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悄然到來,衆人圍着篝火,沈默的喫着晚餐。
甘萬河的臉色十分陰鬱,他已然得知了羅莉所說靈魂消失一事。他十分平靜,低着頭啃着一塊乾麪包,篝火燃起的光芒映在他雙眸,火舌隱晦的閃爍着。
晚餐的氣氛很僵,似乎衆人壓抑着一種情緒,找不到途徑釋放。草草結束晚餐之後,甘萬河沒有回帳篷,而是一個人獨自走向漆黑的遠方--那裏安置着馬詩詩的屍體。
羅莉收拾了一下餐具,回自己帳篷了。方明隨後也回帳篷休息去了。
秦何在從口袋中掏出一包煙,扔了一支給風桐,又抽出一支,看了眼坐在一旁的穗伶,問:“來一支?”
“不了,謝謝。”
秦何在把煙叼在嘴上,掏出火機點燃,深吸了一口,良久才呼出來,沈默了一會兒,問穗伶:“待會兒你跟我去看戲還是回我帳篷睡覺?”
穗伶猶豫了片刻,遲疑的回答道:“我還是回去睡覺好了。”
“怎麼?怕了?”秦何在嘴角揚起一弧猥瑣的笑意。
“不忍心,”穗伶搖了搖頭,“他只是一個癡情的人。”
“哈哈,你這小子,就裝吧!不知道的人還以爲你優柔寡斷呢,明明心裏贊同,卻說什麼不忍心。”
穗伶自嘲的笑了笑:“我可不是什麼純真的人,我們都知道,除掉他無疑是最好的辦法,但我不喜歡看殺人的場面。”
“隨你吧。”秦何在轉頭看向風桐,問,“什麼時候動手?”
“甘萬河是一個老團員,不要掉以輕心,”風桐沈着的回答,語氣中有安定人心的意味,“把他們兩個喊出來,我們要合計一下怎麼動手。穗伶,你先回去睡,這裏沒你的事。”
穗伶很是聽話的起身回去睡了,他完全不想涉足這場內鬥之中。
躺在睡袋中,穗伶卻沒有絲毫睏意,聽着隨風傳入帳篷內的隻言片語,琢磨着他們的計劃。
【四人分四路?要圍殺他,力求乾淨利落的解決?可萬一甘萬河跳入水中逃生怎辦?羅莉的冰系異能恐怕不能做到把整個疊溪海子都冰封起來吧?兵分四路圍殺看似挺不錯,可只要有一路稍弱,就會被敵人破圍而出,領隊爲什麼這麼有把握呢?首先方明就明顯不是甘萬河的對手啊,難道領隊他心中有想法?對了,就是這個!靈魂吸取!從秦何在、方明聽到這件事的表情就可以知道,這種異能有大古怪。現在領隊風桐分兵四路去對付甘萬河,肯定還做了一些手腳,恐怕真兇要露出蛛絲馬跡了,到底會是誰呢?靈魂吸取?這個異能似乎非常邪惡,似乎又很強大,也難怪那人會把這個異能暗藏心中了。秦何在?羅莉?方明?風桐?】
穗伶在帳篷中翻來覆去思索的時候,外面已經是靜謐無聲了,篝火幽幽的燃燒着。
【似乎太安靜了些,他們動手難道就真的一點動靜都沒有嗎?】穗伶豎起耳朵聽了許久,都沒有聽到什麼聲響,好像突然間就只剩他一個人了。
感覺到了詭異,穗伶警惕的坐起身,握緊手槍,靜靜的等待着可能到來的各種突發事件。
這種不安的等待太讓人難受了,不希望發生些什麼,但又必須得去期待着發生些什麼。
等待了許久,等了太久,以至於穗伶忘記了等了多久,才聽到數串腳步聲遠遠走近。其中一串腳步聲走向穗伶所在之處,穗伶下意識的端起槍瞄準。
“嗯?穗伶你幹嘛?我是秦何在。”彎腰準備鑽入帳篷的秦何在嚇了一跳,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他,他連忙表明身份。
“靠,進來也不打個招呼,嚇我一跳,”穗伶終於安下心來,把槍收好,隨口問道,“怎麼樣?我這邊居然都聽不到一點動靜,你們做得也太乾淨利落了吧。”
“我們沒找到他,他不見了。”秦何在連衣服也不脫,直接躺到穗伶身旁,皺着眉說道。
“嗯?這是怎麼回事?”穗伶很是驚訝。
“我們商量之後準備去圍殺他的,可沒想到,到了那兒,卻找不到他。我們找了好久,又怕他偷襲傷人,風桐便讓大家先回來了。晚上睡的時候警醒點,他可有個外號叫耗子,專門夜裏偷偷的抹人脖子。”
“我靠,這叫人怎麼睡得着!”穗伶埋怨的罵了一句,卻聽到秦何在打起呼來,看來是已經睡着了。
【好想回家,這鬼地方】穗伶哀怨的想着,懷中抱着手槍,輾轉的睡了。
這一覺到天亮,也許是因爲精神過於疲憊,穗伶睡的很死。
當穗伶神清氣爽的伸懶腰起牀時,不由暗自慶幸還活着。看了看身旁,卻不見了秦何在的身影。
走出帳篷之後,穗伶心中就咯噔一聲沈了半截,遠遠的看見衆人都聚集在河邊,地上似乎躺了個人。
走近纔看清,躺地上的正是昨夜無故消失的甘萬河,全身皮膚蒼白,已然是死了,水漬從衣衫上流下,地上浸溼一大塊。
看見穗伶走近,秦何在打了個招呼:“嗨,小子,你來看看,這傢伙跟馬詩詩死的一樣。”
穗伶也看出來了,屍體的表情非常祥和,看不出掙扎過的跡象,一眼看去,也沒有看見什麼外傷。
“來,跟我們推理一下,看看誰有可能殺死他?”秦何在打趣的說道。
“死了就死了唄,怎麼死的不都一樣,”穗伶口中這麼說着,但仍是蹲下身,仔細的檢查了一下屍體,“誰懂解剖?我可不會。”
“他會,”秦何在指着屍體說,“可是他已經死了,總不可能讓他自己解剖自己吧?”
穗伶站起身來,拍了拍手,眼角有意無意的瞥了眼領隊風桐,說着:“那不就得了,死了就拉倒唄,追究那麼多幹嘛?等下我們一起把他們兩個埋掉吧,這樣放着也沒什麼用。”
這個時候,羅莉突然不合時宜的說了一句:“他也和那女的一樣,沒了靈魂。”
衆人間的氣氛頓時凝固了些許,風桐的表情倒還是那麼淡定,而秦何在的笑容卻冷了一些,方明這個靦腆的青年也皺了皺眉。
看着風桐無神的表情,直覺告訴穗伶,風桐應該發現了一些什麼。
【昨夜領隊他分兵四路,卻沒有找到甘萬河,但是我相信兇手露出的蛛絲馬跡肯定被他發現了,領隊他應該有辦法解決這個問題吧,這事不能再往下鬧了,再鬧就真的要內訌了。】
這般思量,穗伶開口轉移話題:“先把他們兩個埋了吧,放在這沒心情喫早飯了都。”
衆人忙活了個把小時,尋了一處小林子,把兩人合作一處埋掉了,這一系列的奇異溺死似乎到此爲止了。
喫過早餐後,穗伶悄悄的找上了領隊風桐,直接開口問:“你知道是誰做的!?”
“嗯?”風桐有些驚訝的望了穗伶一眼,隨即便移開目光,“知道嗎?太聰明的人活不長。”
“我不想知道是誰,我也不想知道你怎麼解決這個問題,我只是想確定你能解決這個問題。我可不希望因爲大家鬧翻而出什麼意外。”
“放心吧,我會解決的。”風桐說出的話很有力量,讓穗伶心中大爲安定。
“好。”穗伶得知了確切的答案後,心情極是放鬆,甚至花了一下午的時間畫了一些風景速寫。
但不知爲何,晚餐時的氣氛仍然很是詭異,衆人都沈默不言,悶着頭喫着東西。在這呆了幾天,羅莉都變得更冷了。
穗伶一直感覺有些怪怪的,但卻總不知道是哪出了問題,直到躺在帳篷裏,腦袋梳理着這幾日發生的事情,才突然發現,一個非同尋常的問題--領隊風桐,似乎並不是一個合格的領隊。
回想起那怪怪的感覺,穗伶才猛然想起,驚出一身冷汗--晚餐時,風桐的目光總是有意無意的落在穗伶身上!幾乎沒有人會去在意他看向何處,他平日總是一副無神的樣子。第一次見他的時候,他的渙散眼神就給了穗伶一種錯覺,以爲他在注視自己,但仔細看去,卻發現他的目光完全沒有焦點。晚餐時也是如此,他的雙眼一如既往的渙散,但穗伶回想起來,卻很確定,風桐在凝視自己!
【仇恨偏激領隊不稱職分兵四路失蹤,等等,難道我一開始想錯了?他分兵四路,根本不是爲了去發現兇手,而是爲他自己下手提供方便?!‘太聰明的人活不長’?‘我會解決的’?看來你下一個目標是我了領隊--風桐!】
這麼一琢磨,穗伶感覺手腳有些冰冷了,躺在一旁的秦何在沈沈的睡着,傳來長長的呼聲。
穗伶摸着枕旁冰涼的手槍,緊緊的握在手裏,大腦飛速的轉動,思索該如何應付。汗水靜靜的滴在枕上,手中的槍柄也被汗水浸溼,空氣有些悶熱,令人煩躁,穗伶突然極度後悔來到這個鬼地方了。
汗水流淌着,穗伶睜大眼睛盯着黑暗,輕輕的呼吸着,感覺空氣無比凝滯。
忽然帳篷內湧入一陣涼風,涼風颳在汗水涔涔的額上,讓穗伶大腦一陣空白,穗伶騰的從睡袋中躍出,握緊手槍,朝掀開篷布的黑影扣動扳機。
“砰!”沈悶清晰的火藥擊發聲迴盪在這靜謐的夜裏,餘音嫋嫋。
突兀的槍聲驚醒了這茫茫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