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的正月十五，天空現出了血月。
江湖上的人都知道，血月的天象千載難逢，是兇兆，也是亂世的開始。轉瞬之間，各方勢力暗潮湧動，人人道亂世將至，最好的應變之法，便是先聲奪人。
而就在第二天，江湖上放出了消息：江湖第一高手李禪伊即將仙逝，因而在詠懷江邊的竹林中設下了一個八卦陣，破陣之人便可得李禪伊傾傳功法以及畢生絕學。
這個消息很快引得天下震動，各個家族的高手紛紛出動。李禪伊被譽爲舉世無雙的江湖第一人，若是習得他的畢生所學，便也離成爲第二個江湖第一人不遠了。
*
正月十九的傍晚，詠懷江邊的竹林漆黑一片，不僅漆黑，且還安靜。安靜之下，又彷彿有一股湧動的暗流。
“師父，我們都在這守了兩天了，若是沒人能破陣而出，我們真的就要一直守在這個竹籬附近嗎？”八卦陣的入口處，一個少年蹲在一棵樹上小聲問道。
“那是自然，你得知道這可是李禪伊仙逝！別說守個一天兩天，就算是守上半年也是值得的。”
回答少年的，是一個叫做雁離的黑衣青年，他二十出頭，相貌乍看上去有些平常，眉目卻透着幾分英氣。
“江湖第一人李禪伊，真的就有這麼厲害？”少年不可置信地問道。
“自然是極其厲害的，”雁離答道，“天下頂尖高手無數，但敢自稱爲‘第一人’的，卻只有兩個。一位是守安城的護國天師，武功上號稱是廟堂第一人，護國祭天，術法無敵；另一位便是這江湖第一人李禪伊，天下禪通，仙人之風。你或許沒有親眼見識到李禪伊的武功到底高強在哪裏，但就憑這兩天來從這竹籬進入其所設陣中的高手的身份之高，就能夠證明李禪伊的實力之強。”
“天師大人和這個李禪伊中，又是誰更厲害？”少年問。
“這個問題，沒有人知道，”雁離搖搖頭，“這二人從未交手，但我想，若是真的交起手來，光他們周身散發出來的殺氣，便足以掀翻這整個詠懷江畔了吧。”
少年聽了這話，不可思議地瞪大眼，“這麼可怕！”
“那是當然。”雁離嘆道。
稱雁離爲“師父”的少年陷入了沉默，雙目炯炯望向了竹籬的方向。那竹籬是李禪伊所設八卦陣唯一的入口，因此無論是江湖的任何勢力，若想入陣便必須穿過竹籬。兩天來他們師徒二人以及雁家的其餘若幹高手藏匿於竹籬附近，已經目睹了無數習武世家的門人進入八卦陣。
“又有人來了。”雁離說道。
話音剛落，他身旁的少年便聽到了一陣腳步聲。雁家的衆人全都隱身於幾棵柳樹上，自高處向下觀察，看見一位身披藍色披風的青衣男子由遠及近，手握長劍，面目英挺。
“師父，那人是誰？”
“高家，長劍高雲。”雁離凝神答道。
“長劍高雲？”少年歪歪頭，“很厲害嗎？”
“高家擅長長劍，劍身纖長，劍氣殺傷範圍廣，卻又能做到傷人不傷己，交劍必勝。”雁離沉聲道。
“聽起來似乎很強啊。”少年驚歎道。
“這幾日出現在這竹籬之前的，個個都是江湖上一頂一的高手，他們的面容，你可一定要記好了。”雁離說道。
“弟子知道了。”少年答道。
二人繼續觀察，高雲的目的顯然也是破那江湖第一人李禪伊所設的八卦陣，和他同行的還有兩位身着黑衣的男人。其中一位男子拱了拱手，道：“高少主，您真的想好了嗎。”
高雲同樣拱了拱手：“能有望一睹仙人李禪伊所設八卦陣便是小輩我此生的榮幸，既然他願邀人前來破陣，我便願冒險一試。”
“少主務必小心！”他的手下單膝跪地，“無論能否破陣，一定都要活着回到高家啊！”
“放心吧。”高雲說道，隨即邁步上前，打開了竹籬。
待他的身影逐漸消失於竹林間，兩位手下也無聲離去。
一瞬間，這片林子又回到了安靜的狀態。
“師父，”過了一陣子，少年耐不住寂寞，再次開口道，“之前所有進過竹林的人，你認爲你可以打敗他們之中的幾人？”
雁離聽了這話，啞然失笑，“高手過招，勝負都在瞬息之間，你這般問我，又是希望我怎麼回答呢？”
“我就是想看看，師父到底有多厲害。”少年抬起頭，頗有些任性地說道。
“師父並沒有多麼厲害，不過是效忠於太子殿下的一位手下罷了，”雁離道，“不過，就拿剛纔那個高雲舉例，如果不是正面交手，而是用我們雁家的刺殺術，我還是有把握一擊得手的。”
“哈哈，師父果然厲害。”少年聽了這話，眉毛彎彎，清秀的面孔上露出一個笑臉。
“少松，有一點，你一定要記住，”雁離沉默片刻，沒有回應少年的誇獎，突然開口道，“江湖之上的戰鬥，沒有勝負，只有生死。”
“徒兒記住了—，”少年道，“啊，又有人來了。”
沒過多久，他們便看見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的身影，他騎着一匹馬，手中握着繮繩。此刻的詠懷江畔可謂是高手密佈，除開雁離等人，還有無數的勢力隱藏在四周，可那少年卻彷彿對此全然不知一般，馬蹄聲陣陣，他還一邊拍着馬背，一邊口中大喊着“駕！駕！”
在他的身後，隱隱還傳來了其他幾匹馬的馬蹄聲，同樣是聲勢浩大。
“少家主！少家主！哎呀，我的小姑爺爺呀！你快回來！”
那少年聽到喊聲，轉頭一看，面貌便一清二楚呈現在雁離等人的眼前。
竟是一位英俊帥氣的少年，濃眉大眼，皮膚卻又極其白淨，五官中介於秀氣與硬朗之間，目光如星。
那少年的表情此刻竟然透着慌張，他又“駕！”了一聲，隨即從馬背一躍而下，動作乾脆利落，目標直奔竹籬。
“師父？”雁離身邊少年轉過頭，眼中透着驚異。
不僅僅是少年，雁離此刻也感到詫異非常。兩日來二人見到了不少前來破八卦陣的人，但入陣之勢如此草率的還是第一個，看眼下這少年人的架勢，不像是來破陣，反倒只是像單純躲避身後人的追趕。
“少家主，你停下！”身後追着的人顯然也已經急得不顧儀態了，一衆黑影從馬背上紛紛躍下，腳下生風，卻沒有對那少年動手，反倒是齊齊跪下。
“少家主，請務必留步呀！”
少年的腳步終歸是頓住，他回過頭，臉上既有熱血方剛，也有無畏決絕。
“林長老，你就讓我去吧！”少年字句有力，聲音朗朗道，“李禪伊即將仙逝，天齊一直以來未能有幸拜見其仙風道骨，如今仙人在臨別之際設下這詠懷江畔的八卦陣，我今日一定要試上一試！”
“天齊？”雁離輕聲重複道，“這個名字，似乎有些耳熟……”
“天齊！不得胡來！”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厲聲喝道。
竹林裏樹影搖曳，一個身影騎着馬姍姍來遲。
又是一位年輕人，身穿藍色綢衣，眉目與那被稱作“天齊”的少年有幾分相似，所不同的是他的年歲稍長，神情嚴肅，器宇軒昂，翻身下馬的動作看似隨意，但踏出的每一步卻又自帶幾分威嚴氣勢。
“哥哥。”那少年原本就神色有幾分慌張，氣喘吁吁，見到了此人，臉上的慌張更是加重了幾分，“哥哥，你就讓我去試試吧。”
“別胡說！”少年的哥哥厲聲說道。“你修爲尚淺，前去破陣，等於尋死！”
“你說得對，或許我的修爲確實不足以讓我一破這仙人李禪伊設下的九州天陣，”少年聽了這話，雙手握拳，聲音清亮道，“我今日若是跟着你們回去，便還是可以安全地做我這個方家的少家主，可師父說過，習武之人，很多時候功力的增長並不在於日夜的練習，更在於生死之間的機緣點化！”
“方天齊！”那青年橫眉冷目，“你給我站回來！”
少年聞言，沒有前進，反倒是又向着竹籬後退了幾步，“哥哥！李禪伊前輩的九洲天陣，是萬萬不可錯過的機遇呀！”
年輕人冷笑一聲，“話說的冠冕堂皇，但你可知道，你是我們方家如今唯一的家主！”
“我若今日出不來，家主便讓給哥哥你當好了。”那少年灑脫地一笑，“反正只要哥哥一人便足以挑起重擔了吧！”
“方天齊——”年輕人氣的發抖，可還不等他說出更多話，少年便已打開了竹籬。
“快站住！”年輕人腳下一抖，只見方天齊腳下生風，向竹林的深處跑去，轉眼便已經不見了蹤影。
他身邊的手下連忙扶住了他。
“長家主，怎麼辦？要去追他嗎？”
那年輕人看着竹籬，沉默了良久，“不，別追了。”他甩開手下，癱坐在地，原本威嚴朝氣的臉上憑空多了幾分疲倦。
“入了這八卦陣，想出來便難了，你們就算進去了也無濟於事。”
“那少家主他該怎麼辦？”下屬聽了這話，焦急地問。
年輕人強撐着站起身，“召集人手，將這詠懷江畔的整片竹林都給我圍起來，如果看見少家主，一定要接應他，至於他到底能不能出這九州天陣……”他看着竹林深處的迷霧，嘆了口氣，緩緩吐出四個字：“聽天由命。”
這本小說的舞臺背景叫做九州大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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