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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欲殺盧白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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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靈洗藏鋒法運轉,來臨祖山之前。

遠望而去,祖山霧氣濃郁非常,便如一道白色的高牆橫亙在天地之間。

那霧與尋常山霧截然不同,尋常霧氣遇風則散,遇日則消,眼前這霧卻濃得近乎實質,層層疊疊地堆砌着,將山嶽本來的面目遮得嚴嚴實實。

霧氣翻湧之間,陳靈洗感知到隱隱有一股奇異的靈機在流動,極淡極微。

若非他踏入行炁六樓之後五感已敏銳到了一個極爲驚人的地步,根本無從察覺。

他沒有立刻踏入霧中。

“祖山之中強者極多,還要小心些,否則也如那盧仲那般,一入祖山便遇到強敵,難免打亂我所想。”

陳靈洗思索之間藏鋒法在體內運轉到極致。

氣海中那一汪靈池被一層極薄極韌的無形屏障盡數遮掩,周身骨骼深處那玉質氣血也被他壓得近乎凝滯。

從外表看去,他便如一位普通人,渾身上下沒有半分靈炁波動,也沒有半分氣血流轉的跡象。

做完這些,他才深吸一口氣,邁步走入那片翻湧的濃霧之中。

一步踏入,便覺周遭的霧氣彷彿活了過來。

那些原本只是緩緩翻湧的霧絲,在他踏入的瞬間便如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攪動,瘋狂地朝他湧來。

霧氣觸及他衣衫的剎那,他氣海中那道被藏鋒法死死壓住的靈炁竟被這霧氣自行調動起來,便如一條沉睡的游魚被外物驚擾,不由自主地微微顫動了一下。

似乎是因爲感知到了靈炁。

轉瞬之間,他身週三尺之內的霧氣便散得乾乾淨淨,露出一片清晰的道路。

他看了看身周那片被霧氣避開的道路,心中忽然生出一絲明悟。

“看來若身無靈炁,或者那些銀骨氣血武者那般的靈炁大幡,根本無法踏入這真正的祖山之中。”

這霧氣本身,竟似有靈性一般,能感知到來者身上的靈炁。

若來者毫無靈炁,大約便會被這霧氣排斥在外,連山門都踏不進來。

陳靈洗相通此節,不再停留,便如此踏入山中。

就在他踏入霧牆深處的那一刻,天地便如此換了顏色。

頭頂那片原本還透着些許天光的霧氣驟然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近乎黑色的夜幕。

夜幕之上,羣星高懸,星光並不清冷,反而帶着一種溫潤的、近乎乳白的色澤,將這片天地照得一片通明。

腳下也不再是祖山那嶙峋的山石與蜿蜒的山道,而是一片遼闊無垠的大地,大地之上草木蓊鬱,遠處山巒起伏,便如一幅鋪展在星光之下的恢弘畫卷。

陳靈洗站在一片緩坡之上,回頭望去,來時的路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那片翻湧的濃霧,那扇無形的門,都已被這片陌生的天地徹底吞沒。

“儘快尋找盧仲的蹤跡。”

陳靈洗運起藏鋒法。

他如今已是行炁六樓的修爲,配上中微境界的藏鋒法,收斂氣息的能力更上一層樓。

中微之境的藏鋒法在他周身構築出一層更加玄妙的屏障,便如一層看不見的薄紗裹在身上,將所有的靈炁波動,所有的氣血流轉、甚至他呼吸之間吞吐天地靈機的細微痕跡,都盡數遮掩。

他便如此悄無聲息地行走在這片陌生的天地之中,便如一道融進了星光裏的影子。

陳靈洗循着記憶中盧仲逃去的方向,直往那第三座廣大山川而去。

在徹覺神室之中,他藉着林宿日的遠觀之術看到了盧仲逃遁的方向。

盧仲那道淡金色的劍光在第三座山嶽的山腰間閃一閃便消失無蹤。

“應當就在那一處山腰。”

陳靈洗單以肉身之力奔行。

踏入行炁六樓,自身靈炁開始被不斷壓縮、凝練,九歸靈機日夜運轉,將靈液中每一絲雜質都剔除殆盡。

這種對靈的淬鍊,也反過來改造着他的身軀,從內而外,每一寸筋骨皮肉、五臟六腑都在靈炁的浸潤下變得更強。

再加上止戈七式中第六式【合氣勢】的氣血搬運法門,他已然踏入玉氣大成境界,周身骨骼盡數化爲玉質,玉質氣血在骨腔中奔湧如潮,舉手投足間隱隱有玉磬之音相伴。

距離那玉氣圓滿、修成鎮玉寶體的境界,也不過一步之遙。

玉氣大成,骨骼如玉,強橫非常。

陳靈洗即便不催動氣血,不運轉靈炁,單憑這具被靈炁與氣血反覆淬鍊過的肉身,行走在山中,速度也快得驚人。

此時他整個人便如一道貼地飛行的青煙,在山林間穿行如飛,卻不驚起一片落葉,不驚動一隻棲鳥。

他一邊趕路,一邊在腦海中反覆回憶盧仲在徹覺神室中隱約落下的方位,就此尋找。

可這座山川實在太大。

祖山三峯在這片小洞天中被放大了百倍不止,每一座都巍然矗立,便如三尊沉默的巨人蹲伏在星光之下。

陳靈洗在山中穿行了許久,從山腳找到山腰,又從山腰找到山脊,翻過數道陡峭的崖壁,穿過數片茂密的古林,卻始終尋不到盧白仲的蹤跡。

星光在頭頂緩緩流轉,這片小洞天中沒有日月,分不清晝夜。

他只能憑着自身對時間的感知,大致估算已經過去了多久。

一連尋了七八個時辰。

“難道盧白仲已然逃遠,不在這第三座山中?”

就在陳靈洗這般思索之時,他的目光忽然落在了一處山崖之下。

那山崖藏在兩座山脊的交匯處,地勢極爲隱蔽。

崖壁上生滿了虯曲的老松,松枝層層疊疊地探出來,便如一片墨綠色的雲蓋遮住了崖下的景象。

崖壁上方,一塊形如鷹喙的巖石從崖面上斜斜探出,巖石表面生滿了灰白色的苔蘚,在星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陳靈洗的瞳孔微微縮了一縮。

觀炁之法運轉之下,隱約探到幾縷碧藍靈氣緩緩流動。

“便在此處?”

他潛藏在崖壁上方一片茂密的植被中。

那些植被不知是什麼品種,葉片寬大肥厚,層層疊疊地擠在一處,便如一面天然的屏障。

他將藏鋒法運轉到極致,整個人便如一塊長在崖壁上的苔蘚,與那片植被融爲一體,連呼吸都放緩到了極致。

然後,他透過葉片的縫隙,朝崖下望去。

“果然在此處!"

陳靈洗欣喜。

他看到盧仲正在閉目調息。

盧白仲仍是那身月白長衫,只是那長衫上此刻沾滿了血跡與塵垢,袖口處破了一道長長的口子,露出一截白皙卻佈滿細密傷痕的手腕。

他那張脣紅齒白的少年面孔上已沒有半分血色,嘴脣發乾,脣角還殘留着一道暗紅的血痕。

他盤膝坐在那裏,雙目緊閉,呼吸卻極爲悠長,胸腔起伏之間,隱隱有極淡極微的淡金雷光在他口鼻間吞吐流轉。

身週三尺之內的地面上,隱隱有數十道細密的淡金紋路在緩緩流轉,那些紋路彼此勾連,竟構成了一座小型的防禦法陣。

“看來那執掌長生橋術法的修士,殺力同樣極強,長生橋一撞,就連盧仲都收瞭如此重的傷勢。”

“席家......長生橋神通......”

他想起盧白對陣之時的話,眉頭微微皺起。

“席慕曾說,闋十星席家自往生前來洞天尋真的,共計三人,席慕、席玉......還有一位投胎於大黎鳳山奚家的奚遠!

此人應當就是那奚遠!”

“奚遠,竟也如此強橫,他的修爲就算不是行炁八樓,只怕也已經是行炁七樓圓滿,更是執掌長生橋這等可怖術法,不容小覷。”

陳靈洗一邊思索,一邊卻將盧仲此刻的方位,他身周那座防禦法陣的紋路走向,洞口老松與藤蔓的遮掩情況、崖壁上下週遭的地形地貌,一一牢牢記在心中。

每一個細節都反覆確認了數遍,直到確認已爛熟於心。

陳靈洗記下他的方位,正要悄然退走。

他退得極慢,極輕。

藏鋒法裹住了他周身所有的氣機,玉氣大成的肉身讓他每一寸肌肉的發力都精確到了毫釐之間。

可是行炁七樓......神識流轉,絕非易與!

就在他即將退出崖壁範圍的那一刻,盧仲忽然睜眼。

那雙沒有半分情緒的眼睛在睜開的瞬間,便已鎖定了陳靈洗方纔藏身的那片植被。

他眼中沒有疑惑,沒有猶豫,只有一片純粹的、凜冽的殺機。

他甚至沒有起身,只是盤膝坐在那裏,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如劍,朝陳靈洗的方向虛虛一點。

一道雷霆直至撲殺而來。

那雷霆來得太快了。

快到陳靈洗只覺眼前驟然亮起一道刺目的淡金光芒,那光芒便如一條被激怒的金色雷蛇,撕裂了空氣,直直朝他面門射來。

雷光過處,空氣中的水分被瞬間蒸發成虛無,發出一陣極細微極尖銳的嗤嗤聲。

“是何人窺視?”

盧白仲開口,聲音仍舊清朗如玉磬相擊,聲音中蘊含的靈炁波動卻沉厚得驚人,便如一面無形的鼓在虛空中被重重擂響,震得周遭的山石都微微發顫。

“音殺術法,便如龍呵之術!”

“只可惜你受傷了,靈炁十不存一!”

陳靈洗冷笑一聲,氣海中那一汪靈池驟然翻湧。

氣海漩渦轟然爆發,一股強大的吸力自他體內湧出,在他身前許處凝成一道無形的漩渦。

那道淡金雷光撞入漩渦之中,便如一顆石子投入了湍急的漩渦,被那股旋轉的氣流攪得偏離了原本的軌跡,擦着陳靈洗的右肩掠過,射入他身後那片茂密的植被之中。

雷光炸開,將那些寬大肥厚的葉片燒成一片焦炭,騰起一陣刺鼻的青煙。

陳靈洗藉着這一瞬之機,身形已向後掠出數十丈。

他腳下氣海漩渦與玉氣氣血同時爆發,整個人便如一道貼地飛行的青煙,在崖壁上連點了數次,每一次落足都踏在崖壁最凸出的巖石上,每一次借力都將身形拔高數丈。

衣袍獵獵作響,轉瞬之間便已掠出了百餘丈開外。

躲過雷霆,就此離去,遠遁而去。

“如今正在徹覺神室,探知後續母氣動向才爲重要。”他在心中暗想:“且記下這盧仲的位置,等回到現世再去殺他。”

陳靈洗一路疾行,穿過了數道山脊,越過了兩條蜿蜒的溪澗,最終在第二座廣大山川的山腰處停了下來。

他四下望瞭望,尋了一棵樹冠極爲葳蕤的大樹。

那大樹不知是什麼品種,主幹粗壯得需三四人合抱,樹冠遮天蔽日,枝葉層層疊疊,濃密得幾乎不透光。

他走到樹下,足尖在樹幹上輕輕一點,身形便拔起數丈,無聲地鑽入了樹冠深處。

他尋了一處粗壯的枝椏,那枝椏橫斜而出,便如一隻攤開的巨掌,足以容納數人並坐。

陳靈洗盤膝坐在枝椏之上,背靠主幹,整個人便融進了那濃密的樹影之中。

他閉上眼睛,開始調息吐納。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功夫,他睜開眼睛,氣息已恢復平穩。

“繼續見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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