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如此。”謝陽將中年男人從頭到腳重新打量了一遍，嘆了口氣。
這個消息雖然令人喫驚，但也符合他們的雙眼所見，面前的中年男人有一種不急不緩中帶着一絲悠閒的滄桑感。他身穿尋常百姓的粗布衣，腳穿草鞋，目光平淡中透着一絲老道，從頭到腳不見殺意。
這樣看，倒的確像一個退役的殺手應有的樣子。
“我這次來，也不過是我的那些後輩們告訴我一件趣事，”三杯斬看着謝陽，面色淡然道，“他們告訴我，青州小路上出現了一樁怪事，有一個年輕人中了天下毒絕的紫髓毒，卻沒有血肉腐蝕至死。”
謝陽在離開張家的馬車前特意將那酒杯裏的毒藥裝在了隨身攜帶的小瓶子裏，如今聽了這番話，倒是確認了那殺死張怺瑤的毒藥的名字。這毒想必也是種奇毒，他腦中回想起陳管事的死狀，隨即笑笑，“他們殺的那個人，便是我。”
“這話沒錯，”三杯斬漫不經心道，“那紫髓毒，是由我獨創，見效奇快，可你卻能倖免於難，正是因爲如此，我的後輩們才讓我來試試你。”
“既然如此，你現在也堵到我了，”謝陽挑眉道，“怎樣？看得出原因麼？”
三杯斬面無表情，盯着謝陽看了許久。
“沒看出。”過了一會，他道，接着自嘲般地笑笑，“張公子，有一個問題，我一直想問，你是從什麼時候，看出我是誰的？”
“什麼時候？”謝陽冷冷地一笑，“喝完你的第一杯茶，我便大致猜到了。”
“張公子，”三杯斬笑笑，“你這般一說，我便真的對你好奇起來了。”
“怎麼？”謝陽看着他的表情，神色微微一變。
“我覺得，你身上藏着什麼祕密，”三杯斬道，“紫髓毒雖然起效快，但在此之前，也不是沒人破過，若是在喝下毒藥前事先喝下瞭解藥，那毒自然就對你毫無效力。不過，喝下我方纔調製的噬心茶，事後卻還能夠清醒異常，我今日當真是第一次見。”
“所以呢，”謝陽眼神一稟，看着他，“你打算怎麼做？”
“張公子，”三杯斬突然站起身，走到了茶館內的一方櫃子前，“我在這裏有一個猜測，你可願意一聽。”
“不願意。”謝陽冷聲道。
三杯斬笑笑，打開櫃子，從裏邊取出一樣事物，三人定睛一看，神色皆是一變。
“那不是——”方天齊張了張嘴，卻沒將話說完。
只見男人手上提着一罈酒，酒罈很普通，顏色是土褐色，上邊粘着紅紙，紅紙上寫着四個黑字。
“浪子回頭？”謝陽眼神一凝。
“沒錯，”三杯斬突然咧嘴笑了笑，舉着酒罈，放在桌前，“這是我方纔在這條街上的酒肆買到的，張兄，可想喝一杯？”
江湖上人人都知道張怺瑤愛喝浪子回頭，按理說三杯斬在這裏留了手準備，也並不值得謝陽感到多奇怪，可此刻他看着那酒罈上黑色毛筆寫着的大字，心中毫無來由，莫名地抽動了一下。、
他的手原本放在桌上，此時不自覺地收了回去，“你想在酒裏下毒？”
“張公子誤會了，”三杯斬笑笑，“我們已經相繼試探了你兩波，如今這壇酒若是再像那般遮遮掩掩，那也未免顯得我太沒風度。我可以向你保證，這一罈酒裏，絕對不會有任何毒藥。”
謝陽挑了挑眉。只見三杯斬說這話時，語速和緩，神色顯出一種篤定，一時間，倒是真的難以讓人摸清他的意圖。
就在這時，他身旁的無季突然開口道，“你方纔的那三杯茶，不也沒有用毒藥麼？”
“沒錯，”三杯斬淡定地道，“我說過，我的那三杯‘噬心茶’，傷的是心，卻絕對不會對人的肉體造成絲毫直接傷害，而我用來製作茶水的材料，也都是將無毒的草藥混合在一起，達到三杯噬心的絕妙效果。”
“你調那三杯茶，都用的是什麼草藥？”謝陽皺眉問道。
“無非就是荒山野嶺生長的野草而已，”三杯斬閒散地道，“有些可以當做食物吞嚼，有些甚至會被那些江湖郎中用來治病。”
“使用無毒的藥草，效果卻勝似毒藥，”無季緩緩道，“前輩，好手法。”
三杯斬拿出一隻杯子，看着謝陽，緩緩將酒入杯中。
“張公子。”他將杯子遞給了謝陽，“來吧。”
謝陽面無表情，接過了杯子，卻沒有喝下杯中的酒。
“怎麼？”三杯斬看着他，“怕了？”
謝陽皺皺眉，緩緩將杯子放下，“前輩能夠熟用藥草，做到三杯茶噬人心，如今這酒裏我也不知你到底加了些什麼，說我不怕，自然是假的。”
“張公子不打算喝？”三杯斬挑挑眉。
“我有什麼喝下着一杯酒的理由嗎？”謝陽目光冷靜道。
“自然是有的，”三杯斬卻道。
“哦？什麼理由？”
三杯斬似笑非笑道，“張公子，你難道不想知道，從天下毒絕這，買你的命的人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