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父子情深、(下)
喫完了飯,來幫忙的人陸續回去了,屋子裏只剩下自己家裏的人。這時,文進沏了茶水,爲他們每人倒上一杯。大哥文天喝了一杯茶水,要和大嫂回去,文進把他們送到大門外。文佔兩口子因家住渾江,沒有走。文進和文佔哥兩個,邊喝茶邊聊天。在他們哥3個之中,最合得來的就是老二和老三。文佔每次回來都住在文進家,大哥家他很少去。大概是因爲性格的關係吧。喝了一口茶,文進說:
“文佔,大爺去了,我覺得這屋裏好像少了不少東西似的,有點空落落的。等明天你們再走了,那就顯的更空了。”
“二哥,其實大爺去世,我心裏也很不好受。我們當初來這裏的時候,那年我才9歲,剛懂事。第二年,大爺把我送到七隊小學唸書。那時,家裏很窮,還欠了不少外債。這麼艱難困苦的日子,再讓我去唸書,家裏就更困難了。我上完了小學上中學,這都是大爺的功勞。我現在雖然當了工人,這都和上學有關。二哥,你說我這心裏能好受嗎?大爺對我,就像親生的一樣。我當了工人離開了家,沒有時間孝敬他老人家,多虧有二哥你替我盡孝。因此,我也非常感激你。”文佔激動地說。
“文佔,這些都過去了,還提它幹什麼?不管怎麼說,大爺也算是老來得福。這些年,生活好了,不愁喫不愁穿,還能聽上廣播看上電視,也算享了幾年清福。不過,他老人家一走,可給我閃的不輕。”文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放下杯子說道:
“二哥,當初來的時候,我還不願意管他叫大爺。心想:找個後老能對咱們好嗎?心裏沒有底,好長時間拐不過彎來。可到後來一看,他是真心地對我們。真就應了那句話:‘路遙只馬力,日久見人心。’打那以後,我才管他叫大爺,我真沒想到他以後會對咱們那麼好。”
“老三,大爺這個人,就是有點婆婆嘴。不過,那也是爲我們好。你想想,要不是他養育我們,你能當工人嗎?我能當大隊書記嗎?不管怎樣說,大爺在咱們身上是盡心盡力的,功不可沒。”
他們兩人邊說話邊喝茶,不知不覺地天黑下來了。這時,母親過來說:
“你們哥兩個還沒嘮完,大家都等你們喫飯呢?”……
喫完了晚飯,一夜無話。第二天一早,文佔兩口子回渾江去了。文進今天沒有上班,他要把家裏的東西收拾一下。大爺去了,他的遺物基本上都火化了,房間要重新佈置一下。
母親此時的心情比誰都難過,她老人家有淚不輕彈。雖說母親和養父不是從小的夫妻,可她們畢竟在一起生活了25年。25年的時間,能說沒有感情嗎?他們也曾有過吵鬧的時候;也曾有過不愉快的時候。可那都是因爲家裏窮,喫了上頓沒下頓;是爲沒有錢而吵鬧的。25年的時間,可以說是一個人半輩子的路程,他和母親也是半輩子的夫妻啊!如今他去了,剩下母親孤零零一個人,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你說,母親的心裏能平靜嗎?
此時,文進看出母親的心事,知道母親現在心裏在想什麼。就走個過來對母親說:
“娘,大爺走了,他享福去了,您就不要再難過了。人死不能復生,您要是傷心過度,身子骨病倒了,那可怎麼辦?娘,從今天晚上開始,讓成華、清華、玉華她們3人陪你一起睡吧。”母親點頭同意了……
文進從屋裏出來,他想利用這段時間在外邊呼吸一下新鮮空氣。他忽然又想起來,近幾天因爲養父去世,把人蔘的事給忘了。現在不知道這5簾人蔘會不會有什麼毛病?他信步來到人蔘園,一看還好,人蔘挺精神的,沒有什麼毛病。長勢很旺盛,密密麻麻、鬱鬱蔥蔥的,人蔘的上端都結了籽。看到這裏,文進才把一顆懸着的心放下來。
文進從1984年秋天,栽上這5簾人蔘,經過他的精心管理,已獲得了成功。當初有筷子粗的,現在有胡蘿蔔粗;當初有8號線粗的,現在有大拇指粗。當年出土後,每株3個叉,又稱3品葉;現在都6個叉了,都成6品葉了。在這短短的3年裏,他幾乎天天來看,有時甚至一天看上好幾遍。哪天夜裏,他最少也得起來個3趟4趟的。現在,人蔘長的水汪汪的讓人喜歡,他真爲之高興。
文進心裏想:雖說今年秋天人蔘就可以出土換錢,但也不能掉以輕心。別忘了,還有一個夏天的過程。一個炎熱、多雨而又願意得病的夏天。百病都是在天熱、溫度高的時候得的。夏天最適宜病菌的繁殖、蔓延。倘若有半點疏忽,就會前功盡棄;就會全軍覆沒;就會連老本都賠上。因此,他不斷地提醒自己,還要按時打藥,每隔半月澆一次水。今年是最後一年,還要再追一次餅肥。
王文進自擔任桃源村黨支部書記以來,打藥、澆水的工作都由他起早來做,從沒爲管理人蔘而影響工作。他想:今天反正也沒有什麼事,上午先把豆餅泡上發酵,下午再澆一次水,明天早晨起來再打一次藥,打完藥就可以直接去上班。自己已經在家裏3天了,村裏的工作也不知道怎樣了。雖說鄧春明讓他在家裏多休息幾天,可他的心裏總牽掛着村裏的事情。再說,人貴有自知之明,自己應該主動點。現在,養父的喪事已經料理完了,今天再給人蔘澆一次水,明天就可以放心的到村裏工作了。他想到這裏,臉上露出一絲微笑。說幹就幹,文進把豆餅切成薄片,放進缸裏裝上水,上面用塑料布把缸口紮緊,避免進去空氣。這樣,發酵的快。
等到下午5點,文進挑着水桶去挑水澆人蔘。他家離水井有200多米遠,都是上坡,挑一擔水來回需要8分鐘。他挑回來一擔水,倒進噴壺,再從噴壺的小眼裏澆在人蔘上。這樣的澆水方法,既跑不了水,又能使水均勻的吸收,滋潤人蔘根部,使人蔘快速吸收。像這樣的澆法,每簾人蔘最少用5擔水,5簾人蔘就得25擔水。這25擔水光挑就得接近200分鐘,也就是3個多小時,再澆完還得一小時,總共4個小時,全部澆完得晚上9點才能完成。
這時,大女兒成華和二女兒清華看到爸爸挑水澆人蔘,她二人每人借了一副挑子,從井裏往人蔘園挑水。成華今年19歲,身高1.6米,面目清秀,眼睛有神,腦後梳着兩根油黑髮亮的短辮。85年初中畢業,畢業後在家裏幫着幹活;清華,17歲,身高1.55米,容貌基本上和成華相似,今年剛剛初中畢業。
有了她兩人的幫忙,澆人蔘的速度加快了。文進只在這裏澆水就行,原打算4個小時才能幹完的活,現在兩個小時就能完成。晚上7點多鐘的時候,順利的澆完了人蔘。因爲,這時的天特別長,太陽還沒有落山。從人蔘園出來,爺3個高高興興地回家去了。回到家裏,母親已經做好了晚飯。這時,三女兒玉華也放學回來了。一家人圍在一起喫晚飯。以前喫飯是7個人,一張圓桌坐的滿滿的。而今天喫飯只有6個人。雖說少了一個人,就像少了不少似的。看到少了一個人喫飯,就會觸景生情。於是,一家人喫飯的興趣沒有了,又沉浸在悲痛之中了……
王文進料理完養父的喪事,在家休息一天,於6月24日去上班。當他走到於麗霞家門前時,忽然想起來,她託他訂‘家庭’雜誌的事已經辦完,訂閱收據在兜裏揣着一直沒有給她送。養父去世時,她也來了。因爲人多,麗霞也沒問。今天他走到麗霞家門前,他想:應該把收據給她送去,免得以後忘了弄丟了。想到這裏,他把自行車放在路旁,來到了麗霞的家。麗霞這時正在豬圈餵豬。見是文進,急忙放下餵豬的桶,把文進讓到屋裏。她先給他倒了一杯熱水,用一種溫柔多情的目光望着他說:
“二哥,什麼風把你給吹來了,你能主動上我家,真是稀客。不知二哥今天來有什麼見教。”
“小妹,上次你託我給你訂‘家庭’雜誌的事辦完了,收據在我衣服兜裏揣了很長時間,一直忘了給你。今天去上班,走到你家門口,忽然想起來了,我是來給你送收據的。再等一個多月,我就可以給你送‘家庭’了。”他說完把收據放在飯桌上。
“二哥,麻煩你,真不好意思。你看,你的工作那麼忙,我又給你添亂,真讓我過意不去。二哥,小妹先謝謝你了。”她感情真摯地說。
“小妹,謝什麼呀?謝字一出口,就有點太客氣了,誰叫咱倆是兄妹呢?這有什麼不好意思的。怎麼,貴洪又鏟地去了?”
“沒有,今天上市內買農藥去了,一大早就走了。種的玉米讓蟲子喫的光剩杆了,買回來農藥治一治。要不,今年就會顆粒不收的。”
“是啊,治蟲要早治,治晚了會影響產量的。”
“都怪貴洪不着急,前兩天催他去買,他說忙什麼?才耽誤兩天的時間,就厲害了。”
“小妹,收據你收好,等下個月我再給你送書。我走了,你只顧和我說話,連豬都沒餵飽。“
“二哥,看把你急的,你平常沒有事不到我們家。今天有事而來,剛進屋,就要走。瞧你,一杯水還沒喝完?二哥,我真羨慕你,你看,你家我大爺去世時,人客那麼多。換個人家,別說是養父,就是親生父親,也去不了那麼多人。我聽他們說,你還是個大孝子,對養父又尊重、又孝敬。像你這樣的好人,打着燈籠也難找。二哥,我們家貴洪弟兄好幾個,到頭來連自己親生的老人都不養,還得我來伺候他。二哥,你說這公平嗎?”麗霞憤憤不平地說。
“小妹,做爲一個人,只要良心長正了,誰養老人都一樣。”他說完,端起水杯喝了杯中的水就往外走。
“二哥,小妹不送你了,你以後有時間的話常過來坐坐。”她把他送到大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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