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小倫納德,我們下盤棋”,倫納德在空中猛然聽到泰特斯的話,就像是貼在自己的耳邊低聲訴說,猛然轉頭,卻什麼也沒有看到,忽有感應,往下面看去,一個形如枯槁的老者躺在一張奢華的躺椅上正在閉目養神,躺椅旁邊是一桌一椅,桌子上面是一副棋子。
倫納德一臉凝重,緩緩的落到地面,坐到椅子上,呼呼的寒風並沒有吹動老者的衣服,甚至在下面的空間裏就沒有風吹過,就像是一個密閉的空間,這就是泰特斯,強大的空間魔法師的力量嗎。
幾滴汗水從額頭滴下,戰場上的喊殺聲已不再入耳,倫納德的眼中都是棋局,在研究魔法的枯燥歲月裏,下棋是一個打發時間的好方法,特別是被研究搞得焦頭爛額,煩躁不安的時候,喝着茶下着棋能讓煩亂的心慢慢平復下來,然後再重新整理思路,就會有一個更加輕鬆的心態,找到一條更準確的路。
接觸過的魔法師裏面,倫納德很少在下棋上輸給別人,這也是在研究魔法的道路上慢慢磨練出來的棋藝。所以當泰特斯要求和倫納德下棋的時候,倫納德心裏充滿了自信,作爲一個有着就是多年下棋歷史的魔法師,在棋盤上不會遜於任何人。
當倫納德的棋走的越來越僵的時候,纔想起來,躺在躺椅上一直閉着眼的這個老傢伙有着比自己更長的下棋史。
倫納德輕輕將棋子一推,“我輸了”。
棋盤連同棋子消失在倫納德的眼前,桌子上出現了兩杯茶水。泰特斯睜開雙眼,裏面是渾濁的一片,泰特斯顫顫巍巍得端起杯子就要往嘴邊送,倫納德看着老態龍鍾的泰特斯,心裏有些莫名的感觸,彷彿看到了將來的自己,伸手就要幫着泰特斯端杯子。
泰特斯極其緩慢的端着杯子,杯子不停的搖晃,卻沒有一滴水灑出來,倫納德伸過去的手總是離着杯子有一分的距離,倫納德看着泰特斯的手端着杯子到自己的嘴前慢慢喝了一口水,像有一刻時間那麼長,而那隻顫巍巍的手卻在喝完水後剛好將杯子遞到倫納德的手中。
倫納德接過杯子,心中已是驚濤駭浪,這就是接近領域邊緣的力量嗎,自己的手與原本是要替他端杯子讓他喝水,卻剛好接過他喝完水的杯子,這明明是一個極其緩慢的過程,而自己的手卻感覺很快送了過去。
“小倫納德,你的老師還好嗎”,泰特斯喝完水,又閉上了眼睛,彷彿喝一口水要耗費他一身的力氣。
“他五十年前就去世了”,倫納德將杯子放到桌子上,絲毫沒有在意泰特斯稱自己這個一百多歲的老人小倫納德。
“哦,他是個好人,好人總是走的那麼早,小倫納德,你不是一個好人吧”,泰特斯雙脣蠕動,聲音有些沙啞低沉。
倫納德臉上一紅,“我不是一個好人,可也不是一個壞人”。
泰特斯臉上浮上一絲笑容,“嗯,不要作壞人,也不要作老好人,老好人總要被欺負”。
兩個加起來將近三百歲的老人像兩個少年一樣討論着簡單的人生道理,臉上不時騰出淡淡的微笑。
倫納德從沒有像現在這樣放鬆過,近百年的人生歲月裏見多了人生百態,倫納德早已經開始冷漠的看待這個世界上的一切,除了自己關注的魔法研究就再也不關心其他的事。今天面對這個比自己活得還要久的老者,就像年輕的時候面對長者的時候那樣放棄了自己的心防,恬靜的聊着一些早已塵封在記憶中的話題。
不遠處的戰場上是激烈的戰鬥場面,而倫納德卻覺得從未有過的平靜。
“泰特斯大師,您難道已經領會了時間的奧祕了嗎”,倫納德的那一絲癢處始終在心中徘徊,終於忍不住問了出來。
泰特斯沒有回答,睜開渾濁的雙眼,翻動的眼睛彷彿將目光聚焦到天空,“小倫納德,我們都是被時間趕着跑的事物,怎麼又能領會時間的奧祕,哪怕強大如諸神也不過是時間長河裏的一滴水吧了”。
“那您就要達到領域的境界了吧”。
“哪有那麼容易,我對於魔法的理解仍然停留在幾十年前的水平”,泰特斯輕微的一聲嘆息沒有逃過倫納德的耳朵。
倫納德大爲喫驚,“怎麼會”。
“你的魔法研究停滯了多少年了”,泰特斯覺得有些累,又將雙眼閉上。
“差不多也有三四十年了”,倫納德有些黯然。
“是啊,當我在大陸各處遊歷的時候,每天見到不同的事物,不同的人,總能激發我的思維,那也是我的魔法不斷發展的時候,可是近幾十年我一直窩在奧德反而沒有寸進,是因爲只是沉浸在魔法世界裏,失去了對這個世界的關注和感悟”,泰特斯話有些長,喘了兩口氣,歇了一下,“我也是最近纔想明白,可是身體已經不允許我出去行走了”。
“在外面行走對魔法研究有什麼幫助,”倫納德有些疑惑。
“你也在魔法世界裏關的太久了,雖然外面的世界有着不一樣的運行方式,你會發現很多東西和魔法世界裏的規律是一樣的。關注外面的世界會啓發你的思考,能讓你從不一樣的角度看待問題,你會發現,有些時候,也可以用不一樣的角度去看待魔法世界”,泰特斯口中溢出一些白沫,話說的有些多,已在半睡半醒之間。
“我想我明白了,謝謝您,泰特斯大師”,倫納德看着如此衰老的泰特斯有些感慨,不知道自己的時間還夠不夠自己從這個世界學到新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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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場上的廝殺更加劇烈了,將監察廳的隊伍緊緊包圍的盜賊步兵不斷的往裏面射箭,投擲投槍,到最後甚至開始往裏面射火箭,燃燒的油布在監察廳的營地裏帶起了濃濃的煙,嗆人口鼻。
魔法師不停的使用水系魔法滅火,約翰又衝上了第一線,但是被緊緊攔在了第二排,用騎士槍朝外面亂捅,而科多夫身上沾滿了鮮血,像一個強大的野蠻人成年戰士一樣不斷揮舞着巨斧在面前掄出一塊一塊空地,誰也看不出這個野蠻人只有十四歲。
法師治療團更加忙碌了,戰死的騎士已經增加了一倍,輪流休息也只是延緩了鬥氣的消耗,連續不斷的戰鬥,補充的鬥氣並不能填補消耗的鬥氣留下的空白,如果這樣下去,再強大的鬥氣也有消耗光的一刻。
還好,塔羅商會的騎兵拖住了盜賊的主力騎兵,這是一個料想之外的戰果,能夠極大的緩解自己這邊的壓力,奧黛麗面色凝重,回頭看着圍成圓圈的魔法陣馬車,魔法陣馬車組成了一個強大的魔法陣,這將是最後的力量。馬車邊上是忙碌的法師團,裏面那個白色的身影是蘭朵,奧黛麗將視線從蘭朵身上轉到正在拼命用騎士槍往外捅的約翰,他的頻率越來越慢,體力和鬥氣已經消耗的差不多了。
我這是怎麼了,奧黛麗呼出一口氣,面色轉冷,“騎兵衝擊”。
衝出包圍的五百監察廳騎士轉成衝鋒陣型,向盜賊的步兵發起衝擊,這是這支隊伍裏最強大的騎兵力量,奧黛麗指望他們能夠給敵人造成騷亂和殺傷。
曾經詳細研究過盜賊出擊方式的奧黛麗爲這次盜賊進攻當中所展現出來的組織性所驚訝,這不像是那些各自爲戰的自私自利的盜賊團的風格,一定是發生了什麼將他們良好的組織在了一起。
五百騎士在開始一波衝擊的時候已經損失了十幾名騎士,只剩四百多名,然而強大的單體戰力仍然讓盜賊的步兵產生了極大的混亂,領頭的騎士是一個經過多次沙場磨鍊出來的強大騎士,指揮經驗極爲豐富,每每在盜賊的步兵合圍之前衝出步兵方陣,而每次衝擊都能給盜賊的步兵帶來上千人的傷亡。
不過這五百騎士也在不斷減少,多數是被刺中了坐騎從馬上摔下來,進入了步兵的合圍圈再也出不來了。
埃維莉娜看着慘烈的戰場微微有些發抖,岡特緊緊握住她的手,“埃維莉娜,我們上吧,那條巨龍正在衝向戰場”。說罷,拉起埃維莉娜就向戰場衝去。
妮可在風中紋絲不動,明亮的雙眼中閃過一抹亮色,往前邁了一步,邁出這一步的那隻腳落地的時候人已經出現在了十幾米之外,然後又是一步。
一些將全身包裹在披風當中的身影也出現在寒風當中,往戰場的中心衝去。
“他們來了,等那條巨龍來了,就啓動魔法陣”。古爾丹看了正在圍着雕有魔法陣的馬車圍成的圓仔細打量的薩拉斯一眼,同巴特勒說道。
巴特勒的臉上沒有一絲變化,“我等他們好久了”。
彷彿約定好了一般,盜賊的步兵爲衝向戰場中心的身影讓出了一條條路,這些身影毫不費力的穿過了盜賊的包圍圈。有的直接飛過了鏖戰的戰線,落在了馬車邊上,而那些飛不起來的身影則直接衝進了戰場,想要直接衝過監察廳的防禦圈。
監察廳的騎士絲毫沒有退縮,面對着新來的強大的敵人依然維持着防禦圈的戰線,不斷的有騎士倒下,後面的就補充上來。
奧黛麗心裏有些刺痛,“弗林斯,伊斯梅爾,你們上去幫助維持防禦圈”,看着有些猶豫的兩個人,奧黛麗頓了一頓,“這是命令”。隨着奧黛麗伸手一指,弗林斯衝上了第一線,而那兒赫然是約翰越來越無力的身影。
古爾丹冷冷的注視着衝進來的越來越多的人,慢慢的走到奧黛麗身邊站定。
巴特勒眼中燃燒的已是一片沸騰的火焰,注視着衝到自己面前的一個身着灰色披風的人片刻,就聽見一聲驚天的嚎叫,灰色的披風連同着裏面的人迅速燃燒成了灰燼。
所有的灰色披風都遠離了巴特勒,隱隱對奧黛麗形成了一個包圍圈。一個灰色披風靠住了一輛馬車的車門,車門忽然打開,將這個灰色披風撞開,一碗酒潑了出來,正潑在這個灰色披風的身上。
一個灰色披風看見了站在自己旁邊正打量魔法陣的薩拉斯,準備給這個陷入沉思的傢伙一劍,劍剛剛舉起,就看見自己的肚子噴出一股鮮血,高舉着劍的身子緩緩摔倒在地。
妮可矗立在一輛馬車門前,凝視着馬車的車門,瑪法里奧英俊挺拔的身影下一刻就出現在妮可的眼前,妮可看着這個剛纔以極快的速度打開車門下車又關上車門的暗夜精靈,這樣的速度就不是自己能比的,如果不是自己早就練成了聖鬥氣,恐怕連他的動作都會看不清。
瑪法里奧看着眼前這個面貌黝黑衣着破爛的年青人,“是什麼讓你隱藏精靈一族的驕傲和美麗的容顏,甘願忍受污濁,我想你一定是忍受了極大的苦楚才走上了這條孤獨的道路,我不是以一個同類的身份,而是以一個過來人的身份給你一個忠告,回到部族裏面去吧,珍惜你的親人和同類。忍受孤獨的滋味並不好”。
瑪法里奧年輕的臉上一臉平靜,而雙目當中卻有着年老人特有的滄桑,那裏面有懷念,有慈祥,妮可緊緊握住的劍始終拔不出來。
約翰所在的馬車裏,卡爾正躺在裏面發出微微的鼾聲,絲毫沒有理會外面的喊殺聲。熟睡中的雙眼偶爾會緩緩睜開,睜開時裏面會浮現一個淡金色的身影,而身影所在的背景是離戰場不遠的地方。然後雙眼緩緩閉上,不一會又會睜開,雙目當中的金色身影所在的背景又換了一個方向。
岡特拉着埃維莉娜剛好落在了巴特勒前面,剛剛落下,岡特就迅疾抽出了長劍,猛的揮出,一點火光被劍甩了出去,落在了防禦圈外盜賊的步兵羣裏,火光急速燃燒,將沾染上火星的幾個盜賊迅速燃燒成灰燼。
岡特持劍注視着巴特勒,耳朵卻在仔細聆聽,“不好,那條巨龍只是圍繞着戰場打轉,是什麼在阻止着他過來”,拉起埃維莉娜的手迅速飛起,往外衝去。
巴特勒沒有動,看着岡特散發出的淡白色的鬥氣,臉上微微有些疑惑,那條巨龍已經連續換了四個方向了,離這裏卻是越來越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