意識的人工智能而非活着的智械,並不能溝通。
身爲外來者,他沒有操控飛船的任何權限。
至於爲什麼會ai會提供食物和可供交流的聯覺信標。
原因很簡單。
因爲公司總是需要前往各種星球,經常會用出“把原著民關起來,關個一兩天”的談判方式,從而將問題“和平解決”。
而飛船後方可以當做監禁室的區域是很不錯的選擇。
“能一個人自言自語一個星期還不崩潰,你真是神人了。”詭祕莫瑞恩豎起大拇指。
孤獨的漂流在宇宙裏,無人交流,窗外是一成不變的黑暗,唯一陪伴自己的只有一具屍體……
“嘿嘿,我也覺得。”崩鐵莫瑞恩有點神經質的笑了笑,“這出生點真神了。”
怨念滿滿呢。
“不過你也沒好到哪裏去啊。”他扭頭看向正在戳着自己的破爛版莫瑞恩。
三個人的世界裏,這位破爛版莫瑞恩所處的世界大概是等級最低的。
但他卻是目前來看最危險的。
“網上說說就算了,現實中誰不想急頭白臉的拿命給四大天災咒靈當一波減速帶啊。”咒術莫瑞恩咧嘴一笑,笑着說。
這個莫瑞恩穿越的世界是《咒術回戰》。
降臨的時間是澀谷事變當天。
當時,他莫名其妙出現在了一個地鐵站。
看着周圍全是日語海報,他還以爲自己是穿越到了平行世界的日本。
就當他想着自己沒有護照能不能想個辦法潤回國內時,他迎面撞上了一隻被無爲轉變給變成了怪物的改造人。
就……挺突然的。
也是狠狠地拐角遇到愛了。
看着他被燒焦的頭髮、破爛的衣服和渾身上下的傷口,詭祕莫瑞恩和崩鐵莫瑞恩都投去憐憫的視線。
“喂喂喂,你們那是什麼眼神,我可是覺醒了咒術的啊!”咒術莫瑞恩不滿的嚷嚷了起來。
或許是因爲穿越後身體的自適應,他確實覺醒了術式和咒力。但兩人的眼神更憐憫了。
崩鐵是唯心的世界,一隻蟲子都有成神的可能。
詭祕則有完整的神之途徑,只要努力,成神也並不是不可能。、
但咒術世界不一樣。
這裏講究天賦,一個人能不能成爲咒術師從出生就已經註定,每個人的咒力量都是定好了的,幾乎不可能後天突破。而每個人的術式更是天生就刻在腦子裏。
咒術莫瑞恩的咒力量只是勉強比普通人高一點點,他的術式則更爲難繃。
名爲“同聲咒法”。
效果是可以讓自己的聲音直接出現在一定範圍內的目標的腦子裏。
耗藍極高,他能做到的持續時間不超過3分鐘,直線距離幾乎不能超過100米,還只能是正常音量不能放音量炸彈。
“我的敵人的能力是:控制火焰、控制森林、控制海洋、控制靈魂。”
“而我的能力是:不用手機就能發語音消息。”
“努努力甚至能羣發。”
“這真的是太棒了。”
咒術莫瑞恩非常自豪的拍着胸口。
看來是被逼瘋了。
“很好,改天輪到你去打宿儺。”崩鐵莫瑞恩將大拇指對準咒術莫瑞恩。
“啊?”咒術莫瑞恩露出震驚表情,“你居然指望一個小靈通去打宿儺。”
“小靈通發信息能發挺遠的其實。”詭祕莫瑞恩提醒了一句,“你這充其量算玩具對講機。”
“還是單向的。”
好樣的,沒丟分,高低拿個史上最路邊咒術師的名號噹噹。
“那麼,還有你……”詭祕莫瑞恩摸着下巴,看向崩鐵莫瑞恩道,“你踏上了【繁育】的命途?。”
“也許吧……”崩鐵莫瑞恩有一搭沒一搭的回答。
“那也很慘了……”
繁育的命途離羣即死,而身爲全宇宙唯一一個異類的崩鐵莫瑞恩如果不是進入了這個神祕的空間、找到了“同類”,大概沒多久就自己死掉了。
“要是你成爲了非凡者就好了。”崩鐵莫瑞恩翻了個身,“這樣我也許能自己離開飛船,找個星球。”
“我這邊應該是指望不上了。”詭祕莫瑞恩攤手,“我感覺就算我成爲了非凡者,想要解決你身上的問題也會很難。”
“怎麼說也得成爲聖者甚至天使吧。”
“那倒也是……”崩鐵莫瑞恩悻悻的說。
“我這邊就更不行了。”咒術莫瑞恩搖頭晃腦,“你不能指望一個玩具對講機幫你做什麼。”
還是個記仇對講機。
“唉……”崩鐵莫瑞恩用力的嘆了一口氣,“要是現在能來一個非常厲害的‘我’就好了。”
這時,詭祕莫瑞恩指了指自己的臉,指着上面熒光色的紋路。
“話說回來,我在剛知道這個時,還以爲這是我穿越自帶的特殊。”
“但是現在一看,似乎是你帶給我的?”
“好像是的。”崩鐵莫瑞恩點頭。
這是“失熵”。
似乎是因爲他身爲穿越者成爲了宇宙中唯一的異類,這份孤獨感與【繁育】的命途產生了共鳴。
孤獨、分裂、離羣即死。
這就是【繁育】命途的特徵,且在他的身上都有體現。
無論是最開始在船上的孤獨還是現在“莫瑞恩”這個身份被分裂到了諸天萬界的現狀,都完美契合現在的他們。
而最開始出現在他身上的紋路,則是“離羣即死”的體現。
是【繁育】命途獨有的現象,是《崩壞·星穹鐵道》獨有的現象。
可這同樣也是出生點在《詭祕之主》世界的莫瑞恩不該也不可能患上的“疾病”。
“那就奇怪了……”詭祕莫瑞恩疑惑道,“我在之前沒來過這裏啊……”
他怎麼提前貸款上負面效果了……
他很確定應該是先來到這裏、兩人互相觸碰之後纔會同步記憶和能力纔對。
就像剛纔觸碰時,他就能很明顯感受到自己同步了崩鐵莫瑞恩踏上了命途之後的身體素質,讓自己的身體遠遠超過了正常人。
還有跟咒術莫瑞恩觸碰後,獲得的一丁點的咒力和“同聲咒法”。
可是爲什麼……
三個莫瑞恩都在尋思這個問題。
這時,這片漆黑的空間逐漸開始變得不穩定了起來。
三人忽有預感,他們看上去是要回去了。
躺在地上的崩鐵莫瑞恩忽然坐起,看向另外兩個自己,語氣飛快的說。
“我也不知道我還能撐多久。”
這次是勉強緩過來了,但要不了多久,他感覺自己真的會崩潰。
“所以,爲了我,成爲非凡者吧。”他對着詭祕莫瑞恩舉起拳頭。
一想到崩鐵莫瑞恩的經歷,詭祕莫瑞恩就忍不住露出喫了屎一樣的表情。
感覺他比自己還慘……
他真的很想幫另一個自己,可是……
“但是就算你這麼說,想讓我短時間成爲聖者甚至天使也……”
崩鐵莫瑞恩雙手合十舉過頭頂。
“拜託了,另一個我!”
“……好吧……我儘量……”
“我會時不時就進來的!你們也一定要記得多進來跟我聊天啊!”崩鐵莫瑞恩落下了最後一句話。
不知道這片空間會冷卻多久,但他肯定會一有機會就進來的。
一直沒人陪他說話他真的會受不了的。
這也是爲什麼明明可以直接看記憶,可另外兩個莫瑞恩都選擇說話交流的原因。
只來得及說出這麼一句話,三個莫瑞恩就被周圍蔓延而來的黑暗吞沒。
等到眼前終於漸漸變亮,莫瑞恩發現自己重新回到了原本的船艙。
“啊……回來了。”
莫瑞恩晃了晃頭。
耳邊嗡嗡嗡的聲音已經消失。
找到了“同伴”,現在的莫瑞恩不再屬於“離羣”的狀態。
“失熵”在他身上的體現已經不那麼明顯了。
【繁育】的原動力是孤獨。
他因爲與世界格格不入的孤獨感而踏上命途,又因找到了“集羣”而穩定了下來。
終於,那種一直縈繞在心頭的孤獨感消失了。
他的嘴角向上揚起,露出微笑。
他終於不再是“一個人”了。
周圍激昂的口號聲還在繼續,莫瑞恩眨了眨眼,側耳傾聽。
同步了“聯覺信標”的效果,莫瑞恩發現自己居然真的開始可以聽懂那些口號說的是什麼了。
最開始,他只能勉強聽懂幾個單詞,如“惡魔”、“反抗”之類的。
隨着聽見的單詞越來越多,他能聽懂的內容也越來越多。
莫瑞恩看着特裏斯在船艙內邁着步、一邊走,一邊擺着手臂,語氣激昂的說着話。
“那些惡魔的貪婪和暴虐威脅着我們每一個人!所以我們不能做待宰的羔羊!如果我摔倒了,我還會站起來。但我不會摔倒!在這場反撲中只會出現兩種結局!要麼他們消滅我們,要麼我們消滅他們!”
啊……羅塞爾大帝把《帝國的崛起》帶到這個世界來了嗎?
莫瑞恩終於聽懂了特裏斯在說什麼,感覺這幾句臺詞怎麼聽怎麼耳熟。
大概是羅塞爾在裝逼的時候用過。
“不過說起來……”莫瑞恩忽然若有所覺。
“【繁育】,真的有隱藏自己的能力嗎?”莫瑞恩摸着自己的臉。
感覺硬硬的。
真蟄蟲倒是能致幻。
但這用的是它們的鱗粉。
可是他已經確認過了,他並沒有主動釋放過鱗粉。
而且也不可能是其他世界的某個東西被同步過來造成的效果。
他就連“聯覺信標”都沒帶回來,他只是帶回了身體被‘聯覺信標’改造後的效果。
他似乎不能同步“物質”,也沒有“鱗粉”。
莫瑞恩皺着眉,思考着。
仔細一想,那似乎也不是“幻覺”,而是控制別人的“注意力”。
“不對……有哪裏不對……”
莫瑞恩腦袋後仰,讓自己的臉別被不斷揮舞手臂的特裏斯打到。
硬要說的話,他身上跟這方面搭邊的也就只有“失熵症”了。
這會讓他一點點消散、悄無聲息的離開世界。
但這很顯然是負面效果,當時作爲半個行者的自己更是不可能主動控制負面效果的。
那要麼就是他還有其他能力,要麼就是有什麼東西幫他控制了失熵。
他仔細的回想着另外兩個自己帶來的記憶。
莫瑞恩皺着眉,思考着、回憶着。
忽然,他似乎想到了什麼。
在另外的記憶中,有那麼一個瞬間,另外兩個自己都曾經在面對玻璃時有看到玻璃中自己的倒影。
玻璃中的倒影,跟他異變後的臉並不一樣!
莫瑞恩仔仔細細地去看,可是就是看不清。
那種感覺……那種感覺……就好像……
“是了!”他突然看清了。
隨着他看清了記憶裏的東西,莫瑞恩這才注意到記憶中其實一直有一道“背景音”。
其實崩鐵世界的莫瑞恩早該崩潰了,只是一直有一道“背景音”在不斷幫他維持情緒,讓他保持心情愉悅不至於崩潰。
那聲音一直在響,可是三個莫瑞恩誰也沒發現。
心情愉悅……心情愉悅……
莫瑞恩緩緩抬頭,恰好特裏斯這個時候也看向了他。
在特裏斯瞳孔的倒影,他看到了自己的臉。
特裏斯什麼都沒看見,可莫瑞恩看見了。
他踏上了【繁育】和另外一條命途,這讓他的視覺遠遠強於普通人。
他看到自己的臉上戴着一張咧嘴嗤笑的橘紅色面具。
他聽見了笑聲。
“阿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