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1197年前光明諸神率領法爾大陸的人類和異族聯軍擊敗魔族,將魔族趕過天際山脈,趕進了那貧瘠荒涼的灰色高原,法爾大陸的各個種族就開始接受光明歷作爲的度量年月的標準。
光明歷1197年,約翰十七歲了。
從六歲開始就成爲騎士侍童的約翰,大部分開始有記憶的童年都是在高強度的訓練和不斷責罰中度過,那是一段充滿痛苦而又充滿艱辛的時光。
約翰現在開始有些懷念他侍奉的那位騎士,禁衛騎士的中隊長卡羅勳爵,勳爵是一個標準的奧德帝國的騎士,忠誠,嚴肅,做事一絲不苟,甚至有些不近人情,心中充滿了對騎士精神絕對的信奉。
他雖然總是不苟言笑,但是對約翰一直充滿了期望,有幾次約翰甚至感覺到卡羅正在背後默默看着他,當他狐疑的轉過臉去時又會看到那張巖石一樣冷硬的臉。
雖然沒有達到卡羅的期望,相對於其他普通的侍童,約翰也算小有成績,在十四歲的時候就能發出簡單的鬥氣,甚至還能對付一些過着舒適侍童時光的小貴族。
當然對付那些爲皇家騎士當侍童的貴族子弟,約翰是想也不敢想的。哪怕是最普通的材質,在皇家騎士那些高階騎士的打磨下,也能閃出熠熠的金光。
因爲堅實的磨鍊,約翰很早就長的高大結實,在與街坊孩子的領地爭鬥中成爲擁有“領地”的頭領,在與其他街道進行的“騎士戰爭”中也多是獲得最後的勝利。
一間四壁擺滿了書籍的房間內,魔法燈揮灑出明亮的光芒,照亮了房間的每個角落。約翰端坐在一張幽樸古老的書桌前,看着眼前的老師烏爾班主教爲自己講解神聖魔法的奧義,手放在桌上一本翻開幾頁的魔法書上,思緒早已飛到了別處。
雖然已經告別了那些充滿熱血的日子,在奧德這樣一個以聖騎士的威名寫就的騎士帝國裏,約翰骨子裏永遠流淌着騎士之血。
對卡羅曾經的怨恨在這一刻早已煙消雲散,那一次次鞭笞也成爲了遙遠的記憶。只是有些替卡羅不值,草原上野蠻人部落的突襲使得卡羅的中隊全隊覆沒,雖然他們也消滅了不少敵人,帝國卻只是用一枚普通的棕色勳章和一小袋金子就這樣打發了一個對帝國無限忠誠的優秀騎士。
而那個在卡羅大人出徵的時日裏奪走了自己寶貴第一次的卡羅夫人在接到勳章後幾天就嫁了個老邁的商人,過奢華的日子去了,沒有絲毫對卡羅的懷念。
雖然有一絲對卡羅的慚愧,可一想到卡羅夫人那白皙妖媚的身材和婉轉的技巧,僅有的慚愧也隨之而去。
隨着腦海中浮現出一幕一幕火熱的場景,約翰小腹之中的熱氣升騰而上。卡羅夫人這樣一個尤物也只有卡羅這樣不解風情的石頭纔會視之爲無物,整天在騎士操練場裏度過自己時光的他早使卡羅夫人成爲了久曠怨婦。
那個又老又胖的商人爲了能夠娶一個貴族夫人作爲炫耀的資本,怕是要戴不少綠帽子吧,約翰惡意的想到。
如果不是自己放棄了騎士的修煉,來到教堂修習神術和魔法,說不定自己已經娶了卡羅夫人那個豐滿而高貴的寡婦,也有了一份小小的產業,過着舒適的生活了。
烏爾班看着眼前這個滿懷騎士夢想的弟子神飛天外,臉上微微騰出會心的微笑,停下在光明教徒心目中彷彿是從衆神口裏一字不差轉述而來的神聖魔法講解,紅色的教袍上翻湧出濃烈的白色聖焰。
奧德帝國首都格瑞特最大也是唯一的光明教會教堂輝耀大教堂堂殿內繪於四周的天使伏魔像中衆天使像聖光四溢,吟頌聖詩的聲音彷彿從天界垂落迴盪在輝耀大教堂的各個角落,教堂內所有的教徒凝身肅立,低聲頌和。
約翰彷彿沐浴在春日裏最溫暖的陽光中,火熱的身軀變得溫適平和,心中一片安寧,一幕幕天使大戰魔族的影像在腦海中浮現,烏爾班講過的神聖魔法基礎一字一句印在腦中,魔法和神術的奧義像一個沐浴在晨曦中的少女將朦朧的窈窕身姿展現在約翰的眼前,勾起了約翰無限的嚮往。
約翰回過神來,再看着桌上的《神聖魔法初解》,突然覺得如此的親切,抬起頭來,正看到烏爾班離去的背影:“約翰,今天就到這裏吧”,渾然沒有注意到頭上一絲聖光悄然隱沒在自己的腦後。
奧德帝國這樣一個以騎士精神爲標杆的騎士國度裏,光明教會的地位遠比不上在南方諸國裏的統治性的地位。
雖然信奉光明教會的人類已經佔了整個人類的大部分比例,雖然光明教會在大陸南方獲得了無上的權威,雖然光明諸神最後就是在奧德帝國率領人類和異族聯軍將魔族趕走,奧德帝國依然沒有投身於光明諸神的懷抱,帝國人骨子裏依然流淌着英勇頑強的鮮血,心目中敬仰的永遠是將自己的足跡和威名烙印在奧德帝國土地上的聖騎士。
約翰的父親老約翰引以爲豪的某個祖先曾經是一個英勇的帝國騎士,用自己的戰功爲約翰家族贏得了貴族的封號,雖然封號沒有世襲,但是老約翰畢竟是一個爵爺的子孫,身體裏流淌着自然是高貴的貴族血液。
他年輕時生過了一場大病,做不成騎士,只好去讀書,娶了一個溫柔賢惠的老婆,生了一個健壯的兒子,而且在奧德帝國光明教會里謀取了一個書記官的工作。
即便是光明教會的書記官在奧德帝國並不是受人尊敬的職業,但憑藉着他的觀察和揣摩,老約翰相信約翰家族命運的轉折就要在自己手裏實現,約翰家族完全有機會重現祖先的輝煌,也許還有不小的超越。
自從三年前樞機主教烏爾班主教大人來到格瑞特主持這裏的光明教會以來,輝耀教堂的規模已經擴大了十倍,教堂的人數也由當初的數十人發展到今天的幾百人,而且烏爾班大人也已經發展了大量的教徒,好多貴族都成爲了光明諸神的信徒,加上天上諸神偶有心情時便會將聖蹟降臨在教堂,現在的教堂完全可以稱爲輝耀大教堂了。
作爲輝耀大教堂資格最老的“教徒”和書記官長,作爲烏爾班大人在奧德唯一弟子約翰的老爹,老約翰相信一定是光明諸神看到了自己在輝耀大教堂勤懇的工作。
約翰十五歲的時候,老約翰不知道被哪位雄辯家靈魂附體,說服樞機主教烏爾班作了約翰的神聖魔法老師。
樞機主教在奧德帝國遠沒有在南方諸國那麼高貴,即便是光明教會歷史上第二年輕的樞機主教烏爾班也沒有引起奧德帝國多少人的重視和興趣,就沒有多少奧德人願意將自己高傲的目光投射到南方那些早已被藝術和安逸腐蝕被酒和色徵服了的國度裏,關注一下那裏有什麼樣的人和事。
奧德帝國的驕傲裏只有同奧德帝國的聖盔騎士團並稱爲法爾大陸三大騎士團的光明教會聖殿騎士團和貝格斯特帝國的銀槍騎士團纔可以贏得一點尊重。
雖然魔法師也是強大的代名詞,魔法師在奧德也同樣受人尊敬,但是奧德人對強大騎士的崇拜完全就可以用瘋狂去形容。
奧德人的信念裏,在戰場上衝在最前面,將代表榮耀的旗幟插在敵人陣地上的永遠都是騎士,英勇無畏的騎士。
所以約翰在回家的路上被幾個“騎士戰爭”中的手下敗將攔住時,還有那麼點尷尬,遠沒有身爲一個神聖魔法師的弟子的驕傲和尊嚴。
“哦,這不是魔法師約翰先生麼”,當先一個的金髮小夥面帶嘲諷的盯着約翰,在當年的“騎士戰爭”中最矮小的也是被約翰蹂躪的最慘的斯衛因在幾年內已經長成爲一個高大的青年,成爲禁衛騎士大隊長的侍從的近幾年裏武技也突飛猛漲,早已不是那個見了約翰就瑟瑟發抖的小蘿蔔頭了。
約翰看了看對面的幾個傢伙,當年用一隻拳頭可以狠狠收拾他們的,可是現在約翰要考慮一下了。
當年自己可是讓他們喫了不少苦頭,他們準會加倍的還回來,這邊是貴族區和平民區中間的街區,沒有貴族區那麼多治安官,也沒有平民區那麼亂,約翰家就在附近幾條街道之後,在半刻鐘之內應該能夠跑回家。
“是幾位未來的帝國騎士啊”,約翰微微傾身行了一個魔法師常用的禮節,猛的大喝一聲“小斯衛因,你站住”。
斯衛因抖了一下,轉身就想跑,看着已經跑了幾步的幾個同伴,忍住了,慢慢回過身來,臉漲的通紅,看着約翰呵呵笑着朝自己擠了擠眼,緊緊握住了自己的拳頭。
看着他們滿臉尷尬的又圍了回來,約翰輕輕倒退着腳步,“哦,想起來了,家裏還有點急事,就不打攪幾位了”,話音未落,轉身就跑,飛快的閃進了拐角處另一條街道。
幾個人絲毫沒有料到約翰會掉頭就跑,都愣了好一會神斯衛因才反應過來“分頭追”。
躲在一條街道拐角處的約翰在一拳撂倒一個猛然衝出的少年後,揉了揉自己的拳頭,自語道,“只剩下小斯衛因了”。
過了片刻,斯衛因出現在了他的視野中,正呼呼喘着粗氣,一臉惱怒的朝他奔來。
約翰慢慢離開牆角,凝視着斯衛因,在他的目光下,斯衛因猶豫着停下了腳步。
約翰微微搖了搖頭,“小斯衛因,你長大了,終於開始有勇氣來面對我了,雖然英勇是騎士必備的精神,可衝動並不是一個騎士應有的性格,我們帝國最偉大的聖騎士之一聖凡爾彬曾說過冷靜是成爲一個優秀騎士的先決條件,他在像我們這麼大的年紀的時候早已經在戰場上消滅了無數的敵人,立下了赫赫的威名,就快成爲一名聖騎士了”。
約翰頓了一下,目光更加銳利,“而我們呢,還只是在街角圍住別人跟人爭勇鬥氣,這樣只會讓我們離那些偉大的身影越來越遠,這就是你偉大的騎士夢想嗎”。
約翰將剛成爲烏爾班弟子時烏爾班對自己講過的那些話轉述了過來。
斯衛因忽然有些泄氣,發現當初自己距離約翰這樣的能夠發出鬥氣的準騎士非常的遙遠,而自己經過刻苦的訓練已然能夠發出初級鬥氣的時候,卻感覺自己離當初的目標更加遙遠了。
現在的約翰已經讓他看不懂了。
斯衛因臉上的怒氣忽然消失不見,但是臉上的那絲堅定卻依然不變。
“這就對了”,約翰微微一笑,看了一眼斯衛因拳頭上縈繞着的淡青色鬥氣,道,“斯衛因,讓我們來一場騎士的較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