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就在這時，方天齊突然停止了叫喊，他低下頭，愣愣地道，“爲什麼沒反應？”
樹林裏，那個被撲倒在地的男人尚在掙扎，猛虎衝他張開血盆大口，虎嘯聲將林子裏的鳥獸驚走大半。謝陽聽了方天齊的話，勉強站了起來，卻見那兩個跑在前面的人此時依舊沒有回頭，毫不猶豫地向前跑着，彷彿方天齊方纔的的叫喊毫無用處。
“這是怎麼回事？”方天齊懵懂地道。
“夠了！”謝陽腳步有些踉蹌地走上前，“方天齊，別吼了。”
方天齊目光直愣愣地瞪着林子，“可是……”
謝陽聽了這話，目光向幻象裏一瞥，腦中同樣是閃過一絲困惑，但他此時也顧不得那麼多。他走上前，本想將方天齊的肩膀按住，然而方天齊卻突然猛地一抖，險些將謝陽再次撞倒在地，緊接着便大步向幻境裏衝去。
謝陽此時被迷霧、石碑、幻象和頭痛折磨地焦頭爛額，精疲力盡，待他反應過來，方天齊已經衝出去了十來米遠，腳步跌跌撞撞，活像一個喝醉了酒的人。
“方天齊，給我回來！”謝陽無力地吼了一聲，下意識地跟了上去。
方天齊徑直往幻象的方向跑去，他突然大吼一聲，猛地向那幻象中的老虎揮出一拳。
這一拳的力道之大，竟是使得老虎的頭猛地向旁一歪，那老虎原本口中利齒就要朝着倒在地上的人刺進去，突然被人這麼打了一拳，全身的毛頓時立了起來，身體瞬間膨脹了近一倍。它對着方天齊弓起背，張開嘴，露出利齒，虎尾在身後如同棍子一般翹起，兩條後腿在地上輕輕一蹬，碩大的身軀風馳電掣般地向方天齊撲去。
面對猛虎的此等襲擊，方天齊卻也並不躲閃。他右手成拳，拳頭周圍燃起火焰般的紅光，徑直朝着老虎揮去，口中發出怒吼。
那老虎騰空到一半，虎頭又一次被打歪到一邊，它只得向旁順勢一躍，悻悻般地低吼了幾聲，身上的虎毛略微耷下。
與此同時，謝陽也跟着進入了林子。方天齊暫時擊退了猛虎，此刻的臉上卻並無興奮得意，只是一副正氣凜然的模樣，渾身散發着一股不容小覷的殺氣。謝陽在一旁看着，心中想道：如今他這副模樣，再加上剛纔使出的烈方拳，乍看還真有幾分屬於方永佈的徒弟，方家未來的家主的氣勢。
只可惜這份氣勢用在了錯誤的地方。
“好，來呀，”方天齊聲音狠狠地道，“有種你就衝我來！”
那老虎沒再立馬動作，而是站在原地和他對峙。方天齊這次也是真的動了火氣，此刻不僅拳頭上發出紅光，就連眼中都好似在燃燒着烈焰。他整個人以泰山之勢站在林中，身上衣襟無風自動。又過了十幾秒，那老虎似乎是經過了一番權衡，稍稍退後幾步，豎起的虎尾落了下來，顯出幾分離開之意。
“方天齊，夠了！”謝陽趁機走上前，用力地拍在方天齊的背上，可方天齊卻猛地轉身，眼角佈滿血絲，衝謝陽吼道，“你別過來！”
“方天齊，”謝陽漆黑的眼睛平靜地看着他，“你清醒點。”
“說什麼廢話，我當然是清醒的——”方天齊道。然而這話還沒說完，他卻突然見謝陽將他整個人自肩膀向下一按，緊接着就見一根粗壯的虎尾從他的髮梢一晃而過。
那猛虎比他們想象的還要狡猾不少，方纔見方天齊的注意力被謝陽轉移，竟是來了個回馬槍，此時它一撲撲了個空，極其迅捷地轉過身，又一次向二人衝來。
方天齊怒喝一聲，眼看就要擼起袖子揮出一拳，可這次猛虎從前兩次的打擊中學到了教訓，跳的異乎尋常地高，方天齊一拳揮了個空。
他此時大腦受損，狀態混混沌沌，在右手落下的瞬間，整個人看起來活像是凌晨在首安城的大街上遊蕩的孤魂醉鬼。那猛虎的利爪眼看就要刺向他的脖子，可就在這時，方天齊的身前突然閃過一道人影！
謝陽空着手擋在他和老虎之間，就在虎掌要擊到他的瞬間突然用雙手擒住老虎的兩條前腿，他身子向後一退，一邊以一個微妙的角度向旁略略一個旋身——方天齊站在他的身後直愣愣地看着，下一秒便見那猛虎龐大的身軀如同被卸去千斤重力，竟是輕飄飄地被謝陽摔在了地上。
那老虎前一秒還威風凜凜，此番一頭撞在地上，可謂是摔了個狗啃泥，它晃了晃虎頭，過了數秒才重新跳起來，卻是再也沒敢看謝陽和方天齊一眼，而是掉轉身，虎尾一甩，消失在了林子裏。
方天齊還站在原地，謝陽的神情卻是突然變得極其難看，他彎下腰，臉頰上流下冷汗，脖子間突起根根青筋，張開嘴，一口黑色的鮮血就這樣吐在了草地上。
若說前一天在酒館時謝陽的血還能算是深紫色，那麼現在就是徹底轉化爲了黑色。漆黑一片的血流在草地上，讓場面顯得無比駭然。那血一落在草地上，腳下的草便開始飛速枯萎。謝陽連忙退開幾步，臉色蒼白地重新站直。在原地靜默了片刻後，他忽地看向方天齊，眼神既銳利又冰冷，彷彿能從中射出刀片。
“方天齊，你這個傻子，白癡，”謝陽狠狠地道，“給我清醒點！”
說完這話，他走到方天齊身旁，用力攥住他的肩膀，可就在看見方天齊的正臉時，謝陽卻驀地愣住了。
方纔迎戰猛虎，方天齊分明還是表情勇猛，目光無畏，可如今他的臉上卻是不知何時多了兩行淚水，眼角晶瑩，神情像是個孩子一般，悲傷中帶着些委屈。
“方天齊？”謝陽愣住了，不由得放緩了聲調，“你……還好麼……”
“張兄，我很好，”方天齊說道，說完這話，他又抽泣了一聲，“我感覺，我似乎清醒了。”
俗話說男兒有淚不輕彈，謝陽見慣了方天齊大大咧咧的模樣，如今看他這般表現，心中的不適感越發強烈。
他沉聲道，“你可記得你剛纔幹了什麼？”
“記得，”方天齊道，“剛剛，我打了老虎……”
“你不該那樣做，”謝陽嘆道，“我們現在有麻煩了。”
“可我只是想幫那三個人。”方天齊聲音低低地道。
“我跟你說過，雲霧卦中出現的，無非是幻象，都是假的，”謝陽不耐道，“不信你看看你的周圍。”
“什麼意思？”方天齊聞言向四下一望，緊接着整個人都一驚。
“他們去哪了？”他臉上此時還掛着淚水，表情茫然中帶着一絲慌亂，“方纔那三個人呢？”
“當然是跑了，離開了，消失了。”謝陽嘲諷地說道，一邊望向周圍。
此時他和方天齊四周豈止是看不到那三個人的人影，就連方纔的老虎跑出幾步遠後都早已在他們眼皮子底下消失。林子裏除去他們二人的談話和呼吸聲，簡直是靜得讓人心慌，就連一聲鳥叫聲都沒有。他們腳下是鬆軟的草地，四面八方全是樹木，綠意盎然，然而即便如此，這些綠意配上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靜卻顯得這整片林子越發地詭異。
方天齊急道，“可是，我明明記得，方纔我們還在石碑旁邊，在雲霧卦的石梯上，周圍都是一片白色纔對——”
“的確是這樣，”謝陽冷笑，“不過那也是在你闖進這道幻象之前。”
“什麼？”
“我跟你說過，那些都是假的，無論是那三個人，還是那隻老虎，你卻偏偏不信。”謝陽道，“現在好了，你相信了自己在幻象中看到的，如今卻反倒是被困在這裏，出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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