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方天齊所說，他之所以會溜出家門正是爲了探聽鎮上到底發生了什麼，如今他們在酒館逛了一圈，信息也算是收集了不少，因此便打算趁着夜色打道回府。
二人前腳剛離開酒館，便立馬感受到了大街上迎面而來的冷清氣。
街上空無一人，方天齊掃視了四週一圈，耳邊迴響的只有嗚嗚的風聲，不由得嘆了口氣，“我聽家中的家僕提起過，這兩日鎮子上出了命案，且被害人都是在晚上被殺死，因此晚上南露鎮纔會沒有人走動。”
“這是好事。”謝陽輕笑一聲，“躲在家中，萬一鎮子上出了事，也可以避免被波及。”
“張兄，你這是什麼意思？”方天齊語帶譴責道，“莫不是咒我們方家管轄的鎮子出更多人命？”
“不是我咒你，”謝陽低下頭，“依我看，那些殺手這般明目張膽，這事情多半不簡單。 ”
方天齊撓撓頭，“也不算明目張膽吧……”
“不，就是明目張膽，”謝陽突然停下腳步，一字一頓道，“方公子，如果你信得過我，回頭就告訴你兄長，讓他暫且在南露鎮上設置宵禁，鎮上的百姓不到白天禁止出門，除此之外，鎮上設置的街巡也免了，那些人功夫頂多也就一般，夜裏巡邏，反而容易撞鬼。”
“你這樣說，豈不是要我們徹底不管這事？”方天齊不解道，“這怎麼能行？”
“你們這樣做，鎮子上就不會有無辜的百姓喪命，”謝陽道，“那殺人兇手可不止一人，不過好在他們的目標不是平民百姓，你讓你的兄長白日派人調查，蒐集些信息，晚上在方家府邸四周多設一些護衛，至少能保鎮子和方家暫時無恙。”
謝陽一邊說着這話，一邊快步向前走，可還沒走幾步，他卻發現方天齊不知何時突然不走了。他站在原地，一臉懷疑地盯着謝陽道，“張兄，你是不是已經知道那些殺手是誰了？”
謝陽一頓，接着搖頭，“不知，只是我有種不好的預感。”
方天齊不信道，“你從酒館一出來就突然說出這番話，顯然是知道了些什麼，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謝陽一聽這話，扶額嘆了口氣，接着問道，“方公子，你家中可有擅長武功之人？”
“擅長武功？”方天齊一愣，“有啊，我不就是？”
“你不算。”謝陽乾脆利落道，“我是說除你之外的人。”
“我怎麼就不算了？”方天齊不服道，接着又想了想，“除我之外，還有林長老，自我師父死後，一直都是他教導我武功。”
謝陽道，“只有林長老了嗎。”
“沒錯。”方天齊點點頭，“我兄長天生根骨不合，府上會武功的只有我倆了，”說到這裏，他又補充道，“當然，整個方家功夫好的可不止我們二人，只是其餘人都不在南路鎮，大多都在首安任職。”
王候家族既然是承接朝堂和江湖，家中必然就會有人在宮裏擔任着官職。然而謝陽聽了這話，心下卻又是一陣嘆息。
若是放在方永佈還在方家坐鎮的時候，眼下鎮上這麻煩解決起來多半不會太難，但如今方家先是方永佈走火入魔而死，接着又是原家主方浩戰死沙場。方家家中無人，若是妄自行動，反倒容易自討苦喫。
謝陽道，“方公子，我的直覺向來挺準，酒館內聽了那麼多，現在只能告訴你，鎮上那位兇手的目標不小，可能是無季那個神棍，也可能是方家，亦或是接下來要趕往南露鎮參加百家宴的家族之一。”
“他們的目標，真有那麼大？”方天齊驚道。
謝陽四下望瞭望，街道上一片死寂，他道，“快走吧，現在已經太晚了。”
*
方家的府邸中，方城正坐在書房的桌案前，再過幾天方家舉辦百家宴，這宴會本就需要他親自準備，頗爲費時費力，如今他聽着鎮上的報告，只覺得腦袋更痛了。
他長長地嘆了口氣，看着面前作者的白髮老人，輕聲道，“林長老，您怎麼看？”
林長老已年過七旬，他臉上佈滿皺紋，一頭長髮皆白，唯獨一雙眼睛目光炯炯。他沉吟片刻，低聲說道，“受害者死相慘烈，那兇手似乎不是尋常之人，方公子，這案子不簡單。”
“我知道。”方城道，他用手輕輕敲了敲桌子，“問題是，怎麼查？”
“現在毫無頭緒，只能從屍體着手。”林長老道。
方城思索片刻，“那兇手此前在鎮上沒有一點音信，如今突然殺人，應該不是南露鎮的本地人，不如我們派人搜查下南露鎮的街頭巷尾，說不定那兇手就藏在某處。”
“公子說得有理，”林長老點頭道，“既然如此，各處客棧最好也搜上一搜索，或許能有發現。”
“好。”方城點點頭，他緩緩站起身，行到門口，心中突然想到了些什麼，開口道，“說起來，這兩日我看那張公子，似乎並沒有我原本想的那麼簡單。”
“公子所言何意？”林長老問道。
方城沉聲道，“最近一次見到張怺瑤還是在一年前，我雖與他不熟，但當時看來，張怺瑤性格正直，似乎沒有如今那般有城府。”
林長老微微一怔，“公子的意思是——”
“也罷，”方城搖了搖頭，“張公子的師父江厭於半年前去世，這事對他打擊頗大，因此改變了人的心性，倒也未嘗就解釋不通。或許是我想多了吧。”
他一邊說完這話，一邊打開書房的門，門打開的片刻，他微微一愣。
只見，無季此時正站在門外。他的長髮被夜風吹起，一身白衣在夜色中尤爲顯眼，看見方城打開門後，他對二人微微一笑，拱了拱手道，“方公子，打擾了。”
“無季兄弟？”方城驚訝道，“如今天色這麼晚了，你還沒去休息麼？”
“現在也不算太晚，剛好我也不累，所以沒去休息。”無季彬彬有禮地答道。
就在他這番話說完的瞬間，方城感到身旁的林長老身子猛地一顫，似乎是心神受到了某種巨大震盪，他困惑地轉頭看去，接着便見林長老此時正死死地打量着無季的臉，原本有神的雙目中此時竟顯出了幾分呆滯與莫名的緊張。
“林長老？”方城奇怪地道。
只見林長老聽見這話，似乎是終於回過神來，他猛地晃了一下腦袋，語調有些顫抖道，“方公子，抱歉。”
說起來，謝陽、無季和方天齊之前與方家的車隊碰面時至現在，林長老先是忙於處理謝陽和方天齊的傷勢，接着無季與車隊兵分兩路，再次會合時林長老與四人也坐的是不同的馬車，若是要說正式見面，眼下倒還是第一次。
方城鮮少看見林長老這般失態，心下感到了幾分異樣，但即便如此，這事也不好在外人前表露，他看着無季道，“無季兄弟，你來這裏，可是找我有事。”
“確實有一件小事，希望請方公子幫忙。”無季點了點頭。
“破？是什麼事？”方城饒有興趣道，“你儘管開口提，只要我能做到，一定會盡力幫你。”
“好，”無季脣角一勾，淺色的眸子突然看向方城身邊的林長老，“十幾年來，我心中一直有幾件事未弄明白，如若公子方便，可否讓我與這位林長老單獨聊一聊？”
這話剛說完，方城便立馬察覺林長老整個人又是一震。
只見這位向來沉穩的方家長老此時眼中竟是閃出了幾分恐懼，雙手微微發抖；方城神色一變，又看了無季一眼，緩緩道，“無季兄弟，難道你與林長老認識？”
“不認識。”無季搖搖頭。
方城雙眼一眯，“可否知道你想與他聊天的理由？”
“很簡單，”無季淡淡地答道，“不過是十幾年前發生過一樁事，我恰好又知林長老見多識廣，所以想找他打聽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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