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巖疊嶂的險峻峽谷中,湍急的江水呼嘯着奔騰遠去。
大江兩畔奇峯對峙,怪石嶙峋。橫獄山脈中甚爲著名的斷魂崖下,原本極是寬闊的江面在此處猛然狹窄起來,水勢更形湍急,江水如沸,翻騰激盪中咆哮如雷,當真有驚心動魄之威。
斷魂崖壁立千仞,突兀而起,臨江的崖壁有如被天神巨斧一劈而下,筆直地插入雲霄。烈日之下,終年被雲霧籠罩的斷魂崖上,竟有三人在猿猱難攀的陡峭崖壁上急速奔行。
當先那人身形瘦小,一頭花髮,滿臉皺紋,看來甚是蒼老,但速度卻是快得有如風馳電掣一般。在他身後二十餘丈,兩個身着水藍色道袍的道士緊追不放。
那兩個道士打頭一個又矮又胖,遠遠望去,直如一個不停向上滾動的的肉球;另一個道士卻是又高又瘦,腿長臂細,有如一根藍色的竹杆。
讓人頗爲意外的,那矮胖道士雖是兩條小短腿,卻能奔在那生着一雙竹杆般長腿的高瘦道士之前,居然還將其拋下了足有三丈多遠的距離。
在三人頭頂的虛空中,懸浮着一青一黑、躍躍欲動有如活物的兩道光芒,隨着三人的奔行而向前移動。
那矮胖道士一邊大呼小叫着疾追,一邊揮舞着肥胖的小手,懸浮在空中的那道青光隨着他肥手的揮動,刁鑽之極地射向前面那瘦小的花髮老者。
陡峭險峻的崖壁在腳下一如平地,那花髮老者的頭也不回地向前狂奔,腦後卻有如生了眼睛,右手輕揮間,空中那道黑光便會奇準地抵住那矮胖道士自背後襲來的青光。
三人兩追一逃,逐漸登上了隱於雲霧之中的崖頂。
身前已是懸崖的邊緣,那花髮老者飛快地向下瞥了一眼,透過雲霧的間隙,但見怪石嶙立,如無數的石箭般森然聳立。若是自此摔下,除死之外別無他途。
那兩個道士見花髮老者已陷入無處可逃之境,在距那老者十二三丈處站定不再迫近。萬一那老者情急之下惶而跳崖,雞飛蛋打可不是千裏追蹤的初衷。
三人奔來的方向已被矮胖道士堵住,斷魂崖另兩邊的崖下則俱是山石,跳下去有死無生。那老者如若逃脫,臨江的懸崖是唯一的出路了。高瘦道士身形電閃,快速地察看過斷魂崖的地形後,立於臨江的崖壁之上。
花髮老者轉過身來,一雙豆大的眼睛大睜,滿臉冤屈莫名的神情,慍聲道:“老夫與二位道友遠日無怨,近日無仇,卻被二位道友欺凌脅迫千裏追殺,二位不覺得欺人太甚麼!”
那矮胖道士戟指怒道:“石章魚,你孃舅地莫裝清純!你是欺我仙臨宮無人還是欺你家青糰子道爺是個傻瓜?”看了高瘦道士一眼,覺得剛纔未提到師弟,頗有獨佔風頭之嫌,大失爲師兄者的風範,又道:“即使你家青糰子道爺是個傻瓜,難道你家青竹子道爺也是傻瓜不成?很顯然,你家兩位道爺都不是傻瓜,那麼就說明,你是一個傻瓜。你還別不服氣,你不是傻瓜又是什麼?竟然膽大包天地跑到威名赫赫的仙臨宮裏偷東喔,好像不能說你是傻瓜誒,如果一個傻瓜都能從仙臨宮裏把東西偷出來,那我們仙臨宮的人,豈不都成了比傻瓜還要傻的傻瓜?這可不成咦?怎麼扯到傻瓜這個問題上來了?石老盜,你孃舅地莫亂扯,聽你家道爺說”
“夠了!”那一直神色木然的高瘦道士青竹子見師兄越說不像話,斷喝一聲道:“石道友,事情明擺在這裏,那‘生死同位丹’如不是你偷的,你爲何一見到我師兄弟二人便望風而逃?這隻能說明,石道友你是做賊心虛。”
石章魚一捋頜下的鼠須,強忍着滿腹幾欲噴發的笑意道:“青竹子真人此言差矣,難道每一個見到二位道友轉身而行的人,都是在仙臨宮盜過東西?僅憑這一點就斷定石某曾在貴宮行竊,不嫌太過剛愎、太過武斷嗎?”
未等青竹子開口,青糰子已破口罵道:“剛愎武斷個你孃舅!石老盜,你是你孃舅地英雄就敢作敢當,別磨磨嘰嘰地像個娘們兒!”
石章魚笑吟吟地道:“青糰子道友啊,你真是老夫的知音哪,知道我老人家這一百多年來一直想做個英雄而不得。不過,總不能爲了成爲你青糰子真人口中的英雄,就要往自己的頭上扣屎盆子吧?老夫雖已老邁昏庸,卻還是知道,這種事情那是萬萬做不得地”
青竹子微怒道:“石道友,貧道勸你還是不要心存僥倖,妄圖矇混過關了。敝宮防範之嚴,絕不是一般的修煉者所能夠隨意出入的。敝宮神丹失竅之日,方圓五百裏內,只有道友一人具備自敝宮盜出神丹的能爲。其二,道友甫一見到貧道師兄弟二人,立即揚足遠飆,此前敝宮與道友並無怨隙,道友望風而遁之舉,乃是道友心虛所致啊。事情已經再也明顯不過,石道友如若再行狡辯,只能落得徒遭恥笑而已。”
石章魚搖頭道:“青竹子真人,你說的這些都是臆斷之詞,老夫不敢苟同。難道你們就沒想過貴宮門人監守自盜的可”
石章魚話未說完,矮胖的青糰子已大怒罵道:“放你孃舅地烏拉屁,監守自盜?那神丹在我們仙臨宮放了幾百年了,早不丟晚不丟,偏偏在你出現在仙臨宮附近的時候丟了,不是你這老賊頭偷的又是誰偷的?師弟,這老賊頭屬鱷魚的,是見了棺材也不一定掉眼淚的那類賤人,和他孃舅地講理,純粹是浪費感情,把他幹倒搜出神丹纔是唯一的辦法!”說着肥手一揮,空中的那道青光“咻”地鳴叫了一聲,電也似地射了過去。
石章魚笑道:“窮圖窮匕現了嗎?”手掐劍訣,叱了聲“分!”抵住青光的那道黑芒攸然間化爲兩條,靈動如蛇,一道纏住青光,另一道“嘶”地一聲射向青糰子的小腹之下。
“喔嗬!還會變啊!”青糰子有些慌亂地避開射向*的那道黑芒,怒道:“你孃舅地老賊頭,這裏也是能亂射的嗎?”身形剛穩,那道黑芒又自身向後着他那肥極胖極的屁股直射而來。
一時之間,矮胖的青糰子被兩道活物也似的黑芒折騰得上竄下跳手忙腳亂,百忙中瞥見青竹子仍然站在那裏,不由得大叫道:“師弟,你還傻站着幹嘛?上啊!”見青竹子一臉的猶豫,不由大急,道:“玄陽祖師的神丹要是沒在這老賊頭身上,我就從這斷魂崖上跳下去。上啊師弟!啊喲你孃舅地老賊頭,你怎麼還往那地方射!”
青竹子略一躊躇,輕嘆一聲,道:“事既如此,石道友,貧道只有得罪了。”手掐雷訣,腳行禹步,沉聲叱道:“雲生霧聚,天罡風起,雷落九霄,光耀八極,敕!”話音甫落,斷魂崖上風雲突變,三人頭頂空中的薄霧竟然迅即濃集成雲,猛然間“喀嚓”一聲暴響,數道耀目已極的閃電由天而降,向着石章魚直劈而下。
青竹子咒聲初起,石章魚已經神色大變,高聲罵道:“我太陽你母親地,仙臨宮的人竟也不講道義,要以多欺少嗎?”指訣急引,那兩道黑芒頓如兩條烏蛇狂舞,將青糰子迫得汗如雨下,不住向左側移動。
就在閃電及身的一剎那間,石章魚暴喝一聲,向着青糰子讓出的通路猛射而出。身子剛剛竄出,閃電已接二連三地猛劈在他方纔站立之處的附近,“轟轟”數聲巨響,將堅硬之極的崖頂炸出了數個鬥大的焦坑。
青竹子原也沒有幾個閃電就可將石章魚劈翻的想法,石章魚奪路而逃早已在他算中,行罷五雷祕法後立即移身堵住青糰子讓出的缺口,劍訣一指,一道紅光自背後的劍匣中疾飛而出,射向正迎面撲來的石章魚。
那石章魚對疾射而至的紅光視若無睹,兩手同掐劍訣,叱道:“合!分!”那兩道黑芒剎時合在一處又猛地分開,赫然竟有五道之多!就在黑芒合而復分的須臾之間,那道紅光“哧”一聲輕響,自石章魚的脅下洞穿而過。
石章魚豈敢顧及傷勢,乘着青糰子、青竹子兩人猝不及防窮於應付五道黑芒的瞬間,身子在空中強行向右一折,眨眼間憑空出現在臨江的懸崖邊上,卻尤自不忘回身向着青糰子做了個鄙視的手勢,這才一躍而下。
肥瘦兩道士搶至崖邊,俯身望去,入目只有崖間瀰漫的雲霧,依稀間似有一道青碧的光芒一閃,石章魚已是蹤影皆無。
青糰子恨恨地將一塊凸起的山石踢得直飛而出,恨恨地道:“他孃舅的,摔死這可惡的老賊頭!這斷魂崖少說七八百丈高,就憑那老賊頭只有金丹階的修爲,這麼摔下去,摔不成一團爛肉也要摔得四分五裂的,他孃舅地死定了。只是沒能收回玄陽祖師的神丹,回宮後還不知道被白崖子師叔祖怎麼收拾呢?他孃舅地,這混蛋老賊頭!”
青竹子呆立片刻,搖頭道:“這面的崖壁陡直如斧削,又是臨江,那石道友多半是有意逃到這斷魂崖上的,早已做好了藉此地逃脫的打算。他僅是受了點輕傷便在你我師兄弟全力出手的情況下逃掉,師兄,石道友的修爲又怎只會是金丹期?‘盜中之仙’的盛名果不虛傳啊。”
看了眼崖下,青竹子面上的神色甚是欽佩,半晌後又道:“至於白崖子師叔祖的責罰,師兄倒是不用太過擔心。玄陽祖師的神丹,放到那裏幾百年了,能看不能用,緬懷的意義遠大於其他,如果那石道友就此摔死,可也沒多大的可惜。不過,師兄,我們還是到崖底去一趟,以盡人事吧。”
一陣猛烈的山風颳過,崖間的雲霧變得稀薄了許多,兩人低頭望向崖下,唯見江水咆哮,奔騰如昔。