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麼?”方天齊一聽謝陽方纔的最後一句話,神色大變。他驀地站起身,起身幅度過大,身後的木頭椅子啪嗒一聲倒在地上。
茶館內其餘的四人與之相對,則顯得處變不驚,坐在桌子邊的依舊是坐在桌子邊,空氣中卻彷彿繃緊了一根弦。
三杯斬!三大殺手組織之一,天下毒絕的元老級人物!
在用毒之人中,“三杯斬”這個名字可以說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三杯斬”這個名字,本是來自於一個稱號,只不過由於此人所泡“三杯茶”名氣實在太大,久而久之,江湖上的人便乾脆已此號稱呼其人。若幹年過來,這個名號不說是天下皆知,起碼也算是威震八方。
只可惜,卻是個惡名。
傳言此人身藏各種奇毒,無論是配毒、暗器,皆是信手拈來,可謂是毒道中的巔峯。
天下百毒,相互剋制。按照常理,任何毒藥,既然存在,就都會有解藥與之相剋,可三杯斬卻號稱三盞茶奪人性命。凡是他要殺之人,被迫也好,妥協也罷,只要喝下了三杯斬親手泡的三杯茶,都無一倖免。
而此刻,這個大名鼎鼎的用毒高手,就坐在謝陽一行人的對面,看着其貌不揚。
謝陽方纔將茶杯在桌子上狠狠地一放,那茶杯重心不穩,此刻還在桌上打着轉,三杯斬默默地身手將茶杯抓住,看了眼杯底,又看了看謝陽,感慨道,“你果然是如他們所說的那般。”
“哦?是哪般?”謝陽的頭微微一歪,嘲諷道。
“近些天有人告訴我張家的長子實力莫測,竟然可以做到百毒不侵,”三杯斬隨意地笑笑,“現在看來,能夠百毒不侵的原來不是長子張怺麟,而是次子張怺瑤。不僅如此,你除開百毒不侵,心智也是堅毅非凡啊。”
他說到原以爲謝陽是張怺麟時,謝陽不易察覺地皺了皺眉,接着,他冷笑一聲,“果然,青州小路上,是天下毒絕下的毒。”
“我們當時都以爲,你死了。”三杯斬目光沉沉地看着謝陽,“可是你卻沒死,並且,既然你是張怺瑤,那麼你醉酒的事似乎也是假的。”
“正是你們的毒,醒了我的酒。”謝陽戲謔般地笑笑,這話說得半真半假,一旁的無季聽了,不動聲色地乜斜了他一眼。
“能剋制毒藥的人,我之前並不是沒有聽說,”三杯斬緩緩道,“可是,能夠不受我的三杯茶的影響的人,我還是頭一次見到。”
“呵呵,你運氣太好,恰好就碰上我了。”謝陽淡聲道。
“張公子,”三杯斬頓了頓,“你可知道,我爲何會被叫做‘三杯斬’?”
“知道,”謝陽的眼神微微一變,“你之所以叫這個名字,是因爲你殺人僅需三盞茶的功夫,三杯茶,一杯醉視人間迷離,二杯遍嘗死亡如影,三杯百苦噬心,無一例外。”
“錯了一點,”三杯斬沉聲道,“我的茶,斬的從來不是命,而我泡茶所用的,也從來不是毒,只是些尋常藥草相混合。”
“斬的不是命,那又是什麼?”
“我的茶,斬的是心。”三杯斬沉聲笑笑,“方纔給你的那三杯茶,第一杯茶喝下去,你應該是見到了自己浮生夢死的時日,第二杯茶,你應該看見了自己身邊的死亡,第三杯茶,你本應昏迷過去,心入魔障,一睡不醒,變成個活生生的廢人,可是……你竟然毫無感覺。”
聽了這段話,謝陽的神色平靜,心下已然知曉了原因。
若他還擁有原本屬於“謝陽”的身體,方纔那三杯茶喝下,自己此刻恐怕真的會走火入魔。只是他如今歪打正着進入了他人的身體,喝那前兩杯茶好比在觀賞旁人的痛楚,雖看見了幻象,但由於自己不是張怺瑤,自然是無知無覺,心中無感,第三杯茶更是在他口中索然無味,與普通茶水無異。
“你的茶,對我無用。”想到此處,謝陽輕佻地一笑。
三杯斬面無表情地看着他,突然,他嘆了口氣。
“沒錯,”他道,“我的茶的確對你不管用。張家張怺瑤,你的實力比我想象中的要高出很多,方纔那三杯茶,是在下輸了。”
“下毒殺我不成,如今你的三盞茶想放倒我,亦是不成。那麼,你接下來要怎麼做?”謝陽笑笑,目光緊緊地盯着他,“打算在這個茶館內直接殺我嗎?”
“張公子,有一點,你似乎誤會了我。”三杯斬淡淡地道,“我此行來,並不是殺你的。”
“哦?”謝陽挑挑眉,“那你是來幹什麼的?”
三杯斬頓了頓,接着輕嘆一聲,“罷了,你們知道也無妨,其實,我早已離開天下毒絕。”
這話說出口後,他對面的三人神色皆是一變,或多或少顯出了詫異。謝陽緩緩道,“原來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